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高贵

月光照进了屋内,沉睡的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药效未过,他的大脑还有些发晕,等着眼前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

记忆中最后一个场景是在电梯里被陌生男人用浸泡了□□的海绵捂住口鼻。

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进入电梯并站在他身后,他心中警铃大作,随便按了一个楼层,谁知对方下一秒就意图不轨。他有过激烈挣扎,戒指还在挣扎之中脱落,但他显然不是两个明显受过专业训练的男人的对手。

然后他就晕了过去。

他在昏过去之前看见电梯被按到负二层,那里是地下车库。期间昏睡了好久,隐约听见有人的说话声,可是他费劲力气都无法睁开眼皮,整个人像是被梦魇住,陷入似睡非睡之中。

再次醒来就是此时,他完全清醒过来,几乎条件反射一样想坐起身来,然而做不到。他竟然积聚不了任何力气。只有眼珠子可以四处转动。

看清屋内陈设,水晶吊灯,壁炉和充满欧式风格的床品。这陌生的一切都显示他已不在酒店的房间里。

窗户紧闭,窗帘没拉,他看到远处的山坡和大树,还有一道延伸至远方的马路和天上的月亮。

这里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张开嘴巴,以微弱的力气发出声音:“有人吗?hello?”

无人应答。

他喊了半小时,筋疲力尽,嗓音接近沙哑。这时,房门发出吱呀声响,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后面。

黑色亚麻质地衬衫,脖颈修长,气质清冷,面容白皙清透带着玉石一般光泽。他长腿迈出四五步便已到达床边,居高临下站立床前,露出微笑:

“嗨,还认识我吗?”

“易孟书。”陈楚平哑着嗓子开口。

“看来已完全清醒了。”易孟书道,“想必你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但你身体里的药物还未完全代谢,所以还是省点力气,好好睡一觉吧。等你明天起来,我一定有问必答。”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将陈楚平的眼皮往下一抹,像是在帮一个死人瞑目,陈楚平心里有气,对方的手一离开眼皮他又立即睁开。

易孟书饶有兴趣地坐在床边,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帮他合上眼皮,然而陈楚平始终不屈不挠,透过他手指指缝,眼睛死死瞪着他。

易孟书收回手,“看来你是不困,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搬来椅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儿童绘本,带着清冷又戏谑的嗓音道:

“我们来讲《农夫与蛇》的故事。”

一个寒冷的冬天,一个农夫在回家的路上发现了一条冻僵的蛇。出于同情,农夫把蛇放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当蛇苏醒过来后,它立刻恢复了本性,咬了农夫一口,最终导致了农夫的死亡。

易孟书合上书页,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什么道理呢?”

陈楚平冷冷道:“蛇是野生动物,是条遵循天性的好蛇,农夫自作多情,活该恶有恶报。”

易孟书:“……”

易孟书一手扶额,“你这么说也没错。所以农夫一开始就应该让蛇自生自灭,让它冻死在冰天雪地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放弃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陈楚平道:“你怎么知道那条蛇是冻僵的而不是在冬眠?你怎么知道无人帮助它必死无疑?农夫给它的帮助一定是它需要的吗?或许它还在为美梦被打扰而生气呢?有起床气的蛇咬死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非同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易孟书道:“所以说,野蛮生物是根本没有同理心,也是无法驯化的,一切道德在它那里都是鸡同鸭讲。承认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不要有交集,这样对彼此都好。”

陈楚平的力气慢慢恢复,他慢慢坐起身来,“所以是聂叔叔派你来的?”

易孟书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窗外,“今天天气很好,这个地方很少看到这么漂亮的月亮。”

陈楚平:“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易孟书将目光转向他:“你觉得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阻止我和聂祁明结婚?”

易孟书不答。

“聂叔叔曾经在驻美使馆从参赞做到大使,他在美国也有不小知名度,如果我们在美国结婚,势必会有消息传到国内,到时候……”

很快想通一切来龙去脉,陈楚平短促地笑了一下,“我已经成为了他仕途上的阻碍……所以你是来清除掉我的,是吗?”

那么大剂量的□□,生怕不能给他的神经系统造成损伤,最好能让他失个忆,从此忘掉聂祁明,或者□□中毒,陷入昏厥,再也醒不来,如此一来都用不着他们再费神做些什么,目的就达到了。

“我有想过聂叔叔会生我的气,但没想过他真的会派人绑架我。”陈楚平苦笑。

“他对你已经足够仁慈了,如果不是你们曾经有过交情,你现在也不能完好无损地在这里跟我说话。”

易孟书又道:“你可以和这世上的任何一个男人结婚,除了聂介臣的儿子。”

“权力就那么重要吗?比他儿子的幸福还要重要?”

易孟书以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他,好像在说: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嘛。

“看来聂叔叔对我……”并无任何不同啊。

也对,他对他亲儿子都尚且如此,对他一个外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呢?这样看来,他从前的那些旖旎心思,还真是有些可笑呢。

易孟书道:“政治是凶险的,长官也是别无选择。处在他那个位置,多少人虎视眈眈想要将他拉下马来。轻则身败名裂,重则牢狱之灾。长官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反倒是你们不知好歹,你们本可以私下交往,随便你们怎么来往,但你们却非要张扬,非要将你们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你们有为他着想过吗?

“在我看来,完全是你们不懂事,给长官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但长官却顾及同你的情谊,怕那些人粗手粗脚伤到了你。他走不开,便让我亲自来照看你。他的一片良苦用心,你可明白?即使是冷血动物,也不能这么厚脸皮无尽地索取对方的善意吧。”

陈楚平苦笑:“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我真的是那条忘恩负义的蛇了。”

易孟书道:“难道不是吗?”

易孟书起身站立床边,目光居高临下:“这些年,你从聂家得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吧,还不知足吗?”

陈楚平抬起头来,望着他:“我一直都有个疑问,这个疑问困惑了我很久。”

“什么疑问?”

“你喜欢聂介臣吗?”

这问题荒谬到易孟书都不知道如何回答,简直啼笑皆非。易孟书道:“你怕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吧?”

“你不喜欢他吗?为什么你的每一句话都在维护他,每一个行动都以利他为出发点?”

易孟书气笑了:“你自己是个基佬,所以看谁都是基佬吗?”

“喜欢男人的不全是基佬,也有可能是双。”

易孟书俯下身去,眼睛直勾勾望着他:“你看我像是个双吗?”

陈楚平毫不闪躲:“我说不好,毕竟你那么漂亮。”

“漂亮?”易孟书神情古怪,“你竟然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我。”

“你生气了?”陈楚平伸长了脖子,“也对,尊贵的易家二少爷,恐怕没被人用这么女性化的词语形容过吧。”

易孟书道:“用漂亮形容一个男人确实少见,如果不是词语匮乏,那就是别有所指。”

“我肯定不是词语匮乏。”

易孟书眯起眼睛,“那你就是在影射我了。”

“没错。”陈楚平露出微笑,笑容带着点嚣张,明眸善睐的眸子看起来无辜又魅惑,闹得人心痒痒的。

易孟书凑近了几分,陈楚平并不闪躲,二人目光对视,仿佛能拉丝。

鼻尖与鼻尖相距不足厘米,彼此呼吸缠绕,连对方脸上的毛孔都清晰可见。

陈楚平垂下目光,像蝴蝶垂下翅膀。这一垂眸带给人的冲击着实不小。

易孟书猛地弹起身体,讥讽道:“你就是这么勾引男人的吗?”

陈楚平刷地变了脸色,“滚出去。”

易孟书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从上至下,目光带着嘲弄。

“说你人尽可夫,也并不冤枉你吧。”

陈楚平此时力气已恢复了大半,他穿着睡衣,赤着脚走下床,来到易孟书面前,一字一句道:

“你到底在高贵什么呢?”

易孟书一时愣住。

“从第一次见我,你就对我冷嘲热讽,其实我跟你并不熟吧?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吗?你凭什么对我品头论足,指手画脚?你以为你眼光犀利,言语精辟是吗?错啦,其实你就是个冷心冷情的刻薄鬼!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就凭你投了一个好胎,有一个好爹吗?抛开家世,你真以为自己比我优秀吗?论灵魂,你又比我高贵到哪里去?”

一通话让易孟书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攥紧的拳头好几次想举起来。

“怎么,你要打我是吗?”陈楚平梗着脖子,“打啊,不正好说明——易家二少爷不仅刻薄粗鲁,而且具有暴力倾向。”

易孟书长吸一口气,松开拳头,理了理袖口,露出微笑:“好了,贱民就是贱民,我犯不着跟你这个贱民一般见识。”

说完,他走向门口,颇有绅士风度地鞠了一躬,又道了一声“晚安。”然后把门带上了。

陈楚平扑过去,等着他的是房门上锁的声音。

陈楚平恨恨地捶了两下门板,转身靠门滑坐在地上,捂住心口,那里还在剧烈起伏,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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