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前一日,梁次起了一个大早。
他在招待所附近的早点摊吃了一碗馄饨、两根油条,喝了一杯豆浆。
晨光熹微,街道上的行人还不多,空气中有一种秋天特有的清凉和干燥。
他吃完早饭后在附近转了转,熟悉了一下周边的环境——这是他的职业习惯,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要先把周围的地形和逃生路线摸清楚。
逛着逛着,他路过了一座公园。
公园不大,位于两条街道的交汇处,中间有一座假山,周围种着一些高大的樟树和桂花树。
早晨的空气很好,有几个老人在公园里打太极,还有几个年轻人在跑步。
梁次本来只是路过,但在经过公园入口的时候,一阵风忽然吹了过来。
那阵风来得有些奇怪——不是自然的风向,而是从侧面某个方向忽然灌过来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梁次几乎是本能地警觉了起来,身体微微侧转——
一朵红玫瑰从暗处飞来,旋转着,带着凌厉的劲风,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花瓣在空中散落,像一场小型的红色雨。
而那朵玫瑰的茎秆上,带着锋利的刺——其中一根刺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刺痛传来,梁次没有去擦那道血痕,而是缓缓转过头,看向玫瑰飞来的方向。
公园的侧门处,一棵樟树的阴影下,一个女人正倚着树干站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风衣,衬得她肤白如雪,艳丽动人。她的手里又捏着一朵玫瑰,正放在鼻尖轻轻嗅着,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玫瑰。
“我们又见面了,碎瓷。”玫瑰笑着说,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愉悦,“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梁次站在原地,看着她,表情平静,但目光中已经带上了几分警惕:“你来梧城做什么?”
“来工作啊。”玫瑰理所当然地说,然后歪了歪头,打量着梁次脸颊上那道细细的血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唔,这道划痕的位置不错,很衬你。”
梁次抬手擦了一下脸颊上的血痕,看了一眼指尖上的血迹——没有变色,没有异味,说明刺上没有毒。
他放下手,看着玫瑰:“你的雇主是?”
玫瑰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神秘和俏皮:“这我可不能告诉你。职业操守嘛。”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朝梁次走来,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距离梁次大约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歪着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惋惜和遗憾:“说实话,我真不想接这单生意。毕竟,像你这样好看又能打的人,在这个圈子里真的不多了。我还真挺想跟你做朋友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但没办法,人家给的价码实在是太高了。我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
梁次看着她,手已经不动声色地移向了腰间的枪:“所以你现在要在这里动手?”
玫瑰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那朵玫瑰——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颗子弹从梁次身后的方向飞来,精准地射向玫瑰握着玫瑰的那只手。
玫瑰的眼神一凛,手腕一翻,那朵玫瑰在手中转了一个圈,然后她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面扭了一下——子弹擦着她的衣袖飞过,打在了她身后的树干上,噗的一声闷响,木屑飞溅。
玫瑰后退了两步,目光越过梁次,看向子弹飞来的方向,嘴角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梁次也转过头,看向身后。
街道的另一端,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正大步走来。
他手中的枪口还在微微冒着青烟,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笑容的脸,此刻冷得像一块冰。
沈燎。
他走到梁次身边,站定,枪口依然指着玫瑰的方向,目光冰冷而锐利。
他上下打量了玫瑰一眼,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又是你。”
玫瑰看着他,认出了他就是上次在东郊和梁次并肩作战的那个人。
她丝毫不惧沈燎手中的枪,反而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调侃和兴趣:“哟,这不是上次那位护花使者吗?怎么,追到梧城来了?”
沈燎没有跟她废话,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你再靠近他一步,我保证下一颗子弹会打爆你的头。”
玫瑰看着他,又看了看梁次,然后笑着举起了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好好好,我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不过——”
她看向梁次,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碎瓷,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她说完这句话,身体向后一退,隐入了樟树的阴影中。
等沈燎快步追过去的时候,树后已经空无一人了——只有一朵红色的玫瑰,静静地躺在树根旁的泥土上,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沈燎捡起那朵玫瑰,看了一眼,然后没好气地扔在了地上,转身走回了梁次身边。
他走到梁次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托起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他脸颊上那道细细的血痕。那道划痕很浅,只渗出一点点血珠,已经快要凝固了。
但沈燎看着那道伤痕,眉头却皱得紧紧的,目光中满是心疼和不悦。
“走。”他拉起梁次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他带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小巷很窄,两侧是高高的墙壁,墙头上爬满了藤蔓植物。晨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
沈燎将梁次带到巷子深处,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才松开他的手,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没事吧?”他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急促和担忧,“她有没有伤到你其他地方?那刺上有没有毒?”
“没毒。”梁次说,然后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疑问,“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和梁小穆待在临海市吗?”
沈燎被他这么一问,刚才那股紧张和怒气稍稍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虚。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底气不足地说:“我……太担心你。”
“太担心我?”
“对。”沈燎说,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你这几天跟我说话总是敷衍了事,发的消息也越来越短。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梁小穆也来了。我把他安顿在酒店里了。”
梁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一口气:“你不该来的。”
“我该不该来,我自己说了算。”沈燎固执地说,然后他又凑近了一些,仔细看了看梁次脸上的那道划痕,目光中带着心疼,“疼不疼?”
“不疼。”
沈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说了一句:“我能亲一下你脸上的划痕么?”
梁次愣了一下:“……什么?”
沈燎没有等他回答,已经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一下他脸颊上那道细小的血痕。
那吻很轻,很温柔,像是羽毛拂过肌肤,带着温热的触感和一丝小心翼翼。
梁次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沈燎直起身,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缱绻的温柔和眷恋。然后他低下头,没有再给梁次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是轻柔的、试探的、像羽毛一样的触碰。
而这一次,沈燎吻得很深,很用力,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思念和担忧,以及一种“我终于又见到你了”的如释重负。
他的手臂环过梁次的后背,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梁次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感受着沈燎温热的唇瓣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感受着他手臂的力量和怀抱的温度。
第一次如此长久的深吻,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的双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该抱住他。
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中擂鼓般跳动的声音。
沈燎感觉到了他的僵硬和生涩,稍稍松开了一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声暧昧地说了一句:“换气。”
梁次:“……”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气,连忙呼吸了一口,脸颊涨得通红。
沈燎看着他这副难得的窘态,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给梁次太多喘息的时间,再次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一次,梁次的身体虽然依然有些僵硬,但他的手,缓缓地、迟疑地抬了起来,轻轻地抓住了沈燎腰间的衣服。
那是一个非常微小的动作,但沈燎感受到了。他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吻得更加温柔而深情。
晨光从小巷的入口斜斜地照进来,将两个人相拥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过了很久,沈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他。
梁次靠在墙上,微微喘息着,脸颊和耳尖都红透了。
他的嘴唇微微有些红肿,目光有些迷离,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暖融融的,胀鼓鼓的。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地擦了一下梁次嘴角的一点水渍,然后笑着说:“小美人,你真好看。”
梁次回过神来,拍开他的手,板起面孔,但那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你闭嘴。”
沈燎笑了,那笑声在小巷中回荡,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和满足。
梁次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乱的衣领,然后看着他:“不是……”
沈燎看着他晦暗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逗他:“有一说一,你吻技真差。”
梁次:“……”
吻技差。
“……我特么这是第一次。”梁次说。
沈燎笑着抬手,摸了摸梁次有些凌乱的头发:“以后多练习。”
“……”
“我也是第一次。”沈燎见梁次没有多抗拒,又捏了捏他的脸颊,认真地说,“……可能你以为我是个花心的人,但我不是。我是喜欢你,只喜欢你。”
“……假的可以。”梁次移开了视线。
沈燎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又转了回来,重新对上视线,“我说的话要是假的——天打五雷轰。”
梁次:“……你少来。”
他抿了抿唇,那里还残留着沈燎的气息。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不能再近。
沈燎:“哎,你害羞什么啊。我还想亲。可以不?”
“……”
两人沉默了很久,看沈燎没有再动作,于是梁次深吸一口气,别扭地推了开他一些,正色道:“说正经的——你既然来都来了,就得听我的安排。我明天有行动,你不能干扰我。”
沈燎被拒绝也不恼,指尖松开捏着下巴的手,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依旧看着梁次:“什么行动?”
梁次沉默了片刻,然后简略地把韩峥的计划说了一遍——当然,他省略了最危险的部分,只说自己是去“协助警方调查”,没有提到自己要故意被梁家抓住这件事。
沈燎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确定这个计划安全吗?”
“安全。”梁次说,面不改色,“有韩峥的人在暗中保护我,不会有事的。”
沈燎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和怀疑,但最终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他点了点头,说:“好。那我明天在外面接应你。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就冲进去把你抢出来。”
梁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
两个人走出了小巷。
晨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拖在身后。
在不远处的公园里,那朵被沈燎扔掉的玫瑰静静地躺在泥土上,花瓣已经开始枯萎。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穿着红色风衣的女人正站在一栋高楼的楼顶,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看着远处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她低声自语,“真有意思。”
她收起望远镜,转身,消失在了楼顶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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