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新低头看着薛燕，正欲回答，脑海中却突然出现另一道声音：“孙新……孙新……孙新！”

孙新停住了。

“孙新！——”孙新认出，那是李星翯。

“孙新，你听好了，现在在你面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它们都是由妄念织所制造的幻境。你不要依恋于此，不然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李星翯的声音在孙新脑中回荡，时而清晰，时而杂乱，听不真切。

薛燕忽然凑近孙新：“孙新，你快回答啊。你愿意和我永远生活在一起吗？”她的那双桃花眼中渐渐泛起一层水汽。

“我……”

“孙新！”另一个声音出现。是苏润珩。

苏润珩的声音泛着一丝沙哑：“孙新，薛燕还在等你，她还被薛清晏囚禁在雪晞轩中！你真的……”

“翁——翁——翁……”

一瞬间内，孙新脑海中的一切消失了。

“孙新，你快回答我，不要听别的，就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听了这句话，孙新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面前之人，也许从始至终不是薛燕，而是那个在不久之前刺伤自己、占据了薛燕身体的人！

再一细细打量面前之人的面庞，孙新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薛燕不是这样。

真正的薛燕，有一双杏眼，不冷、不暖、不锋利，像春天刚化开的溪水一样，清澈见底。那双清澈的杏眼有着暖褐色的瞳孔，天生就带着笑意。

可面前之人的眼不是那样的。

那是一双温情似海的桃花眼。眼形偏长，眼尾上挑，如茶汤般的褐色瞳孔中总是有着温柔。

这个认知让孙新愣在了原地。

一想到现在面前这个拉着自己手的人不是薛燕，一阵反胃感顿时涌上心头。

“孙新。”忽然间，薛燕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你好像已经——发现了。”

“你、你是谁？薛燕在哪里？！”

“薛燕？呵，真可笑，她不就在你面前吗？”对方口气大变。

孙新盯着面前的“薛燕”，厉声喝道：“我问你，薛燕，现在在哪里！！？你把她怎么样了？！！”

那人笑道：“没什么，我只不过是借用了一下薛小姐的身体，只要这具身体毫发无损，我将它换回去之后薛小姐自会安然无恙地醒来。”

“你！恶不恶心？！”

“好了，孙先生，你现在听好了，我要你去帮我完成一个任务。事成之后，你自然会和薛小姐重逢，去过上你们二人想过的生活。”

孙新气得全身发颤：“就你？还要我帮你？你有什么资格？！”

“锵——”春杏剑出鞘。

孙新心中警铃大作，那个人又想故技重施刺伤他。

可事实并非如此。

那人忽然倒转剑锋，将剑刃横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那人脸上挂着和善的假笑，彬彬有礼道：“孙先生，你猜我现在要是当着您的面自刎而亡，您会怎么想？

“您说——我要是毁了这具身躯之后，薛小姐还能否醒来？”

孙新咬牙怒不可遏，他的拳头猛然握紧，却又泄气般松开，反反复复几次之后，终于长叹一口气，妥协了。

“好。你说吧。有什么任务。”

“孙先生，这就生分了。在下无非是想让您去调查一件对您来说易如反掌的小事请。”

孙新猛一咬牙道：“有话快说。”

“好，孙先生如此坦率，我也就明说了。”对方的笑容放大，继续道，“您的朋友李星翯……我十分在意，可否请您细细去调查一二？”

“调查什么？”孙新皱眉问道。

那人举着手指一一数道：“李星翯，秦葆宁，还有……萧槐蕗。”

“如此便可保薛燕安全？”孙新半信半疑道 。

“当然。”

眼前的一切忽然扭曲变形，黑暗涌来，将孙新吞没。

再次睁眼，孙新又一次回到了那间昏暗黝黑的房间中。

左肩的伤口还淌着血，一片温热。春杏剑倒在孙新面前的地板上，上面淌着血，又蒙着尘。

孙新忍着剧痛，慢慢处理着伤口。

忽然间，一阵铁链晃动声从不远处的一片黑暗。黑暗中，隐约是一个少女的身影。

孙新有了上次的经历，这次没感贸然前往，试探着问道：“何人在此？”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可那铁链碰撞声却愈发强烈。

孙新壮着胆子，一步一步向对面的黑暗走去。随着距离那道身影越来越近，一阵血气扑面而来，混着一股铁锈的潮湿。

孙新又向前走了几步。那道人影渐渐清晰了。

“薛……薛燕……”孙新语气之中有紧张，有欣喜，也有担忧。

薛燕没有说话，她也说不出话，泪珠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溢出，砸在地上，打湿了地面上早已干涸的血迹。

不等孙新再说什么，眼前昏暗的一切再次变得虚无，慢慢从他的眼中消失。

可那道蒙了尘的淡粉色身影倒影在孙新的瞳中，久久不散。

转眼间，孙新面前的昏暗房间便已消失，转而成了三个交焦急的身影。

“……润珩楚知，星……星翯……”

“孙新，”间孙新悠悠转醒，苏润珩松了一口气，“你刚才是被唐晴拉入妄念织了吧？我本想告知你，却没想到唐晴的速度这么快。”

“薛燕她……咳咳咳……”离开妄念织，名疫书的诅咒起效，一口血立刻涌上来，孙新废了许多功夫才将它重新咽回腹中。

李星翯轻声开口道：“薛燕一切尚好，你不必担忧。”

孙新正准备继续询问，一道细微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的脑中：“薛小姐在我这一切尚好，孙先生您也该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啊。”那道声音像一根针一样，插在孙新脑中。孙新头痛欲裂，那短短一句话却一直回荡在她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久久不散。

“闭嘴……”孙新咬牙呵斥道。

“额……那好吧，孙新你先去休息吧。”苏润珩道。孙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苏润珩把刚刚那句“闭嘴”会错了意，误以为是对他说的话。

孙新张张嘴，想解释什么，却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三人离去，房门关闭，屋内的灯光变得暗淡。

“润珩，”李星翯道，“孙新在妄念织里面看到了什么？为什么名疫书的诅咒更强烈了？”

“不知。”苏润珩摇摇头，“我拜托唐晴将孙新和薛燕一同拉入一场幻境之中，至于他们说了些什么，我一概不知。”

“我想……要不去问问他。唐晴的情况我和小珩都了解过了，她现在的状况万一在妄念织的幻境制造中出了什么问题就不好了。”穆楚知道，“再说，就算唐晴不做什么，万一薛清晏动了手脚怎么办？”

李星翯思索片刻答道：“我去问他。”

“好。”穆楚知微笑道，“不过李小姐小心，如果薛清晏在名疫书中的诅咒中加了什么能蛊惑人心的东西就不好了。”

“那——还是请润珩和穆先生在门外等后片刻。”李星翯道。她走上前轻轻敲门：“孙新，我能进去一下吗？”

孙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李星翯推门走了进去。穆楚知和苏润珩对视一眼，同时趴在墙上听着屋中的一切。

李星翯道：“孙新，你怎么样？”

孙新道：“还好。星翯，我问你……咳咳咳……你，你和葆宁是怎么认识的？”

李星翯淡淡道：“五年前认识的。”

孙新呼吸一滞，继续道：“那……那……是不是在一个湖畔……咳咳咳……”他情绪一激动，一口血再次涌上来。

屋外，苏润珩用口型无声地询问穆楚知：孙新为什么问这个。可令他不解的是，他重复了好几遍穆楚知都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苏润珩拽过穆楚知的一只手，指尖在他的手上一笔一划地写道：孙新为什么问这个？

穆楚知勾嘴一笑，并未回答。

房间中，李星翯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她继续冷声答道：“是的。在一个湖畔——秦家清梦湖畔。”

“那……那你与萧槐蕗，又是怎么认识的？”孙新的声音有些发颤。

“孙新。”李星翯微笑道，“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还是名疫书的诅咒又加强了？”

孙新正欲开口，那道尖锐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于脑中：“孙先生，做的好，不要理她，不要轻易被转移话题，继续按您的节奏询问。别忘了，薛小姐可正在等您。”

那道声音震得孙新脑中发热，耳脉砰砰直跳。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星翯，拜托你，告诉我，你和萧槐蕗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听到萧槐蕗的名字，苏润珩和穆楚知对视一眼，心中掠过一道担忧与紧张。

李星翯轻笑一声：“无妨，告诉你便是。我和槐蕗初见的时间便是血洗墨凌当晚。”

孙新咬着嘴唇，没有继续答话。

“对了，还有一件特别值得注意的事情，我相信—— 孙新你，一定记忆犹新。”李星翯轻笑道。

“什么？！”

门外的穆楚知和苏润珩猛地向前走了几步，想听清楚李星翯的下文。

“那晚——”李星翯俯下身，凑在孙新耳旁，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出现了一只，螳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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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