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城市的车流中穿行，空调吹出的冷风让车厢里的温度恰到好处。梁次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沈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中控台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含糊不清地问：“介意么？”

“介意。”

沈燎乖乖把烟放了回去。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他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不抽烟不喝酒，那你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我活着不是为了找乐趣。”梁次淡淡地说。

“那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梁次：“……”

沈燎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刚才跟梁景川谈得怎么样？”

“他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做什么？”

“拿到你手里的名单，然后杀了你。”

沈燎吹了一声口哨：“一个月啊，那还挺宽裕的。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看心情。”

“别啊，你要是心情不好提前把我宰了，我多冤啊。”沈燎笑嘻嘻地说，“要不这样，这一个月你对我好点，哄我开心了，说不定我就心甘情愿把名单交出来，然后让你杀。”

梁次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事很好笑？”

“不好笑。”沈燎收起笑容，认真地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好笑。但是——”他话锋一转，“如果我不笑的话，我怕我会哭。毕竟被人拿枪顶着脑袋、又被下了死亡倒计时，这种感觉还是挺刺激的。”

梁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是我见过心态最好的人。”

“谢谢夸奖。”沈燎咧嘴一笑，“那为了庆祝我被下了死亡倒计时，今晚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

梁次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他现在需要跟沈燎打好关系。不管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至少在现阶段，他是他唯一的突破口。

于是他点了点头：“行。”

沈燎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轰鸣着朝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城市的霓虹灯开始次第亮起。

沈燎把车停在了一栋大楼的地下停车场里，然后带着梁次乘电梯上了二十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灯光昏暗而迷离，五彩的光束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来回扫射。中央的舞池里挤满了人，随着电子音乐的节拍疯狂扭动着身体。吧台边坐满了衣着时尚的男男女女，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这是一家夜店。而且看起来是全市最热闹的那一种。

梁次站在电梯口，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对啊！”沈燎张开双臂，做出一副拥抱全世界的姿态，“这里是全城最好的夜店，没有之一！音乐、美酒、美女，应有尽有！今晚我请客，不醉不归！”

梁次沉默了三秒钟，转身就要走回电梯。

沈燎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胳膊：“哎哎哎，别走啊！来都来了！”

“我不喜欢这种地方。”

“那是因为你没来过好的！”沈燎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里走，“相信我，今晚一定会让你大开眼界。”

梁次被他拖着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一个靠近舞池的卡座。

卡座很大，足以容纳七八个人，但此刻只有他们两个。

沈燎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朝路过的服务员打了个响指：“两杯招牌鸡尾酒，谢谢。”

服务员点了点头，很快就把酒端了过来。

沈燎端起其中一杯，递给梁次：“尝尝，这家店的招牌，口感很不错。”

梁次接过酒杯，但没有喝。他把杯子放在面前的桌上，目光扫视着四周的环境——出口在哪里，监控摄像头在什么位置，哪些人是顾客，哪些人是安保。这是他的职业习惯，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先把环境摸清楚。

沈燎看着他这副警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放松点，这里很安全。这家店的老板是我朋友，不会有问题的。”

“我没有朋友。”梁次淡淡地说。

“现在有了。”沈燎举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来，敬我们的友谊。”

梁次看着他，没有动。

沈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了一口，然后舒服地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啊——这才是生活。”

梁次看着他这副享受的模样，忍不住说了一句：“明天都要世界末日了，你还想着玩？”

沈燎闻言，不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那不是更好么？世界末日之前，还能再享受一次。多赚啊。”

梁次无言以对。

沈燎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八卦的语气问道：“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你喜欢什么样的美女？”

梁次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不喜欢女的。”他脱口而出。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不是刻意隐瞒，而是觉得没有必要。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给感情留过位置——没有时间去喜欢一个人，也没有资格去喜欢一个人。一个杀手，随时都可能死在任务途中，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

但刚才那句话，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说出来了。

沈燎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你喜欢男的？”

梁次：“……”

他后悔了。

他应该说自己喜欢猫。

“不关你的事。”他冷冷地说，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试图用酒精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但沈燎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他往梁次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一脸促狭的笑意：“早说啊！你要是喜欢男的，那我可就……”

“什么？”

“那我可就放心了。”沈燎话锋一转，笑嘻嘻地说，“我还担心你会看上这里的哪个美女，然后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呢。既然是男的，那咱俩就有共同语言了。”

梁次：“？……”

他看着沈燎，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沈燎浑然不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跟你说，这家店里也有不少帅哥。你看那边那个调酒师，长得就不错，身材也好。还有那边那个DJ，虽然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那双手是真的好看……”

“你是来玩的还是来给我拉皮条的？”梁次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

“两者兼顾嘛。”沈燎厚颜无耻地说。

梁次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去趟洗手间。”

他站起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沈燎的声音：“别走丢了哈！”

他没有理会。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相对安静一些。音乐声被隔音墙削弱了不少，终于让他的耳朵得到了片刻的休息。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依然是那么好看——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唇色浅淡。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迷茫。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了一句：“清醒一点。他是目标。你不能对目标产生任何多余的感情。”

他关上水龙头，擦了擦脸，转身走出洗手间。

回到卡座的路上，他远远地看到沈燎正在跟一个穿着红色短裙的美女说说笑笑。那美女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都快贴到沈燎身上了。

梁次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卡座上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燎和那个美女互动。

沈燎看到他回来了，朝那美女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我朋友回来了，改天再聊。”

美女有些不情愿地撅了噘嘴，但还是识趣地走开了。

“艳福不浅啊。”梁次淡淡地说。

“一般一般。”沈燎笑嘻嘻地说，“怎么，吃醋了？”

梁次：“……”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吃。”

“那就好。”沈燎没察觉到他的不自然，伸了一个懒腰，“对了，你刚才说你喜欢男的，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梁次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到。

这草包真特么会断章取义。

他咳嗽了两声，放下杯子，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沈燎：“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自来熟？”

“也不是。”沈燎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只对长得好看的人自来熟。”

梁次：“……”

“行了，不逗你了。”沈燎笑着站起身来，朝他伸出手，“走吧，带你去跳个舞。”

“我不想跳。”

“别这么扫兴嘛。”沈燎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来都来了，不跳一支舞多浪费。”

他的手掌很温暖，包裹着梁次微凉的手指，力道适中，既不让人觉得冒犯，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梁次被他拉着站起来，穿过人群，走进了舞池。

舞池里的音乐比卡座那边更加震耳欲聋，低音炮震得胸腔都在共鸣。

周围的人都在忘我地扭动着身体，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

沈燎转过身，面对着梁次，两只手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腰。

又是这个动作。

梁次的身体再次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下。

沈燎感觉到了，低下头，在他耳边笑着说：“你看你，怎么又抖了。”

“闭嘴。”

“好好好，不说了。”沈燎嘴上答应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收敛。

他带着梁次随着音乐的节奏慢慢晃动，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梁次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燎胸膛的温度。

灯光在他们头顶旋转，光影交错，忽明忽暗。

梁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跟他跳舞。也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因为今晚的氛围太过暧昧，也许只是因为——他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肢体接触了。

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短暂的、虚假的安全感中。

音乐还在继续，舞池里的人们还在狂欢。

在这个即将迎来风暴的前夜，他们像两个溺水的人，短暂地抱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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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