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时节好笙歌，郎君今日要换车。
昨夜佳人初命偶，我拿郎君比面首。
贰壹年夏，暑气正盛，天地间宛若洪炉，上天无意吹过一缕微风都带着灼意，闷得人胸臆间似堵了湿棉般，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这时节天气多是无常，前一刻烈日灼灼，烤得路面发烫，草木蔫垂，下一刻便有乌云蔽日，不多时便大雨倾盆，直教人在蒸煮间反复煎熬，端的是暑日难挨。道旁树上的季鸟不知疲地聒噪不休，那鸣声尖细，声声刺耳，直教人心头发紧，烦乱不已，逼得人欲尽伐此辈可还来尘世一片清宁。
那日傍晚下班之际，天边忽有乌云袭来，如打翻了砚台般迅速蔓延，须臾间便遮染了半边天空。狂风先至，卷得路边落叶狂舞，后暴雨紧随，豆大的雨点瞬间砸下，眨眼间便成倾盆之势，雨幕如帘。二人各执一伞，急匆匆奔去停车场，怎奈雨势忒急，伞面终究是小的，雨水顺着伞沿四下飞溅，不消片刻，二人小腿便已湿透，裤管紧贴皮肉，冰凉不适，这伞举得当真与无物一般。
二人狼狈之下进到车里，羽哥哥刚刚坐定，便抬手按下启动键。只听得唰啦一声响，雨刷器登时弹起，将车窗上的雨水扫得如破堤江河般顺着玻璃急淌而下，转瞬又被新的雨水覆盖。瞧着这景象，羽哥哥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打趣道：“呵～这回可洗了车了。”
此刻见他脚踏刹车板，再又按下启动键，却只听得引擎内传来咔哒哒的连续声响，而发动机却迟迟不醒，连一丝运转的动静都没有，竟似彻底沉睡了一般。羽哥哥微皱眉头，面上掠过几分诧异，低斥一声：“哎哟我去？怎么茬儿这是？”
我侧身探头，目光落在仪表盘上，见指针纹丝不动，问道：“怎么了？趴窝啦？”
“不儿道啊。这怎么……下雨下的？泡浮囊了？鱼头泡饼”，羽哥哥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挠了挠头，语气中满是疑惑。
“哈哈哈~你神经病吧？”，听他这离谱的猜测，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羽哥哥却没心思笑，只皱着眉嘀咕：“那这怎么就打不着了捏？”
往日里这车也不似今日这般娇气，此刻也不知怎的竟生了这等怪异。眼见他着急，我提议道：“你要不歇两分钟，让它缓缓？”
羽哥哥转头看我，带着几分不确定：“那能好使？”
“不儿道啊。万一呢？”，我耸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劝慰。
羽哥哥闻言，便按捺下心性，等了约莫三五分钟再点启动，可依旧如先前一样咔哒哒连续作响，发动机却始终不转，这样的蹊跷，直教人摸不着头脑。羽哥哥见状，叹了口气，面上露出几分颓然颜色，无奈道：“得。扯犊子了。回不去家了。”
“啊？！那怎么办呀？” 一听这话，我心头也跟着慌起神来，语气中满是焦急，“糖糖还在家呢。”
羽哥哥沉吟片刻，道：“还能怎么办？打车呗。”
我噘起嘴，望着窗外暴雨如注，心头一阵揪紧，忧心忡忡地问道：“这大下雨的，能打得着车么？”
“试试吧。不行再说。”
二人点开打车软件，几十种车型尽数选来，岂料这消息竟显示出要等半个小时之久。我瞧着这令人灰心的提示，心下顿时一片冰凉，忍不住垂头丧气，声音带着几分哀怨喃喃道：“怎么办呀~~~回不去家了~~~”
正当我束手无策，愁眉不展，羽哥哥眼睛一亮，眼中似闪过一丝灵光，抬手一拍大腿，道：“不对呀！怎么着也得叫救援，让他连车带人给咱拉4S店去不完了么，咱再跟旁边租个车。”
“我去！” 我闻言又惊又喜，抚上羽哥哥头顶，笑着赞道，“你说这脑袋哈，怎么长的？还是你聪明。”
羽哥哥却伸手拨开我胳膊，“去！别没大没小的。”
幸得羽哥哥这般急智，二人经历一番周折，纵是夜色渐浓，却也是平安到家。夜幕里云开雨收，次日是响晴薄日。虽依旧暑热难耐，却幸逢周末无需当值，两人各自驾车，一同来到4S店。此时得到的消息，羽哥哥的车或需大修。听羽哥哥与那相熟的售后闲聊，那售后问道：“您这车开了有？”
羽哥哥应道：“八年。”
那售后闻言，“嗯”了一声，话锋一转，似意有所指：“所以您琢磨琢磨这个事儿，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立于一旁，静静听着二人商议修车的方案，言语间皆是权衡利弊。二人议罢，见羽哥哥神色间有了几分决断，接下来便轮到羽哥哥与我斟酌家中一桩要事：换车。
先前这车，二人坐得惯了，今儿若换了新车，纵是款式新颖，也难免会有不适，可若再换同型的车，羽哥哥又觉得心有不甘，起初还盼着能借这机会添些新鲜气象来。到晚间回家，灯下议事，羽哥哥终是按捺不住，转头向我问道：“媳妇儿。你怎么看？”
我闻言一怔，摆手道：“啊？这事儿…… 你别问我呀。我车都是你挑的，你让我选……”
想当初便是那大学选专业的要紧事都是是羽哥哥替我拿的主意，更何况羽哥哥换车这等事情，我哪里能想得出什么章程来。羽哥哥听罢，亦点头道：“也是，问你也是白搭。”
这话不假，我承认心无方向，可羽哥哥这话让人听得着实别扭，当即反驳道：“诶～你这叫什么话。是你要问我的。”
“那这不跟没问一样么。” 羽哥哥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挖苦。
“那我要给你出主意你听么？” 我不服气，追问了去。
“那你得出啊。你不出我怎么听？” 羽哥哥挑眉，似是等着我的答案。
“行。那你换那个”，说着话我抬手，似抓着前方有个横向的抓杆，上身前后微微浮动，口中念道：“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特么臭小子！跟你老公玩儿没正形是吧？”
“哈哈哈哈~~那你问我的呀！！你看你还是不听呀！！” 我笑得前仰后合，哪里还顾得上他的怒气。
“我特么今儿让你管我叫爸爸！” 羽哥哥说着话便伸过手来。
“啊！！！！” 我慌忙躲闪，却有不及。只道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反倒招来他一顿欺负，真真儿是无妄之灾，哪有这样的道理。
次日晨起，羽哥哥已拿定主意，虽依旧选定了同品牌的SUV，却也并非原先的型号，我惊诧道：“啊？！那这开出去不得跟装甲车似的？”
羽哥哥眼中闪过几分得意，道：“那多痛快。”
“嗯……行吧。这东西，合自己心意就行”，我点点头，不再多言，左右最终决断本就在他。
自那日起，我便陪着羽哥哥跑遍了满北京城的4S店，羽哥哥甚至请来家中最会砍价的亲戚，几次带着这亲戚到人店面与人交锋，只为着能拿到最低的价格。
那日一行人在大厅里与那约好的销售聊了近一小时，后续来在接待室，销售端着茶饮进来。那亲戚见状，当即打开了话匣子，笑容满面地说道：“哎哟。小伙子。长这么精神还会来事儿。真的是。多大了？”
那销售闻言，笑着报了岁数。亲戚又追问道：“结婚了么？”
“没呢”，销售略显腼腆地回答。
“不着急呀？家里不催呀？” 亲戚语气热络，如自家长辈一般。
未等销售回应，亲戚又接着说道：“喜欢什么样的，跟阿姨说，阿姨身边好多年轻漂亮小姑娘。阿姨老跟她们出去。你别看阿姨岁数大，阿姨心态年轻。最喜欢跟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块儿玩儿。” 一番话下来，既拉近了距离，又不着痕迹地套着近乎，端的是会说话的厉害角色。
有一说一，这般先拉家常再谈价的手段，当真是有些收效的。接待室中你来我往几个回合，那销售被亲戚说得渐渐松了口，先是支支吾吾不肯吐实，后见亲戚言辞恳切又不失分寸，终是叹了口气，报出一个连日来寻得的最低价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您几位要是真心想订，咱就这价儿”，那销售说着话在计算器上点出个数字，“这已是店里能给到的底线了，再低就真亏了。”
众人正斟酌这价格是否还有周旋的余地，忽听得我手机一阵声响，拿起一瞧，才知是堂姐来的电话，将其接通后听得那头传来问话：“琪琪。听说你们家小羽要换车呀？”
我闻言一愣，诧异道：“啊？你怎么知道？”
“姑姑说的”，堂姐语气轻快。
电话这头，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腹诽，嘴上却带着几分嗔怪道：“这小老太太。嘴可真快。”
堂姐却不理会我这些吐槽，话锋一转，直奔主题：“你先甭管姑姑。你们这会儿问到多少钱了？”
我将方才销售报出的价格如实讲了去，话音刚落，便听得堂姐那头掷地有声道：“不行！这价儿高了。”
“啊？？这……”，我话到嘴边，忽觉堂姐这话或许是条利己的路子，当即故意抬高了音量，带着几分惊讶问道：“这还高呀？！你有更低的是么？”
堂姐不等我说完，便直接打断道：“你不懂。你把电话给小羽，我跟他说。”
我依言将手机递给了羽哥哥，他正与销售聊着什么，见我递来电话，便停下话头，与我对视一眼，眼中带着几分疑惑问道：“谁呀？”
“我姐”，我一边说着，一边将电话又往他手中递了递。羽哥哥接过电话，手指刚刚触到机身，便听得堂姐那头的声音又高了几分，想来是已等得有些急了。羽哥哥连忙将手机凑到耳边，语气带着几分客气：“诶。姐。”
说罢，羽哥哥握着手机离了屋去，众人在室内闲聊，不过一杯茶的工夫，便见他推门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待与那销售又客气寒暄了几句，言语间似是婉拒了继续谈价的意思，一行人这才起身辞别。直到此时，羽哥哥才道：“你姐说她那边有熟人，明儿她带咱一块儿去”。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松，方知堂姐竟有这般近水楼台的便利，倒省了不少周折。
次日清晨，由堂姐引领到相熟的4S店。刚到店门口，便见一年约四十的女子迎上前来，身着挺括西装，妆容精致，脸上堆着笑意，老远便朝着堂姐打起了招呼：“哎哟。我亲爱的！”
堂姐走上前，刚要张开双臂准备来个拥抱，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下，“对不起。几位。咱们查个健康码。”
那个时候疫情未散，到哪都逃不开这等麻烦事。众人相见，堂姐咯咯一乐，对那女子直言不讳：“请吃饭吧。”
那女子闻言一愣，随即笑道：“诶……啊？什么呀就请吃饭？我这儿还没开张呢。”
“我给你介绍俩帅哥”，堂姐说着，回手朝身后指了指，“你不得请我吃饭？”
二人一来一回斗着嘴，堂姐对那女子道：“这是我弟，这是我弟男朋友。”
那店员闻言，故意翻了个白眼，语气中透着几分对堂姐的嫌弃：“你…… 人俩人一对儿，你这是介绍给我的么？你逗我玩儿呐？”
堂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嘁。让你开开眼得了。你还真想怎么着呀？回头你老公知道了，不得把我宰了？”
这时，羽哥哥上前一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意，客客气气与那店员问好，又顺着二人的话茬儿说了几句俏皮话，一会儿夸堂姐会识人，一会儿赞店员气质好。羽哥哥本就生得周正，又擅长与人打交道，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多时便哄得二位姐姐喜笑颜开。我在一旁瞧着，心中暗自打趣，我家这男人这般能言善道，周旋于女人中间如鱼得水，这不就——“面首”么。
几人来在接待室，言谈间那女子与堂姐插科打诨，想来二人已是熟得不能再熟了。未等再多寒暄，那女子便收起玩笑神色，快人快语道：“咱都一家子，不多说废话了。我给你们算这数，再送保养和贴膜”，说罢伸出手来比了个数字。
我闻言只觉心头一震，暗自琢磨：“我去！这么低？是真车么？不是乐高吧？”
我嘴上虽未言语，可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瞟向羽哥哥。见羽哥哥正直视着那女子，眼神平淡无常，不曾有半分惊讶，也没转头瞧我，反倒在桌下用膝盖轻碰了我一下。我心中一动，当即明白，羽哥哥这是在提醒我：淡定。未等我心绪平复，堂姐已开口拒绝，语气带着几分俏皮：“不行。你再给落点儿。白给你介绍俩帅哥了。”
那女子闻言苦笑一声，摆手道：“真不能落了！”
“不可能！”，堂姐说着，伸手指向我和羽哥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就冲这两张脸你也得再落点儿。往后他俩身边有人买车，还能不往你这儿带？”
我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瞧着三人唇枪舌剑，堂姐步步紧逼，那女子据理力争，羽哥哥则偶尔插一两句话，看似随意，却句句都往优惠上引。不多时，便听得那女子似是松了口，朝着堂姐和羽哥哥问道：“咱这样。今儿要是能定下来，我给你这数。”
堂姐此时忽然闭了嘴，转头看向羽哥哥，眼中带着几分询问。鲜少见面的二人，竟有这般默契，羽哥哥当即识得堂姐的意思，笑着回应道：“定。咱得识抬举啊，再犹豫我就不对了。”
我在一旁听得暗自感慨，以前只知有人好办事，没想到如今有颜也能当筹码，现而今有颜有人加一起，竟起了大于二的效果。
那女子见羽哥哥应下，当即起身笑道：“行。那我取合同去，咱办手续”，说罢便要往外走。
羽哥哥这时忽然开口，语气客气又热络：“诶。诶。等会儿。俩姐姐晚上有时间么？晚上赏个光，咱晚上吃饭去。”
二位姐姐嘴角一咧，“哟？那敢情好。”
我却在心里嘀咕：面首请吃饭？！这哪儿的事情。
没有文笔，没有措辞，没有逻辑，纯是回忆，都是大白话，全是流水账。各位可能会看得头疼，但也是两个人一路走来的故事。没有杜撰，全部属于据实上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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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夫夫忆记116 面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