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厚布,死死裹住整片老林。鬼气森森的阴风吹得树影狰狞,腐臭与霉味缠在一起,躺在枯树下的泽安之猛地打了个哆嗦。
“吱吱……吱……”
有什么东西在周围叫,零零碎碎的,泽安之皱着眉翻了个身,依旧紧闭双眼。
“吱……吱吱吱……”
泽安之更烦了,什么东西大半夜一直叫啊,不知道人睡不饱会猝死吗?
还不等他不耐烦地呵斥扰他清梦的东西时,小腿就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啊!好疼!”
他痛得失声大叫,条件反射地一甩腿,将咬他的东西狠狠甩飞出去。刺痛感瞬间驱散他所有困意,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只剩下火辣辣的痛。
什么玩意儿,咬得这么狠?
泽安之又疼又憋屈,他倒要看看谁这么没良心。
这不转头还好,一扭头,那是什么没良心的人啊,分明就是只长得比猫还大的老鼠红着眼睛盯着他。
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自己怎么跑到荒山野岭时,四周凌乱的鼠叫声骤然密集起来,刺耳又清晰。
糟糕,刚才动静吸引到其他老鼠了。
当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黑暗中布满了猩红的光点,那目光就是无数饿极了的双眼,闪烁着贪婪、躁动,以及恨不得立刻将他生吞活剥的食欲。
泽安之惊恐地左顾右盼,发现他无所遁形。而离他最近的那只肥鼠,尝到点腥味后,竟然流着口水痴痴的觊觎他。
“滚开!!”泽安之低吼一声,上前一脚把老鼠踢飞,而后强压下想回头看的冲动,直直往前跑去。
泽安之的动静太大,惊得枯树上的一群红眼乌鸦吱呀乱叫四散飞去。
他一跑,身后立刻响起潮水般的窸窣声。大批密密麻麻的老鼠在他的后面穷追不舍。
泽安之跑得很快,耳边风声呼啸而过。他和那群老鼠拉开很大一段距离,但奈何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源源不断的有新老鼠追赶进来。
泽安之肌肉紧张,心脏狂跳不止,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老鼠追。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个劲地往前跑。那群老鼠像末世里的丧尸一样一直追在他后面,他除了一直往前跑,脑子里面完全一片空白。
就在他慌不择路时,一只手从侧面捂住他的嘴巴一把将他带着滚进玫瑰花丛里面,尖刺将泽安之的脸划出数道清晰的血痕。
泽安之喘着粗气向那只细软白嫩的手主人看去,竟然是谢禹安。
他记得来到这荒郊野岭之前,他就是和谢禹安还有刘启平在办公室门口的。
当时他只听道一股奇怪的歌声,然后……就到了这里。
谢禹安见他没有乱叫,默默地将手拿开,微微探出点头去查看那群老鼠的动向,见大部分蠢的依旧往前跑,她这才松了口气。
泽安之有些不可思议地问:“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和那首童谣有关系吗?”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说到最后尾音竟高出一个度来。
谢禹安咋舌一声,如刀般寒气凛然的眼神迅速瞥了泽安之一眼,警告他小声点。
谢禹安见只有两三只老鼠注意到声响后回头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往他们方向来的举动。谢禹安悬着的心这才平安落地。
谢禹安小声道:“现在不是解释的好时候,你安静点我们才能活命。”
泽安之眼眸低垂,有些愧疚地点头。
“哎呀,黑皮小帅哥不用内疚的,禹安没有怪你的意思哦。”
脑袋斜上方一道阴冷幽旷的声音贴着泽安之的耳朵钻进去,吓得他鸡皮疙瘩都泛起来了。
泽安之张皇失措抬头看去,通身泛着绿光的刘婷就这样飘在上面。
他害怕得想大叫一声,结果谢禹安早已预判他的动作,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在他耳边冷冷命令道:“别叫,自己人。”
泽安之害怕得目眦尽裂,硬生生压下心中的恐惧。
他能不叫吗?任凭谁在最紧张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朝耳朵吹气都会被吓到的好吗。
更何况,对面看着也不像人吧。
谢禹安见他有所好转后,这才敢松手。
刘婷捂嘴笑道:“我就说我有做鬼的天赋吧。”
泽安之没想到对方真的是鬼,或者说感觉到了,但是没敢相信。
莫名的他想起学校里关于谢禹安那些和空气对话,去后山上香的诡异传言来。她果然不是个简单的女生。
他咽了口唾沫道:“没有,姐姐很漂亮。是我第一次见鬼,没见识。”
刘婷:“好吧,原谅你了。我叫刘婷。”不等泽安之想开口接话,马上又道:“哦,你不用自我介绍了,我们都知道你叫什么。”
啊?我们?难道是学校后山上的鬼吗?这会不会是专门设计要吃掉他的局吧。
泽安之心脏猛地一惊,略微惶恐地看向刘婷,而刘婷谢禹安两人完全没有关注他内心的小九九。
刘婷飘到谢禹安的背上,悠悠的说:“玫瑰花的气味掩盖不了你们的血味,那群老鼠已经注意到你们了。”
谢禹安垂头,将地上的玫瑰花用手碾压出汁水来,涂抹在衣服上。道:“嗯,我知道了。你还看到什么了吗?”
泽安之见谢禹安的操作,也跟着去摘玫瑰花。
刘婷看了他一眼后,接着说:“你们正前方100米左右左转有一个木房子,门是开着的,那群老鼠都不敢进去,只在外面徘徊。”
谢禹安平和地点头表示明白,不敢进去的话,那很有可能是因为里面有更恐怖的东西存在。
但眼下,不走也是个死,走了也可能死。
既然横竖都是死,何不往前看看是什么死法呢。
谢禹安刘婷两人商讨一下后,决定先让刘婷帮忙找两根结实的木棍做防身武器,再让她在相反方向吸引老鼠的注意力,谢禹安和泽安之趁机跑到木房子里。
泽安之掂量了一下手里笔直的木棍,越看越喜欢,越品越心动,连最初的惊恐都突然变得刺激起来。
毕竟没有男生可以拒绝一根笔直的木棍。
刘婷道:"别看那破棍子啦,注意听我说。"
“一会你们听到动静后,数十秒再跑出去。我尽可能吸引全部鼠力。”
交代完后只见刘婷迅速飘到远处,开始大声叫唤。硕大的老鼠注意到后,纷纷朝她奔去,而刘婷始终保持着让它们能够着又够不着的距离,一直钓着它们。
谢禹安两人见坡上的老鼠跑得差不多后,齐齐往木屋跑。
大部分老鼠都被刘婷吸引了,剩下那些零散的老鼠,来一个他们用棒子抡飞一个,像打棒球一样,干脆利落。
站在泽安之面前的谢禹安高高扬起棍子,用力插破老鼠的肚子,血浆瞬间溅射到她白皙的脸上,她依旧面不改色。
就在这之前,泽安之是根本不相信她能单手制服刘启平的,因为体型差就摆在那里。
但是现在,别说一个刘启平了,再来两个都不一定打得过这姐。
他现在对谢禹安的武力值佩服得肝脑涂地。
泽安之下意识动了动喉结,下一秒一道利风擦着他鼻尖挥过,猫儿大的老鼠就这样被谢禹安打飞。
她皱着眉头,略带怒意地说:“怎么还发呆啊?快走。”
泽安之愣了两秒,而后迅速跟在谢禹安的身后。
当他们踏进黑洞洞的小木屋后,身后的大门骤然关闭,短暂陷入一片漆黑,屋内的油灯倏地亮起微弱的火光来。
杂乱无序的人偶充斥在他们的周围,那些人偶姿态各异,有的有多条四肢,有的缺了半边脑袋……
但再怎么鬼谲它们全都穿着精致的衣服,化妆惨白艳俗的妆容,哪怕有的人偶连脑袋都是从不同人身上取材拼接出来的。
两人就着昏暗的幽光,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越往深处,人偶就越发精致,动作越发夸张。
“咔嚓——”
谢禹安蓦地回头看去,黑黢黢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她死死盯着右后方的人偶,眸色沉下,眼底掠过冷意。
刚才那个人偶好像不是那个姿势……
“这应该是个人偶工坊吧。”
泽安之站在工坊尽头,那里有一个铺着发黑皮革的工作台,上面还杂乱无章的放着锉刀之类的工具,而旁边摆着一个穿着婚纱微微垂眸的女性人偶。
这人偶已经做得相当像人了,只是脖子上的缝合线太过突兀。
“泽安之,离人偶远一点,这里有点古怪。”谢禹安回过头来,警惕地提醒道。
听到警告后的泽安之立马收回想要确定是否为人偶的手。
确实,这里的人偶真的很渗人,跟泡过福尔马林的尸体一样。
就在泽安之手回手打算转身之际,背后一双灰白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穿着婚纱的人偶突然站了起来,它的面容依旧平静无波,可喉咙深处却不断滚出野兽狩猎前的低沉嘶吼。
泽安之用力拍打拉扯脖子上的那双手,但任凭他如何挣扎,对面的人偶依旧纹丝不动。
人偶依旧面部祥和地发出低吼声,而他被掐得意识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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