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脱单要请吃饭，很多宿舍都有这个规矩，所以……”陈楚平微微一笑，“这顿饭还是我请吧。”
言子夜道：“我已经定好了一家法国餐厅，费用的话，可能会有些昂贵，还是……”
陈楚平笑容不减，“没关系，我不像你想象中那么穷，这点钱还是出得起。”
言子夜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楚平嗯了一声，“你把餐厅定位发我手机上。”
言子夜道：“没必要逞强。”
陈楚平静静看他一眼，道：“我没逞强。”
言子夜作出投降的样子道：“行行行，你请，行了吧，你说了算。”
陈楚平看着他：“你没事了吗？有事的话你就先去忙。”
言子夜道：“怎么？要下逐客令了吗？”
陈楚平道：“不是，那个我还要等小妤，你可以……”
言子夜道：“我没事，我陪你一起等。”
二人靠着走廊站着，狭窄的廊道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搬着道具经过，他们俩显得很占地方，很多余。
言子夜道：“我们换个地方等吧。”
陈楚平道：“我跟小妤说一下。”他拿出手机，给聂思妤发了消息，说了吃饭的事，又说去别处等她。
聂思妤回复说吃饭OK，但得让他再等一个小时，因为她们去吃饭的那家餐厅很高档，她们要精心化个妆，又说没带衣服过来，叫了金师傅给她们送过来。
陈楚平跟言子夜随意进入一间屋子，进去了才发现是一处杂物间，里面放了一些积灰的道具。斜阳从高处一扇小窗照进，灰尘在光束里飞扬。
二人都不说话，言子夜一半脸靠在阴影里，一半脸在夕阳下。
相对无言，却各怀心事，所以沉默也不觉得尴尬，直到陈楚平从自己的世界中醒过神来，才意识到沉默的气氛已经蔓延到这间屋子的整个角落，后知后觉开始尴尬起来。
“女生打扮起来真是花时间。”陈楚平道。
“正常。”言子夜说，“聂思妤她们化了舞台妆，比较夸张，得卸了重新化。”又说，“我已经跟宋然、木子成说了，六点在大礼堂集合，他们估计半小时就过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
陈楚平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五点半，不知道她们要弄多久”
言子夜说：“定了七点的餐厅，时间来得及。”
陈楚平道：“那我出去看看宋然她们过来没有。”
言子夜拉住他的手腕，“不用……”
陈楚平看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被他拉住的那只手。
言子夜放开，道："去吧，别跑太远，我在这里等你。”
陈楚平道：“好，我一会儿过来。”
他并非不能跟言子夜在一个空间下相处，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应付那种长久不散的尴尬。走到大礼堂外面，梧桐树在十月的天气里二度开花，有花苞掉在了地上。
空气里带着些冷意，却很清新怡人，脑子瞬间清醒了很多。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他准备回去了。
到杂物间的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言子夜，我喜欢你。”一个甜美的女声，“喜欢你很久了，第一次见你……”
虚掩的门缝里，他看见了光线打在言子夜俊美的五官上，阴影的轮廓使那张脸多了几分故事性。
女生穿着短裙，上装是一间灰色镂空毛衣马甲套条纹衬衫，梳着蜈蚣辫，头戴两只蝴蝶小夹。很可爱的打扮。
言子夜此时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散着，露出线条秀颀的脖颈，宽挺的肩膀将肩线完全撑开，衣领在发尾下折得整整齐齐。
他斜靠着桌子一角，默默听着女生的告白，女生说了很久，细数喜欢他的心路历程、与他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很真诚，很纯粹。
言子夜的冷淡或者是被阳光化去，或者是被女生的话打动，他说了很多句谢谢。
“那，你可以跟我……在一起吗？”女生期待地望着他。
言子夜的喉结先移动，嘴巴微微张开，又闭紧，又张开，“我……”
陈楚平推门而入，“不好意思，那个……”
言子夜和女生双双望向他，陈楚平说：“打扰了，同学，请问厕所怎么走？”
女生不悦地望着他。言子夜道：“我带你去吧。”
陈楚平道：“谢谢，谢谢。”
二人走出杂物间很远，陈楚平才道：“你刚刚怎么不答应她？”
言子夜道：“你希望我答应她吗？”
陈楚平道：“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言子夜道：“那你刚刚为什么打断我们？你要是不进来，说不定我就答应她了。你在那个时候进来，不就说明，你不希望我答应她，不是吗？”
陈楚平看向他：“你喜欢她吗？”
言子夜道：“还可以。”
陈楚平道：“有多喜欢？”
言子夜道：“不多，但足够我答应跟她试一试了。”
陈楚平道：“那行，她应该还没走远，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言子夜气馁道：“算了。”
陈楚平道：“为什么算了？”
言子夜道：“没有为什么。”
陈楚平也不说话，这一个月里，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回发生了。频繁有女生跟言子夜告白，男生也有。言子夜入学短短一个多月，就已经成为学校论坛里的话题人物，评19级校草的投票榜单里，他的热度最高，人气最旺，排名最靠前。
陈楚平道：“我不希望你答应她。”
言子夜吃惊地望着他：“你承认了？”
陈楚平点头，“如果你交女朋友，我们就不能做朋友了。”
言子夜愣住了，半晌道：“为什么？”
陈楚平不说话。
言子夜明白过来，摇了摇头：“天底下没有你这样自私的人。”
陈楚平道：“最近网络里流行一个词，叫做舔狗。我不喜欢这个词，我更喜欢它以前的名字——深情。深情付出，不计回报，这才是爱情的最高境界。”
他们已走到大礼堂外面，习习微风吹在脸上，言子夜久久不说话。
陈楚平道：“我希望你跟一个人在一起，是因为你喜欢对方，非常喜欢，而不是还行，还可以，试试看。”
言子夜的目光注视着他。
陈楚平道：“不要再把喜欢当儿戏，如果你明白这件事……”
言子夜打断他道：“那你呢？你真的喜欢聂思妤吗？”
陈楚平道：“喜欢。”
言子夜道：“撒谎。”
陈楚平道：“难道你比我自己还明白我的感情吗？”
言子夜道：“我虽然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但比起自欺欺人的你，我好歹要诚实一点。”
陈楚平垂下目光，看着脚边的梧桐落花，沉默很久，道：“你不想再跟我做朋友了吗？”
言子夜道：“你给得太少了。”
陈楚平道：“那是因为你太吝啬了。”
言子夜道：“到底是谁吝啬？”
陈楚平抬眼笑道：“原来你生气了。”
言子夜静静看着他，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陈楚平笑道：“哦，我在想什么？”
言子夜道：“你怕我缠着你，成为你跟聂思妤之间的阻碍，又怕我不喜欢你，你得不到自己值得被爱的证明，会觉得自卑，会在地位悬殊的女朋友面前心态崩掉，你害怕失衡，所以需要我。”
陈楚平不说话。
言子夜又道：“但是刚刚，那个女生跟我告白，我打算答应她，你看出来了，所以你打断我们的谈话……“
他漆黑的眼睛注视着陈楚平，陈楚平被看穿了一切，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我抛下那个女生，乖乖跟你出来，我的表现应该是你满意的吧，难道不该给我一点甜头吗？”
他步步逼近，陈楚平连连后退。陈楚平背后抵着树干，抬眼望他，咽了咽口水，“什么甜头？”
言子夜道：“继续跟你做朋友，我有什么好处？”
“你要什么好处？”
“一个吻。”
陈楚平看了看对方色泽艳丽，形状姣好的唇，低头道：“我不能对不起聂思妤。”
言子夜道：“你们还没结婚。”
“年底就订婚了。”
言子夜仿佛被雷劈中了，立在那里。缓过神来，脸色十分差，他道：“为什么这么着急？”
陈楚平低声道：“对不起。”
言子夜苦笑：“那你还跟我说什么深情付出，不计回报，你可真自私啊。”
陈楚平道：“我只是要求做朋友，再说，做朋友不是你的提议吗？”
言子夜道：“我是以退为进，你是将计就计，陈楚平啊，我小看你了。”
陈楚平道：“你小看我也不是第一回了。”
言子夜被噎住了，道：“话说开了也好，省得你再跟我扮猪吃老虎。”
陈楚平道：“我扮猪，但我不吃老虎。”
言子夜道：“你要我继续爱你，为什么呢？只是让你体验一把被爱的感觉吗？”
陈楚平道：“我没想那么多。其实，选择权都在你。如果我跟聂思妤没在一起，或许我们……”
言子夜低声道：“别玩我了行吗？我的心都要碎了。”
陈楚平被对方脸上的悲伤震到了，久久不语。
许久，陈楚平道：“我们该去吃饭了。”
聂思妤带着梁湘瑜和另外两名舍友，陈楚平和言子夜以及另外两名舍友，一行共八人，来到一家法国餐厅，木子成最兴奋，一路东张西望，四处打量，说自己生平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餐厅，真是沾了各位帅哥美女的光。
宋然的目光则全程都在梁湘瑜那里，心理活动都写脸上了，就差举个牌子大喊女神女神我爱你。
宋然是在杂志上认识梁湘瑜的。
梁湘瑜盘靓条顺，被星探发现，拍过几次平面写真，照片刊登在几本杂志上，虽然发行量一般，但梁湘瑜原本就是拍着玩，也没真想做模特。
倒是宋然入坑入得深，疯狂在互联网上搜集对方的一切信息，他的床头海报就是梁湘瑜的照片。也是为了梁湘瑜，他才拼命考上A大。
知道是跟聂思妤梁湘瑜等人一起吃饭，宋然早就在群里疯狂呐喊：“天呐，梁湘瑜，那可是我女神啊。”他从入校以来就一直关注对方的一切社交账号，还加入了梁湘瑜的一个粉丝后援会，一个只有百十人的扣扣群。
宋然对梁湘瑜可谓是迷恋得疯狂，这回得以跟正主吃饭，他激动得脸颊通红，话都说不清楚了，席间闹了好几次笑话，惹得梁湘瑜噗嗤一笑，倒是对他有了几分深刻的印象。
中途宋然跟陈楚平去洗手间，在便池边，宋然道：“我和我女神竟然同桌吃饭了，简直像在做梦。啊啊啊，她就坐我对面，你敢信？”
陈楚平笑道：“淡定一点。”
宋然道：“淡定不了一点，那可是我朝思暮想的女神啊。”
小便完去洗手，宋然道：“最近木子跟言子夜走得蛮近，你知道这件事吗？”
陈楚平摇了摇头：“不太清楚。”
宋然道：“虽然你跟言子夜关系已经缓和，但我还是挺烦他这个人，木子之前跟我一样烦他，后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对言子夜态度有很大改观，哦，我是不是忘记跟你说了，言子夜现在搬回寝室了，最近去食堂吃饭，去超市买东西什么的，都是我们三个人一起。下次上课，我们已经约好给你占座的同时也给他占一个座，我们四个人坐一起，你不介意吧？”
陈楚平道：“我有什么介意的。”
宋然道：“别啊，要是你介意的话，我就和木子分开占座，我帮你占，他帮言子夜占。”
陈楚平道：“别了吧，多伤感情啊，还是坐一起吧。”
宋然观察陈楚平的表情，道：“你跟言子夜，真没事了啊？他不骚扰你了吗？”
陈楚平道：“他改邪归正了，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要给人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宋然嘻嘻笑道：“你都不计前嫌了，我还能说啥。”
几人年轻人聊得尽兴，吃完饭又去唱歌，刚好明天周日，也不用上个，就打算唱他个尽兴。
聂思妤嗓子好，众人都爱起哄让她唱，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她麦霸的性格。话筒拿起便不放了，不管是谁点的歌，会唱不会唱的她都跟着唱两句。她这边无暇顾及陈楚平，陈楚平就坐在角落里默默听她唱。
话筒在女生中间轮流传递，男生都成了气氛组，尤其是宋然，鼓掌鼓得十分卖力，轮到他女神梁湘瑜唱的时候，他不仅鼓掌，还手舞足蹈，给人家伴舞，惹梁湘瑜笑得花枝乱颤。
言子夜则坐在另一个角落里，默默喝酒。不知不觉，他面前的一打啤酒已经空了大半。
言子夜喝醉了，只觉得周围太吵嚷，吵得他头疼。他站起来，身边的人影不断地晃来晃去，周围的一切都带着重影，摇摇晃晃。他记得自己走出包厢，陈楚平过来扶他，后面的事情他就不记得了。
等醒来时他已躺在自家的床上，宿醉后的头仿佛要炸裂开，窗帘没拉，窗外阳光刺眼，他捂住眼睛，等适应了光线再次睁开眼，坐起来。
手不小心碰到一个光滑温暖的身体，他吓了一大跳。一个人趴睡在他身边。上半身裸露在外面，都有青紫的吻痕和牙印。
他小心翼翼翻过对方的身体，看到了他的脸。
陈楚平眉头紧皱，双目紧闭，下眼皮一片青黑，嘴巴微张，嘴唇红得滴血，脸上毫无血色。
他在昏睡，且还发着烧。
言子夜心脏皱缩，紧张得手心出汗，又掀开遮掩对方下半身的被子，看到了对方被皮带缚住的双手，手腕已被勒出了血痕。
言子夜仿佛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