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店,教练进行了简短的比赛总结,随后各自回房间洗漱睡觉,这一夜十分平和,运动过后,大家都累了。
第二轮比赛很快开始,我们乘坐校车去体育大学集合。
体育大学门口每天都挤满一堆年轻男女,今天也不例外,只是,一片花花绿绿的颜色中,还夹着穿白T恤温歌,她白皙的脸颊泛着红肿,好像一夜没睡好。
我赶忙下车,快步小跑,把她拉出人堆。
“温歌,你也来看比赛?”
温歌点头,只是情绪并不高涨。
教练带着球队去学校体育馆备赛,我脱离球队,带着温歌跨入学校。
体育大学的规模是我们学校的好几倍,建筑也更新颖。我们沿着学校的指示牌一路朝体育馆走,日光灼眼,南风夹着蝉鸣和燥热。
“赵瑞没去天鹅湖。”
温歌垂着头,拨弄手上的串珠,那是她在学校夜市摊买的,中间是黑色细绳,串着浅粉的珠子,款式简单,样式可爱。
虽然一早就预料到了,没想到温歌会这么低落。
“我们队的比赛是下午场,我带你去找赵瑞,让赵瑞下次赴约。”
“他应该不会去,我帮他转交的情书礼物一大堆,他好像都不在意。”
听到这里,我有些感慨,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赵瑞已经有喜欢的人这个事情。
温歌走的飞快,我第一次发觉有点跟不上她的步伐,哄女孩子向来不是我的强项,我低头望着地板,正纳闷犹疑,地面突然落下一大片阴暗,抬头一看,秦友高大的身影正挡在我背后,他火急火燎怒瞪着我,然后不由分说一把扒开我的肩膀,身体交错的瞬间,我的脚踝骨头被他的鞋尖撞得生疼,我连忙叫住秦友,并弯腰搓揉脚踝,“秦友,你撞到人不需要道歉吗?”
我放大嗓音高喊,秦友根本不予理会,只是继续往前行走。
“真没礼貌!”
搓揉几秒过后,我查看了脚踝部位,刚刚被撞击的地方微微发青,再抬头,已经寻不到秦友的身影。
走到体育馆,中央的大屏正播放拉拉队的热身舞。而温歌正站在不远处,望着大屏出神。
候场球队还在体育馆外围进行整合,南城大学今天的比赛排在下午场。
我朝大屏方向呼喊着温歌的名字,拉着她走到南城大学球队所在的区域。
四喜他们正在接受媒体采访,唯独不见赵瑞的身影。
“队长呢?”我小声问道。
四喜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回复:“赵瑞去体育馆二楼取出入工作牌了。”
我耸了耸肩,转头看向温歌,问:“要去二楼那边找赵瑞吗?”
温歌没回答我,只是闷头朝体育馆背面迈步。
我追到体育馆背面,犹豫再三,还是艰难地说了出来,“温歌……赵瑞很早就跟我说……他有喜欢的高中同学……”
听到这句话,温歌停在原地,愣了很久没有动静。
“温歌,你还好吧……?”
很快,她又挤出笑脸,虽然是笑,可眉眼的悲伤比哭还难看,”我就说他好像谁都不在意,原来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我告诉我室友别送千纸鹤了。”
这句话的语调比之前多了一丝哭腔,我凑到她跟前,小心翼翼观察,这才发现,她脸上已经挂满泪水。
我呆呆望着体育馆二楼,有些无措,甚至有些不解,她的室友约见面没成功,而每次生气难过的却是她自己。
头顶体育馆的玻璃墙正折射着刺眼的烈日光线,体育馆一共五楼,外观有些沉闷,每个楼层的楼梯都铺着大理石,楼梯层阶简单,是直线上下层,而寻不到身影的秦友此刻却莫名站在了二楼转角口,像是在预谋什么。
一种不详的预感席卷大脑。
恰在这时,赵瑞的身影出现在二楼办公间门口,看起来正往楼梯转角走去。
刚准备呼喊赵瑞注意秦友,温歌突然朝我的脸颊亲了一口。
“路小衫,你喜欢我吗?”
我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温歌的下一句话脱口而出。
“路小衫,我们交往,以后你是我男朋友了,这个送给你!”温歌把千纸鹤丢给我,哭着跑了。
一时间,我的大脑有些转不过弯,回过神后,这才想起要提醒赵瑞留意秦友。
可抬头的瞬间,看见的,却是秦友将赵瑞推下楼的画面——
穿着白球衣的排球队长,在蓝天绿荫中猛然下坠。
眨眼间,他的身体已经跌落在一楼的草坪。
我奋力狂奔。
想要阻止一切。
跑到一半——草坪大树的树枝突然发出断裂的声音,一整节树枝脱离树干,碎裂的那一头锋芒又尖锐,下一秒,赵瑞痛苦的哀鸣响彻校园,那节树枝砸到了他的脚上,而尖锐的那头正对着脚跟,鲜血从脚跟汩汩溢出,一点点浸染白袜,扩散至草地,茂密的绿草疯了一样摄取养分,在血液浇灌下,刺眼般生机盎然。
晚了。
一切都晚了。
天空蓝得迷离,头顶的艳阳格外热烈,血腥融入空气,细不可查地悄悄钻入鼻腔。
尖叫声和救护车的急救音在草坪附近同时响起,“有运动员摔下楼了!”
体育馆前门的学生纷纷围了过来,从三五个,到三五群,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周遭开始变得拥挤,体育馆的工作人员阻挡在前方维持秩序,急救车即刻赶到体育馆。
所有的一切都在转动,可我只是呆呆看着前方,护士将赵瑞抬上救护车,教练从体育馆跑过来陪护,本该在场馆候场的球队队员全都赶了过来,再后面,似乎出动了安保部,学校保安把这里围成了一个圈,秦友被他们控制在草坪中间。在场的人都惊到说不出话,秦友也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嘴里不断地重复着:“我只是想恶作剧,二楼又不高,底下都是草坪,我没想到他会被断树枝砸到,这怪不了我,我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这人总看着高高在上,连周慕寒都看不上。”
“秦友,是周慕寒没看上你,你心里憋闷吧?把不甘扣赵瑞头上?”四喜他们对着秦友拳打脚踢,往日蛮横的秦友,此刻吓得瘫在地上。
我僵硬地站在草坪前方,始终不敢再往前迈步,明明只有几步之遥,但好像隔了一大片跨不过的银河,视线越来越模糊,脸上越来越湿润。
荒芜和哀伤如龙卷风般蔓延全身,我的细胞不停地叫嚣——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要怎么办。
比赛怎么进行。
排球队长要怎么拿冠军,要怎么进入省队。
只是迟疑了一步。
却仿佛弄丢了整个世界。
因为这次事故,南城大学直接退出排球联赛,之后的几个月,赵瑞都在医院治疗,二楼摔到一楼没有造成任何外伤,唯一的外伤就是树枝刺入脚跟导致部分跟腱断裂,幸好树枝刺入不深,跟腱断裂不严重,手术加修复,两个月就恢复日常,只是影响剧烈运动弹跳,如果还要继续打排球,起码要复健一年,复健外加重新练习排球,不知道要耗多少时间,几年过后,早就错过了运动员的黄金年龄。
这个学期的末尾,我在浑浑噩噩中度过,温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每天郁郁寡欢。
赵瑞不在,我跟温歌多了很多单独相处的时间,早中晚饭点,我都会提前打好饭等她一起吃,图书馆帮她占位置,晚自修送她回宿舍,散步的时候她有很多话要说,说专业课,说考试分数,说寝室刚听到的八卦,说以后的工作和发展,说父母说亲戚,每当这个时候,我们的距离就会靠的很近,每次都在5厘米的距离时她主动牵住我的手。
温歌是南方人,秀气中带着几丝书卷斯文,刚认识的时候会以为她很腼腆,相处久了就能明显感觉到这个女孩刁钻又野蛮,而她的饮食喜好也跟外貌南辕北辙,她喜欢吃辣,辣条辣椒各种辣味小吃都喜欢,还喜欢油腻大荤的食物,回锅肉和红烧肉可以重复吃一个星期。
她有一个录音机,专门用来听歌,偶尔也听英语磁带,她买过很多磁带,最喜欢民谣布鲁斯音乐,总会反复听一首传遍大街小巷的歌曲Fool's Garden,有时她会跟着哼唱。周末没有课的时候她喜欢拉着我去学校天鹅湖,一边放着磁带听音乐,一边坐在长木椅看书,有时一坐就是一天;她看的书很杂,专业课辅助书,武侠小说,外国历史,心理学,或言情小说。而我,跟她截然相反,对音乐一窍不通,也不喜欢看书,连装模作样都觉得是一种煎熬。
时间一久,她身边的女同学们开始八卦温歌跟我的关系。
王福经过女生宿舍的时候,会朝我吹口哨使眼色。
上铺的小林只要跑步碰到我跟温歌,都会惊叹:“小子,出息了,终于找上女朋友了?”
大胖在食堂碰到我跟温歌,会给我塞好几个馒头当庆贺,“没想到,你居然能追上温歌?别让四喜知道了。”
我看了眼默默吃饭的温歌,虽然我们心照不宣,但这大概就是真的在一起了吧。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