第36章_云海之上

天柱山在中州正中。

山极高，远望如一柄剑插入天穹。从东洲到中州，宋歌走了五天。第六天清晨，她站在天柱山脚下，仰头望去——山顶隐在云层之上，看不到顶。

太虚仙宗外门的接待弟子在山腰等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筑基弟子，穿灰白法袍，腰悬白玉令牌。他看到宋歌时微微皱了一下眉——引气初期。这么低的修为，太虚外门亲自传唤？

"宋道友？"

"嗯。"

"请随我来。"

他御风而行。宋歌不能御风——引气期做不到。太虚弟子等了她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催了一道灵力，将她裹住，带着她拔地而起。

从山腰往上，穿过了三层云海。

第一层云海之下是凡间——中州的城镇、田地、河流，像一幅画摊在脚下。

第二层云海之间是修真界——中小宗门的驻地、灵矿、坊市散布在山间。

第三层云海之上——

太虚仙宗。

白玉为基，飞檐如鹤翼，殿宇层层叠叠地向山顶延伸。终年有仙鹤盘旋于殿宇之间，云气缭绕如纱。日光透过云层洒下，在白玉地面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美。确实美。

但宋歌的第一感觉不是美。是冷。

太虚仙宗很冷。

不是温度冷——灵气充沛，温度适宜。是那种"冷"。殿宇之间没有说话声。弟子们走在路上，步伐整齐，面无表情，目不斜视。没有嬉笑，没有闲聊，没有坊市里的嘈杂和烟火气。

像是一座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空壳——漂亮，但不活。

太虚弟子领着她穿过外门广场、外门大殿、灵阁、藏经阁——到了一处叫"问心堂"的地方。

问心堂不大。正中一张长案，案后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天道图——太虚仙宗执掌天道法则的象征。

虚明和虚尘已经坐在椅子上等她了。

虚明还是那副阴鸷的面孔，但换了一身更正式的法袍。虚尘枯木般的脸上没有表情变化。

"宋道友。"虚明开口，"请坐。"

宋歌在长案对面的矮凳上坐下。矮凳比椅矮了一截——审讯的座次设计，压人一头。

"灵脉异变案——道友途经多处异常区域，行踪遍布东洲半数。"虚明说，"太虚外门例行调查，请道友配合。"

"配合。"宋歌说。

"道友修为引气初期。下山多久了？"

"约半年。"

"半年内途经青芜镇、云栖坊市、纸鸢镇、雾隐渡口、落霞山、玉溪镇——都是灵脉异常区域。道友为何行踪如此广泛？"

"历练。散修不历练怎么修行。"

"在雾隐渡口，道友是否接触过一座石碑？"

"石碑？"宋歌说，"雾隐渡口有座荒坟石碑。我好奇看过。"

"石碑上有什么？"

"刻了些纹路。我看不懂。"

虚明看着她，面无表情。

"在落霞山清风小宗，道友是否进入过灵矿？"

"进入过。以杂役弟子身份。"

"是否接触过矿洞深处的阵法？"

"阵法？"宋歌摇头，"不知道。我就是搬矿石的。"

虚明问到这里，停了一下。他看向虚尘。

虚尘没有说话。他看着桌上的一枚阵盘。

阵盘是太虚仙宗的镇门之宝——"天机盘"，可感应净世灵根、灵山传承等上古传承的波动。传唤符中的探查阵纹是"天机盘"的远程延伸，一旦触发，阵盘本体会亮起标记。

此刻——阵盘上亮了。

一枚淡金色的光点，在天机盘的"灵山"位置缓缓闪烁。

净世灵根。

灵山仙宗的传承——在宋歌身上。

虚尘的目光从阵盘移到宋歌身上。

他的面容还是枯木一般——但嘴角动了一下。极轻微的、不易察觉的动。

宋歌看到了。

她知道太虚察觉了什么——但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宋道友。"虚尘开口了，声音干涩如砂纸，"你师承何人？"

宋歌想了想。

"师父已经仙逝了。"

"法号？"

宋歌沉默了一瞬。

说还是不说？说了——太虚立刻知道灵山仙宗还有传人。不说——太虚也有办法查。

但说了，有一个好处：太虚知道她是灵山传人后，不会轻易杀她。灵山传承太珍贵——杀了就没了。他们会留着她，慢慢查、慢慢挖。

留着她——她就有时间。

"静渊真人。"

虚尘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震惊——是认出了这个名字。

他知道静渊真人是灵山仙宗最后的传人。

"灵山仙宗……"虚尘缓缓说，"还有传人在世。"

他抬起头，看着宋歌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一个被审讯的小散修。而是一件——值得珍藏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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