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姜柠请假了。
程里到教室的时候,那个座位是空的。
她看了一眼,坐下来。
第一节课,空着。
第二节课,还是空着。
中午放学,程里没去食堂。她站起来,走出教室,往姜柠家的方向走。
———
推开那扇木板门的时候,姜柠正蹲在地上,背对着门,不知道在干什么。
听见声音,她转过头。
程里愣住了。
姜柠的脸上有一点血迹,手上也是,乱七八糟的。
“你怎么了?”程里快步走过去。
姜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笑了笑。
“没事,就是划了一下。”
程里蹲下来,拉过她的手看。手掌心有一道口子,不算深,但流了不少血,把整个手心都染红了。
“怎么弄的?”
姜柠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旁边。
地上散落着一个铁盒子,盖子摔开了,里面滚出好多钥匙。大大小小的,旧的新的,生锈的没生锈的,散了一地。
程里看着那些钥匙,愣了一下。
姜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收着玩的,从小攒到大。”她说,“刚才想搬东西,没拿稳,盒子掉了。我去捡钥匙的时候,被什么划了一下。”
程里没说话,低头看着她的手。
姜柠也低头看着那些钥匙。
“好多都是捡的,”她说,声音很轻,“路上掉的,人家不要的,收破烂收来的。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就是喜欢攒着。”
程里抬起头,看着她。
姜柠还在盯着那些钥匙,脸上的表情很淡。
“攒了这么多,”她说,“没一把是我的。”
程里看着她,心里忽然闷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在巷子口,姜柠捡起那串钥匙,说“这么多钥匙,却没有一把是我的”。想起自己说“以后我给你买个房子好不好”,姜柠没回答,只是笑。
原来她一直攒着这些钥匙。
原来她一直记着那句话。
程里站起来,走进厨房,找到一块干净的布,又走出来。她蹲下来,拉过姜柠的手,一点一点把血擦掉。
姜柠看着她,没说话。
程里低着头,擦得很轻,很慢。
擦完了,她抬起头,看着姜柠。
“会有的。”她说。
姜柠愣了一下。
程里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亮的。
“会有的。”她又说了一遍。
姜柠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慢慢笑起来。
那个笑很轻,很淡,但眼睛亮了一点。
“嗯。”她说。
———
程里走的时候,姜柠送她出来。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谁也没说话。
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暖洋洋的。但姜柠的脸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程里看着她。
“手还疼吗?”她问。
姜柠摇摇头:“不疼了。”
程里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姜柠低头一看,是一板创可贴,还有一小瓶碘伏。
她愣住了。
程里把东西塞进她手里。
“记得换。”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
姜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短发,灰色的卫衣,白色的帆布鞋。走得很快,一次都没回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站了很久。
———
那天晚上,姜柠坐在床边,看着那些钥匙。
她把它们一个一个捡起来,擦干净,放回盒子里。有一把生锈的小钥匙,是她七岁那年捡的,在镇上的菜市场门口。她记得那天阳光很好,她蹲在地上看了很久,然后捡起来跑回家给奶奶看。奶奶说,捡这个干嘛,又不能吃。她说,好看。
那时候她觉得,钥匙是好看的。
后来她才知道,她喜欢的不是钥匙本身。
是钥匙能打开的东西。
门。家。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姜柠把那把钥匙握在手心里,冰凉的,硌手。
她想起程里说的话。
“会有的。”
她把钥匙放回盒子里,把盒子盖上。
然后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手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她觉得,没那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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