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出事了。

萧衍早上出门后，一直到傍晚都没有回来。陆穗在灯下等着，手里的书翻了好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阿黄趴在她脚边，安安静静的，像是也感觉到了什么。

半夏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白得像纸。“姑娘，出事了！”

陆穗站起来。“怎么了？”

“世子——世子被大理寺带走了！说是有人参他私通证人、伪造证据，圣上下旨彻查。韩彰在朝上递了折子，说军饷案的证据是假的，是世子为了邀功伪造的。二皇子也附议了。

陆穗坐在床上，脑子里嗡嗡的。她想起萧衍说过的话——“有些人想要的不是真相，是权力。”他们不要他活着出来。她掀开被子下床，手在发抖，但她咬着牙稳住了。“帮我拿衣裳。我要去见殿下。”

正堂里，李华阳已经穿戴整齐，脸色铁青。孙嬷嬷在旁边站着，大气都不敢出。陆穗跑进来的时候，李华阳正在系斗篷。

“殿下——”陆穗跪下来，“世子的事——”

“我知道了。”李华阳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现在就进宫。你在家等着。”

“殿下——”“我说了等着。”李华阳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不是担忧，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不管听到什么消息，不许乱跑。等着。”

她走了。陆穗跪在正堂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跪了很久。孙嬷嬷走过来，伸手扶她。“陆姑娘，起来吧。殿下进宫了，您在这里跪着也没用。”

陆穗站起来，腿有些软。“孙嬷嬷，殿下能把世子救出来吗？”

孙嬷嬷沉默了一会儿。“韩彰背后是二皇子。殿下一个人，怕是不够。”

十月二十三，萧衍被关在大理寺的第二天。

消息传回来，说他在里面受了伤。韩彰的人买通了狱卒，在牢里动了手。断了一根肋骨，脸上也挂了彩。殿下想把人接出来养伤，圣上不准。说案子没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能动。

陆穗坐在窗前，一夜没睡。阿黄趴在她脚边，时不时抬起头看她一眼，又趴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是觉得——她什么都做不了。她连大理寺的门在哪里都不知道。她只能在这里等。等殿下，等别人，等老天爷开眼。

半夏端了早饭来，她看了一眼，没有动。“姑娘，您多少吃点——”

“不吃。”她的声音很哑，“有消息了吗？”

半夏摇了摇头。“殿下还在想办法。但韩彰那边咬得很紧，说证据确凿，要圣上严办。二皇子也在朝上说了很多话，说世子辜负圣恩，罪不可赦。”

陆穗闭上眼睛。她想起萧衍说过的话——“朝堂上的事，不是光靠查案就能解决的。有些人想要的不是真相，是权力。”她现在懂了。他要的不是真相，是萧衍倒台。

十月二十四，萧衍被关的第三天。

陆穗去了三房。三夫人正在院子里做针线，看见她来了，放下手里的活。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三婶，”陆穗坐下来，“世子的事，您听说了吗？”

三夫人点了点头。“听说了。殿下在宫里跪了一整天，圣上还是没见。二皇子那边咬得太紧了。”

“沈家能帮他吗？”

三夫人看着她。“你想让沈家帮忙？”

“我不知道。”陆穗低下头，“我什么都不能做。我只能在这里等。等殿下，等别人来救他。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帮不了。”

三夫人握住她的手。“陆穗，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朝堂上的事，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能管的。你帮不了他，不是因为你没用，是因为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陆穗抬起头看着她。“那我属于哪里？”

三夫人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属于杏花村。属于那个磨豆腐、喂鸡、种地的地方。你不属于这里。这里的人，从小就知道怎么争、怎么抢、怎么在朝堂上活下去。你不知道。你不该在这里。”

陆穗的眼泪掉下来了。“可我走了，他怎么办？”

“他不会怪你的。”三夫人的声音很轻，“他要是知道你是为了他才走的，他只会心疼你。”

陆穗摇了摇头。“我不能走。他还在里面。”

十月二十五，萧衍被关的第四天。

沈玉筝来了。她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哭。她看着陆穗，看了很久。

“陆姑娘，我有话跟你说。”

两个人在桌前坐下。沈玉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世子的案子，我爹在想办法。他在吏部多年，跟大理寺的人有交情。只要证据上能翻盘，世子就能出来。”

陆穗看着她。“你爹愿意帮忙？”

“愿意。”沈玉筝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爹说了，这件事不是白帮的。”

陆穗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要什么？”

“他要世子答应沈家的婚事。”沈玉筝看着她的眼睛，“不是现在。等世子出来之后，等风头过了。但他要一个承诺。”

屋子里安静极了。阿黄趴在两个人中间，抬起头看了看沈玉筝，又看了看陆穗，叫了一声。

“陆姑娘，”沈玉筝叫她，“我知道这很残忍。但现在能帮世子的，只有我爹。殿下在朝中有人脉，但韩彰背后是二皇子。二皇子要世子倒，殿下一个人挡不住。只有我爹出面，联合吏部和刑部的人，才能把事情压下去。”

陆穗低下头。她想起萧衍说过的话——“沈家在朝中很有分量。如果他能站在我这边，韩彰那些人就不敢轻举妄动。”原来他早就知道。原来他一直在硬撑。因为他答应过她，不会娶别人。但现在，他被人关在大理寺，生死未卜。而她，什么都不能做。

“沈姑娘，”她抬起头，看着沈玉筝的眼睛，“你爹能保证世子平安出来吗？”

“能。”沈玉筝的声音很坚定，“我爹说了，只要世子点头，他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把世子捞出来。”

陆穗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了。你让我想想。”

沈玉筝站起来。“你好好想想。但别想太久。世子在里头，一天比一天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