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试探

他的手指缓缓地靠近聂介臣的手指,触到瞬间,聂介臣条件反射般地后缩了一下,然后被陈楚平的手指缠绕住,十指交握。

陈楚平靠得更近。

聂思妤说过,聂介臣十七年不近**,又曾听别人说他不喜欢拥抱,如今他要验证一下。

他慢慢起身,手指攀上聂介臣的肩膀,将人环住。聂介臣没有推开,胸膛与胸膛相触,是如此的契合。聂介臣的胸膛很开阔,怀抱很温暖。

证毕,聂介臣不喜欢拥抱——真相为假。

陈楚平下巴靠在聂介臣肩头,感受着这个拥抱带给他的感觉,满得要溢出来的某种东西。烟草味,混着聂介臣的身上的香。冷冷的木质香,他以为是从衣服里散发出来,其实是从他皮肤里散发出来。令人上头的味道。

他仰起头,缓缓地送上自己的唇,即将吻上的时候,被人一把推开了。

“你在干什么?”平静的,质问。

陈楚平跌坐在地上,一同跌落的还有他的自尊,以及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放手一搏的勇气。

他捂住脸颊。

对啊,他在干什么呢?

他在勾引自己的岳父。

结果被推开了。

人彻底清醒了,满屋子里散落的都是他的难堪。身为男人。

他低着头,不敢看他。

聂介臣站起身,缓缓地走向他,蹲下来,挑起他的下巴,“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了吗?”

他缓缓摇头。

还不够叫人误会的吗?他与易孟书的那些传言,他总是居高临下地挑起他的下巴,他审视打量的目光,他让他喂他吃饭——哪怕是翁婿关系,让人喂饭总不该是正常举止的吧?又没受伤。

或者他是故意的?

他在试探他?

啊,他果然知道那件事了。

对方只略微试探,就试出了他的廉价。他竟然这么轻易地上钩了。一个与人尽可夫的男妓,聂介臣是这样想的吧?

走捷径是会让人上瘾的啊,尝过一次就想一步登天。以为言子夜拿出一千万同自己睡觉,就觉得自己很有身价,对所有男人都充满魅力,便迫不及待地想勾引聂介臣。

他是如此轻易地放弃了聂思妤,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要永远爱她,这么快就转移了目标,男人的嘴啊。或者当初他的喜欢就是逢场作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啊。

聂思妤同木子成的事,他都不去证实便下了判断,因为太害怕失去所以慌不择路,选了最差的一条出路。

他怎么不想想,如果聂介臣真的喜欢男人的话,放着身边样貌绝对出众的易孟书不选,为什么偏来选他呢?

原本还可以辩解一下,那晚是言子夜强迫他的,他不愿意,被缚住双手,逃不掉。他不喜欢男人。

现在呢?他要怎么辩解?再说自己是被强迫,是会被当成笑话的吧。

他的心爬满了绝望的藤蔓,清楚自己已无任何脸面留在这里。

他站起来,低声道:“聂叔叔,这一个半月以来,多谢您的照顾,您保重,我走了。”

“你要去哪里?”聂介臣问。

“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陈楚平回答。

“等一下,”聂介臣叫住他,走到他面前,“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他伸手触摸了他的额头,道:“刚刚就觉得你不对劲,果不其然。”

他严肃道:“你在发烧。”

陈楚平晃了晃脑袋,“没事,死不了人。”

聂介臣道:“哪里也别去,去床上躺着。”

不顾陈楚平的反抗,他将人拖回到床上,就近原则,他把陈楚平放上了自己的床。

或许是真的病了,陈楚平真有些困倦和头疼。躺进柔软的被褥里,被聂介臣独有的气息包裹,他陷入了沉沉的睡梦里。

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回到他小时候,父母还在的时候。

他爷爷是被打倒的地主阶级,从小娇生惯养,后面败光家产,在家里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家务活都是奶奶干。等到爷爷迷途知返,想要光复家业的时候,又因为他有名无实的地主身份,人人喊打。

后面父亲出生,父亲因为爷爷的关系不能上学,在爷爷平反之后,才摆脱光棍的身份,娶了母亲,婚后不久二人出去打工。然后生了陈楚平,养到三岁,差点被人偷走。

那时候经济刚开放,流民多。拐卖儿童的事时有发生。两人打工都很辛苦,母亲读过初中,不愿意做家庭主妇,小孩被送回爷爷奶奶身边。

他们努力攒钱,终于在陈楚平六岁的时候买了一辆车。打算自驾回老家,看看儿子。不料在高速路的一段拐弯处迎面撞上一辆超速超载的货车,夫妻俩双双殒命。

货车司机也死了。他是个中年男人,那天疲劳驾驶,加上超载又超速。年关将近,想多拉点货多赚点钱,也许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干,只是这次没能侥幸逃脱。

货车司机全责,但他家里比陈家更穷,家徒四壁,家里除了五个超生的嗷嗷待哺的小孩,就是瘫在床上的小孩母亲,也就是货车司机的妻子。他家里根本出不了赔偿。

葬礼的时候,奶奶给陈楚平穿上丧服,戴上孝布,边抹眼泪边说:“我们家平仔就是命不好,眼看着要跟着父母去外地享福了,谁能想到……”

父母死前打来电话,说平平到了学龄,乡村学堂教学质量不好,要把他接来身边读书。

如果不是那场车祸,他现在应该是承欢父母膝下。

买了车,父亲计划是当出租车司机,他已经通过了出租车公司的面试。母亲自学了服装设计,打算开一个服装店。他们家的生活眼看着在一天天变好。

幸福戛然而止。

他成了孤儿。

有人说他心冷,在父母葬礼上都不哭。他望着棺材里的冰冷的两具尸体,使劲想挤出两滴眼泪。

然而没成功。

他想的是,动画片《虹猫蓝兔七侠传》要开始了,他想去看动画片。

直到要封棺,人们开始往棺材上钉钉子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周围人说的死亡是什么意思。

原来死亡不是睡觉,是再也不会醒来。他父母将被永远关在黑漆漆的长方形盒子里。

他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他拍着棺材大哭,去推那些抬棺材的人。

他想再看他们一眼,他还没有做好告别的准备。

“爸爸,妈妈——”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奶奶抱住他,哄他,告诉他:“要争气,要活得像个人样,不然你爹妈死都不会瞑目。要做个好孩子,等你将来有出息,他们会再回来看你的。”

要有出息。

他想,要有出息。

要给父母争气。要出人头地,要活得像个人样。

好吧,爸爸妈妈。我会做到的,你们瞧着吧。

我会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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