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萧衍出来的第三天长公主同意了婚事。
消息是孙嬷嬷传过来的。那天下午,陆穗去给长公主请安,走到正堂门口,听见里面沈夫人的声音带着笑。“殿下,那就说定了。等世子身子养好了,就把日子定下来。玉筝那孩子,高兴得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李华阳的声音听不清,但陆穗看见她点了点头。她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发白。沈夫人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走了。
“给殿下请安。”陆穗走进去,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李华阳看着她,看了很久。“你都听见了?”
“是。”
“你怎么想?”
陆穗低着头。“奴婢没什么想法。殿下定了就好。”
李华阳没有说话。陆穗行了一礼,退了出去。走出正堂的时候,腿有些软,但她撑着没有扶任何东西。
晚上,萧衍回来的时候,陆穗在灯下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翻。
“听说了?”他在她旁边坐下。
“嗯。”她放下书,“恭喜你。”
萧衍看着她。“你生气了?”
“没有。”她低下头,“早就知道的事。不生气。”
萧衍握住她的手。“陆穗,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娶她,是殿下答应的。不是我答应的。”他的声音很低,“但殿下答应了,我不能不认。这是规矩。”
陆穗点了点头。“我知道。”
“但我不会碰她。”他的声音很坚定,“不会让她怀我的孩子。不会让她取代你的位置。你是我妻子。这辈子不会变。”
陆穗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那你跟她成亲,算什么?”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算交易。她爹帮我,我给她名分。仅此而已。”
陆穗低下头。“她能接受吗?”
“她接受不接受,是她的事。”他的声音很冷,“我能给她的,只有名分。其他的,给不了。”
陆穗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相信他,但她不相信沈玉筝。一个女人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可能只满足于名分?但她没有说。她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夫君。”
“嗯。”
“你说的话,我信。但你别骗我。”
“不骗你。”
十一月初二,陆穗想出去走走。这些天闷在院子里,哪里都没去。半夏说城东新开了个布庄,三夫人上次去看了,说料子不错。陆穗想了想,换了件素净的衣裳,带着半夏出了门。
阿黄想跟来,被她拦住了。“你好好在家待着,回来给你带骨头。”阿黄委屈地趴在门口,叫了好几声。
街上很热闹,两边的店铺一家挨一家,卖什么的都有。陆穗没什么想买的,只是想出来透透气。走到布庄门口,正要进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姑娘。”
陆穗转过身,看见沈夫人站在身后。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衣裳,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通身的贵气。身边跟着两个丫鬟,没有别人。
“沈夫人。”陆穗弯了弯腰。
沈夫人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头发看到衣裳,从衣裳看到鞋子。“出来逛?”
“是。”
“一个人?”
“带了丫鬟。”陆穗指了指身后的半夏。
沈夫人笑了笑。“正好,我也一个人。一起走走?”
陆穗不好拒绝,点了点头。两个人在街上慢慢地走。沈夫人走在她旁边,步子不急不慢,像是在逛自己家的花园。
“陆姑娘,”沈夫人忽然开口,“世子的婚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你怎么想?”
陆穗沉默了一会儿。“殿下定了就好。奴婢没什么想法。”
沈夫人笑了笑。“你倒是识大体。”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陆穗,“但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陆穗的心跳快了一拍。“沈夫人请说。”
沈夫人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同情,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居高临下的审视。“玉筝嫁过去,是正室。你是妾。这个规矩,你得懂。”
陆穗低下头。“奴婢懂。”
“懂就好。”沈夫人的声音很平静,“妾室该守的规矩,你一样都不能少。晨昏定省,端茶倒水,伺候主母——这些,你都得做。”
陆穗的手指攥紧了袖口。“奴婢知道。”
沈夫人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别怪我说话直。我也是为了你们好。玉筝那孩子,性子好,不会为难你。但你得守规矩。侯府不是乡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陆穗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沈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瞬。“陆姑娘,你进侯府多久了?”
“快半年了。”
“半年了。”沈夫人点了点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陆穗愣了一下。“没有。”
“没有就好。”沈夫人的语气很淡,“玉筝过门之前,你不能怀孕。这是规矩。正室没有生孩子之前,妾室不能怀。你懂吗?”
陆穗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她突然想起萧衍给她喝的药。是不是避子汤?她一直以为是因为他不想让她怀孕。原来不是。是因为规矩。是因为正室没有进门,妾室不能怀。她低下头。“奴婢知道了。”
她走了。陆穗站在街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半夏从后面跑上来,脸色发白。
“姑娘,沈夫人说什么了?”
“没什么。”陆穗的声音很平静,“走吧,回去了。”
“您不逛了?”
“不逛了。”
回到西跨院,陆穗在屋里坐了很久。阿黄跑过来,趴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她低头摸了摸阿黄的头,没有说话。她在想一件事。她嫁进侯府快半年了。萧衍从来没有跟她提过孩子的事。每次她说想要孩子,他都说“不急,你还小”。每次半夏端来的药,她都喝了。她以为是补药,以为是自己的身子不好,以为是缘分没到。原来不是。是避子汤。是他不想让她怀孕。不是因为她的身子不好,不是因为时机不对。是因为规矩。是因为正室没有进门,妾室不能怀孕。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萧衍每次看她喝药的眼神,想起他每次都说“不急”,她以为他是怕她身子受不住。她以为他是心疼她。原来不是。他只是在守规矩。侯府的规矩。世家的规矩。她从来没有问过,他也没有说过。她一直以为,他不让她怀孕,是因为他不想。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半夏端了茶进来,看见她坐在那里发呆。“姑娘,您怎么了?”
“半夏,”她叫了一声,“以前每天喝的药,是什么药?”
半夏愣了一下。“世子说是补药——”
“你知道是什么药吗?”
半夏低下头。“奴婢不知道。世子吩咐的,奴婢就去熬。
陆穗看着她。“知道了”
陆穗没有说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阿黄趴在她脚边,安安静静的。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上累,是心里累。她以为他骗她,是因为怕她走。现在她知道了——他骗她,是因为规矩。因为她是妾,不能怀孕。因为他要等正室进门,等正室怀了孩子,才能轮到她。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是觉得很冷。
晚上,萧衍回来的时候,陆穗在灯下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翻。她的眼睛有些红,但没有泪痕。
“怎么了?”萧衍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没什么。”她放下书,“今天在街上遇见沈夫人了。”
萧衍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夫君今天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我想静静。”萧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了出去。陆穗一个人坐在屋里,抱着阿黄,把脸埋在它的毛里。心思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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