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日,星期二,晴。
距离跨年夜还有一天。
华旖棉坐在书桌前,面前堆满了彩纸。一千只千纸鹤,终于折完了。最后一只,她折得很慢,每一个折痕都压得很仔细。翅膀对称,尾巴平直,肚子圆圆的,放在桌上稳稳地立着。她把最后一只千纸鹤放进玻璃罐里,和其他九百九十九只挤在一起。五颜六色的,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小鸟。她盯着那个罐子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在书桌的角落,和那个淡蓝色的小本子放在一起。
手机震了一下。韩泽蕾在群里发消息。
“千纸鹤折完了吗?”
“折完了。”华旖棉回。
“多少只?”
“一千只。”
韩泽蕾发了一长串感叹号。“你数了吗?”
“数了。”
“真的是一千只?”
“真的。”
韩泽蕾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籽琦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包。
“餐厅布置的东西我买好了。”韩泽蕾说,“气球、彩带、花瓣、蜡烛。籽琦你明天下午去布置。”
“好。”籽琦回。
“华旖棉,你明天记得把你姐带过去。七点,老地方餐厅,别迟到。”
“好。”华旖棉回。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明天。跨年夜。她要跟她表白。她在心里默念那四个字,一遍,两遍,三遍。“我喜欢你。”声音很小,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她的耳朵红了。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走廊很安静,声控灯没有亮。她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楼下是黑的,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她扶着栏杆,慢慢往下走。台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一声一声的,像老房子在呼吸。
她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灶台边慢慢喝。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凉到胃里。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半。
她端着水杯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只有厨房的灯光从门口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抱着靠垫,把下巴搁在靠垫上。
她在等沈浅砚回来。她今天加班,说会晚一点。华旖棉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她只是坐在这里,不想上楼。楼上的那个房间太安静了。她不想一个人待在那个安静里。
手机震了一下。韩泽蕾在群里发消息。
“你明天穿什么?”
华旖棉愣了一下。穿什么?她没想过。
“不知道。”她回。
“你穿好看一点。跨年夜,表白,不能随便。”
“我没什么好看的衣服。”
“你穿那件浅蓝色的毛衣。上次穿的那件,好看。”
“真的?”
“真的。籽琦也说好看。”
籽琦发了一个“嗯”。
华旖棉想了想。“好。”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抱着靠垫,盯着窗外。路灯亮着,把空荡荡的街道照得暖洋洋的。没有人,没有车,只有风把梧桐树的影子吹得晃来晃去。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
十点多,玄关传来门响。
华旖棉站起来,走到玄关。沈浅砚换了鞋,走进来。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头发散着,脸上有一点疲惫。
“你还没睡?”沈浅砚问。
“等你。”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她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来。华旖棉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明天跨年夜。”华旖棉说。
“嗯。”
“你有空吗?”
沈浅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想请你吃饭。”
沈浅砚想了想。“几点?”
“七点。”
“在哪?”
“老地方餐厅。”
沈浅砚看着她,看了几秒。“好。”
华旖棉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嗯。”
华旖棉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不敢让沈浅砚看到她的表情。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沈浅砚一定能听到。
“那你早点休息。”华旖棉站起来。
“嗯。”
华旖棉上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浅砚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水杯,没有看她。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华旖棉看了两秒,转身上楼了。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很快。她答应了。她说明天有空。她说“好”。华旖棉不知道她为什么答应。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华旖棉想跟她一起跨年。她不知道。但她想,也许不是没有可能。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玻璃罐,看着里面的一千只千纸鹤。明天,她要把这个罐子送给她。她要在零点倒计时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喜欢你”。她要在她耳边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她听到。她要在她面前说,不躲,不藏,不回头。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土豆。牛肉。鸭肠。郡肝。脑花。鸭血。豌豆尖。”她想了想,又加了一份山药。沈浅砚上次吃火锅的时候,多夹了几筷子山药。她注意到了。
她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晕。她抬起手腕,看着那颗星星。它也在看着她。
她在想,明天。她要穿那件浅蓝色的毛衣。她要提前去餐厅,和籽琦一起布置。她要等她来,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她要点的菜,都是她爱吃的。她观察了很久,记住了她多夹了几筷子的菜,记住了她喝粥时喜欢吹一下的习惯,记住了她吃脑花时一小口一小口的样子。她要在零点的时候,对她说“我喜欢你”。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窗外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幅铅笔画,安静地挂在夜色里。她听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轻,很稳。
她闭上眼睛。意识像一片叶子,从树枝上松开,慢慢地、慢慢地落进一片银白色的光里。不是黑暗,是那种天快亮之前、太阳还没出来、但光已经在路上的颜色。她不知道那是哪里,但她觉得安全。
明天。她在心里说。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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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日,星期三,晴。
华旖棉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她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二十。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很快。今天。跨年夜。她要跟她表白。
她起床,洗漱,穿上那件浅蓝色的毛衣。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把头发扎起来。她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你要跟她说你喜欢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喜欢她。你要看着她的眼睛,不要躲。”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完,耳朵红了。
下楼的时候,厨房里没有人。灶台上放着一只碗,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粥在锅里。晚上见。”
华旖棉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晚上见。她写了晚上见。她从来没有在便签上写过晚上见。华旖棉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盛了一碗粥,坐下来喝。白粥,枸杞。粥还是温的,不烫,刚好。
她喝完粥,把碗洗了,上楼。经过沈浅砚房间的时候,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她已经出门了。华旖棉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她回了自己的房间,背上书包,拿起那个装满千纸鹤的玻璃罐,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它放在桌上,晚上再带过去。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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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华旖棉到了老地方餐厅。
籽琦已经到了,正在布置包厢。气球、彩带、花瓣、蜡烛。桌上铺了白色的桌布,上面撒着玫瑰花瓣。窗台上摆了一排小蜡烛,玻璃罩子罩着,还没点。墙上挂了一串小彩灯,暖黄色的,一闪一闪的。
“好看吗?”籽琦问。
“好看。”华旖棉说。她的声音有点抖。
“你紧张?”
“嗯。”
籽琦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你就当她是泽蕾,练习的时候怎么说,到时候就怎么说。”
“可是她不是泽蕾。”
“那你就当她是空气。”
华旖棉笑了一下。“空气不会看我。”
籽琦也笑了。“那你就不看她。看窗外,看桌子,看蜡烛。随便看哪里,嘴巴动就行。”
华旖棉点了点头。
她们布置了一个多小时。气球挂好了,彩带拉好了,蜡烛摆好了。籽琦站在门口,退后几步,看了看整体效果。
“差不多了。”籽琦说,“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待会儿,熟悉熟悉环境。”
“好。”
籽琦走了。华旖棉一个人站在包厢里,看着那张铺了白桌布的餐桌,看着那两把椅子面对面放着。她想象沈浅砚坐在对面,穿着白衬衫,头发散着,台灯的光照在她身上。她想象自己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喜欢你”。她的心跳很快。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她打了一行字:“沈浅砚,我喜欢你。”又删掉了。又打:“从三月你来的那天,我就开始喜欢你了。”又删掉了。她不知道该写什么。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写不下。想说的话太乱了,乱到理不清。
她把手机放下,趴在桌上。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她在想,沈浅砚现在在做什么。在公司。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她不知道她中午吃什么。她不知道她晚上来的时候,会穿什么。她不知道她听到“我喜欢你”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她翻了个身,把脸换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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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华旖棉在餐厅随便吃了一点。她吃不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食物咽下去的时候会卡一下。她喝了几口水,在包厢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沈浅砚,我喜欢你。从三月你来的那天,我就开始喜欢你了。不,也许更早。也许是黑龙江的那个晚上,你说外面下雪了。也许是小时候,你给我剥的那个橘子。”
她停下来,耳朵红了。她在说什么?小时候的橘子?她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始。
“沈浅砚,我喜欢你。不是对姐姐的喜欢。不是对朋友的喜欢。是那种——想和你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的声音有点抖。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不抖了。又说了一遍。声音稳了。
“想和你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坐在沙发上看书,谁都不说话。想在你累的时候给你倒一杯水,在你冷的时候给你盖一条毯子。想每天早上都看到你的便签,每天晚上都听到你翻书的声音。”
她停下来,深呼吸。她的眼睛有点热,但她没有哭。
“我喜欢你。”
她说完了。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一下一下的,很轻。她站在那里,心跳很快。她能说出来了。她练了很多遍,终于能说出来了。她不知道到时候面对沈浅砚的时候,还能不能说出口。但她想,她能。她一定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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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华旖棉在餐厅等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道。天灰蒙蒙的,风很大,把梧桐树的枝丫吹得晃来晃去。她看了一眼手机,四点。还有三个小时。她不知道这三个小时怎么过。她拿出手机,翻到和沈浅砚的聊天框。空白的。她打了一行字:“晚上见。”又删掉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想说点什么。但她怕打扰她。她怕她在忙。她怕她觉得她烦。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趴在桌上。
五点。六点。六点半。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她开始有点不安了。沈浅砚从来不会迟到。她总是很准时。她说七点,就会七点到。不会早一分钟,也不会晚一分钟。华旖棉不知道她在哪。她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公司。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出门了。她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你出发了吗?”又删掉了。她不敢发。她怕她问太多,会让她觉得她在催她。她只是想知道她在哪。她只是想知道她没事。
六点四十。六点五十。七点。
华旖棉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蜡烛还没点,彩灯还亮着。她盯着对面那把空着的椅子,心跳很快。她没来。她没有来。她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来。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忘了。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拨了沈浅砚的号码。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她开始发抖了。不是冷,是怕。
手机响了。上官韵。
“喂?”
“小朋友。”上官韵的声音很低,和平时的轻松不一样,“你听我说,别慌。”
华旖棉的心跳了一下。“怎么了?”
“浅砚出事了。”
华旖棉的手开始发抖。“什么事?”
“她中午被她爸妈叫过去了。她以为事情解决了,以为只是吃个散伙饭。结果她爸直接安排了订婚。”
华旖棉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肯。她爸打了她。”上官韵的声音有点哑,“她额头破了,缝了几针。她手机摔坏了,用我的手机给你打电话。她现在在去你家的路上。我不知道她要去干嘛。但她刚从医院出来。”
华旖棉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机,手指捏得发白。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现在在哪?”她的声音在抖。
“应该快到家了。我从那边过来的,她在出租车上。我叫她去医院,她去了。缝完针她说要回去。我问她回哪,她说回家。”
华旖棉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小朋友。”上官韵叫住她。
“嗯?”
“她不肯跟我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她很难过。你陪着她。”
“我会的。”
华旖棉挂了电话,站在那里,发了几秒的呆。然后她拿起包,冲出了包厢。
“华旖棉?”服务员在后面喊她。
她没有回头。她跑出餐厅,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她报了家里的地址。车子开动了。她坐在后座,手里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里。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哭。她不能哭。她要回去。她要陪她。
她在想,沈浅砚一个人坐在出租车上,额头包着纱布,会不会疼。她在想,她会不会哭。她从来没有见她哭过。她生日那天,她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圣诞节那天,她眼睛红了,也没有哭。她不知道她会不会哭。她怕她哭。她怕她哭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拿出手机,给籽琦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晚上的布置,可能要取消了。小沈出事了。”
籽琦秒回:“怎么了?”
“她爸打了她。她受伤了。”
籽琦发了一长串省略号。“你先陪她。餐厅的事我来处理。”
“好。”
华旖棉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风很大,把梧桐树的枝丫吹得晃来晃去。她的心跳很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一个人。她不能让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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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停在小区的门口。华旖棉付了钱,跑进去。她打开门,玄关没有白色帆布鞋。沈浅砚还没有回来。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她抱着靠垫,盯着那扇门,等。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像橡皮糖一样,怎么都扯不断。她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又看了一眼,七点二十一。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只是觉得,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不动了。
七点半,玄关传来门响。
华旖棉站起来,走到玄关。沈浅砚换了鞋,走进来。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头发散着,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白色的,很刺眼。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那种——你忍了很久,终于不用忍了,但眼泪已经干了的那种红。和生日那天一样。和圣诞节那天一样。但这次更重。像是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华旖棉站在那里,看着她。
“你怎么在家?”沈浅砚问。声音有点哑。
“等你。”
沈浅砚没有说什么。她走过去,经过华旖棉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几秒。然后她上楼了。
华旖棉跟在她后面。沈浅砚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没有关。华旖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书桌前,站在那里,没有坐。她低着头,看着桌上的那个纸盒,里面装着那些星星。她伸出手,摸了摸纸盒的边缘,手指停在那里,没有动。
华旖棉走进去,在她旁边停下来。
“疼吗?”她问。
沈浅砚没有回答。
华旖棉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沈浅砚的手指是凉的,骨节分明,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她没有抽开。
“没事。”华旖棉说。
沈浅砚低下头,看着她们交叠在一起的手。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忍着什么。
“他打你了?”华旖棉问。
沈浅砚没有说话。
“你额头上的伤……”
“没事。”
“怎么没事?缝了几针?”
沈浅砚没有回答。
华旖棉的眼眶红了。“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沈浅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手机摔坏了。”
“那你可以借别人的。”
“我在医院。”
“医院有电话。”
沈浅砚没有说话。
华旖棉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那种——你等了一个人很久,她终于来了,但她受伤了。你心疼她,但你说不出口。你只能哭。
“我不准备了。”华旖棉说,“我什么都不准备了。我只要你没事。”
沈浅砚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那里面的光变了一点。说不上来,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融化。不是一下子全部化掉,是慢慢地,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
“你哭什么?”沈浅砚问。
“我没哭。”
“你脸上有眼泪。”
华旖棉用手背擦了一下。“风吹的。”
沈浅砚没有拆穿她。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华旖棉的脑袋。动作很轻,像风拂过树梢。然后她把手收回去,继续看着桌上的那些星星。
“你今天晚上还去餐厅吗?”沈浅砚问。
“不去了。”
“为什么?”
“你受伤了。”
“我没事。”
“你有事。”
沈浅砚没有说话。
华旖棉看着她。“你跟我去。”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去哪?”
“餐厅。我订了位置。跨年夜。”
沈浅砚沉默了一会儿。“好。”
华旖棉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嗯。”
华旖棉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开心。也许是难过。也许是心疼。也许都是。她不知道。
“你别哭了。”沈浅砚说。
“我没哭。”
“你脸上又有眼泪了。”
华旖棉用手背擦了一下。“风吹的。”
沈浅砚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了。
“你去洗把脸。”沈浅砚说,“眼睛红了。”
“你的眼睛也红了。”
“嗯。”
她们站在房间里,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路灯亮了,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光秃秃的枝丫一动不动,像是连风都睡着了。
“我去洗把脸。”华旖棉说。
“嗯。”
华旖棉走出房间,去了卫生间。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凉水扑在脸上。水是凉的,从脸上流下来,滴在洗手台上。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了,鼻子红了,嘴唇有点干。她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你要跟她说你喜欢她。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要跟她说。”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完,擦了擦脸,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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