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滴个娘嘞,老大,是我眼花了吗?”
鸩九连忙上去将鱼扯了下来,竹节这才吸上一口气,又被臭的咳嗽起来。
“洛家主。”鸩九看向洛斯年。
洛斯年同样看向鸩九,点了点头,刚刚一闪而过的黑影并不是错觉。
“追!”洛斯年一个箭步跨下台阶,鸩九把鱼向后一扔,紧随其后。
卫迁手忙脚乱的接过鱼:“诶?追什么啊?老大?”
“快走啊别问了!”竹节抹了一把脸拉起卫迁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
几人一路狂奔,出了水司后进到东侧大路里左拐右拐,却始终和那黑影隔着一段距离,怎么都靠近不了。
不多时,那黑影咻的一下没入一片黑漆漆的草地中,没了踪影。
“老老老……老大,那是啥东西啊……”卫迁颤颤巍巍的抱住双臂。
“不知道,小心一点,我们过去看看。”
四人一步一步的挪了过去,进到了那片散发着阴郁气息的草地中。
草地大约到洛斯年肩部,鸩九和竹节两个人完全被淹没,不仅视线受阻,这黑漆漆的草还格外茂密,一股怪异的酸气,上面凝结着水珠,不小心蹭到皮肤上黏糊糊的,分外难受。
卫迁走在前面开路,洛斯年抽出长剑,谨慎的观察着四周。
鸩九正走着,突然觉得什么东西拽住了衣袖,转头看去,那手的主人竟是竹节,他神情紧张,眼睛慌乱的瞟着,下嘴唇都快咬破了。
鸩九顿觉好笑,伸手拍了拍竹节的手以示安慰。
“我……我可不是怕啊,我就是怕咱们……怕咱们走丢有危险!”
“哦。”
“你……”
竹节还欲还嘴,洛斯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同时停下了脚步。
“你们看。”
只见前面的草地高度徒然降低,逐渐显露出一大片圆形的空地,空地中间,那黑影正背对着他们好像在撕扯着什么东西,发出皮肉撕裂的声音。
不远的距离众人这才看清了黑影的样子:被层层黑气包裹之下的身体,满是密密麻麻的鳞片,不停有粘稠的液体滴落到地上,看的人直反胃。
卫迁抱着鱼咽了口唾沫,默默的退到了三人后面。
洛斯年本来已经从腰间掏出几张符箓:“把这个贴到它身上,可以控制住它……”
看了看身旁的三个人:一个壮如牛胆小如鼠,一个年纪太小,只剩下鸩九……不禁叹了口气。
鸩九却看出了洛斯年的心思,紧了紧腰带:“洛家主,我来吧,你们见机行事就好。”
“可是……”
“只有我最合适吧?你这一身正气的人族,还没过去就被发现了,他们两个……”
鸩九揶揄的看了两人一眼,伸手拿过了符箓。
洛斯年思考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一定要小心。”
鸩九将袖子卷了起来,弯着腰,拨开黑草,一点一点地开始往过挪。
小小的身影很成功的隐匿在草里。
后面的三人皆屏住了呼吸,生怕发出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
鸩九停在了两步之远的距离,慢慢的抬起左手的符箓,正准备拍上去,却听到身后有人用气声叫它,鸩九额头冷汗直冒疑惑地回过头,却见三人惊恐的朝它比划着什么。
鸩九不解地回过头,又抬头看去,那黑影不知何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了过头,竖瞳收缩成一条直线阴测测的盯着鸩九!
鸩九暗叫不妙,正想回头开溜,黑影张开腥臭的大嘴,一嘴獠牙狠狠咬住了鸩九的左手臂。
与此同时,洛斯年提着剑飞速冲了过来,直直刺向黑影。
可那黑影竟毫不避让的伸手握住了剑身,鳞片厚中,毫发无伤!
鸩九疼的龇牙咧嘴,洛斯年松开了握着剑的手,却也奈何不了黑影,卫迁大叫着冲了过来对着黑影拳打脚踢,一时局面僵持。
鸩九的血不停的淌着,正当鸩九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的时候,那黑影却突然松了口,疑惑的朝鸩九身上嗅了嗅,紧接着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跪在地上,把头埋起来,瑟瑟发抖。
转变来的措不及防,洛斯年赶紧将鸩九拉开。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卫迁撕下衣摆赶忙给鸩九简单的包扎起来。
“诶?这……这不是白叔吗!”卫迁突然瞥向被子慌乱之中扔在一旁的鱼,满脸震惊。
鸩九一脸疑惑:“白叔?”
“白叔可是水东坊最德高望重的长辈啊。”卫迁小心翼翼地将鱼捧了起来,哭丧着脸:“啊啊啊啊白叔,我对不起你,我竟然刚刚没认出你……”
那络腮胡一抽一抽的截在鱼肚皮上,怎么看都让人忍俊不禁。
洛斯年忍无可忍:“白叔还没死,你哭什么?”
“没死啊?太好了太好了,没死就好……”卫迁闻言一秒收回丧脸,将白叔抱回怀里:“这怪物,怎么会袭击白叔?”
“洛家主,你看!”鸩九绕到黑影后方,地上一团血肉模糊的烂肉被啃食殆尽,留了些残渣。
洛斯年定睛一看,顿觉不妙:“这……这好像是白婶……”
下一秒,卫迁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完了。”
“这下遭了,又出人命,得赶快将这怪物带回水司大牢关起来。”洛斯年深色凝重。
“洛家主,水市之前出现过这样的怪物吗?”鸩九疑惑的看向瑟瑟发抖的怪物,试探着身处手臂。
“结界封闭住了一切,这么多年来从未出现过其他妖物……诶?你干什么?”
鸩九的手刚伸过去,那怪物立马向后退缩,背脊拱的更厉害,看上去很是惧怕鸩九。
洛斯年看到这情形,突然灵光乍现,拍了一下手:“鸩九,你看它身上的鳞片!”
“它是蛇……”
“对,你身上有冰夷的气息,蛇族天性畏惧龙,就算它变成了怪物也是一样的。”
“我师父,他是龙?”鸩九惊疑地瞪大眼睛。
“从极之渊的妖龙冰夷,据说你师父的名声在他还没有被关进这里前就很大了。”卫迁摆摆手,好笑的看向鸩九:“你这人认师父真随意啊……”
鸩九心里叫苦:那还不是为了活命吗,哪想那么多!师父这么厉害吗!
怪不得他们老叫师父臭虫……
“符箓浸了血已经失效了,还好有鸩九。”洛斯年吐了一口气,放心不少。
不多时,四人一怪踏上了来时的路。
鸩九双手叉腰呵斥的怪物,那怪物就这么听话的跟着鸩九走,也不敢造次。
竹节脸色苍白跟在卫迁旁边,时不时瞥一眼鸩九,那眼神就像见鬼了一样。
“竹节,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哈哈,整天就知道呆在你那破房间研究那破玩意,还不如多出来看看,涨涨胆子。”
“切,我今天只是忘记带我的家伙了!平时我可不怕!再说了,没有我研制的兵器,你们平时用什么?还说我,刚才不知道谁吓得躲在老大后面。”
“臭小子……”
洛斯年无奈的摇了摇头:“卫迁,你这么大个人,怎么和谁都能吵起来。”
一路叽叽喳喳,终于到了水司,两人才不服气的各自分开。
————水司大牢。
“你们这地牢也太大了吧。”
鸩九四处看着,说话的音回荡开来。
牢房紧紧相连,每一个牢笼里都关押着奇异的妖兽,不时低吼着,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那是自然,这里关押着当初被封印一同困进来的恶兽,不严加看管的话,让他们跑出去就闯大祸了。”
洛斯年检查了关着蛇怪的笼子,这才转身看向鸩九。
“恶兽?那是什么?和今天抓的怪物不一样吗?”
“不同,妖修炼有两种路径,一是修内丹化人形,就像你的师父一样;另一种是修炼本体,强壮自身。”
“但是修炼本体往往事倍功半,极其困难,且兽性不消保留最原始的状态,所以不通人性极其危险。”
鸩九点了点头,这话师父也曾说过:“那今天那个怪物呢?”
洛斯年皱了皱眉:“很是奇怪,它有内丹,但是却有很原始的兽性,无法与它交流。”
“怪不得会攻击那些村民。”
洛斯年点了点头。
没想到来这第一天就碰到这样的事情,鸩九锤了锤有些酸痛的臂膀,打了个哈欠,却看见洛斯年欲言又止。
“洛家主怎么看上去很是担心的样子,这么多的恶兽你们都关得进来,这次的怪物看上去也没那么厉害,对于你们来说应该轻而易举就可以调查清楚的吧?”
“这些恶兽被关进来的时候,我……我还没出生呢。连我阿母都只能控制住他们,而不能将他们清除,我……”
洛斯年停顿片刻。
“鸩九,今日感谢你的帮忙,还请你……”
洛斯年似是难为情的张了张口,但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还请你明日可以前来,协助我调查。”
“我……我吗!”鸩九心虚的挠了挠头。
今天能抓住这怪物,可是多亏了师父……
洛斯年叹了口气,面带愁容。
“其实我接管水司家主才一载有余,阿母……阿母很早之前无故失踪,水司最精英的一批侍从也都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从那时开始,水司一蹶不振,只剩下我和卫迁,竹节二十五人丁。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
洛斯年眼底情绪复杂,无奈,忧愁……
暗淡的光线透过小窗打在细长挺直的身板上,拖拽出长长的影子。
一夜之间担起水司,对于少年初成的洛斯年开说,还是重了一些,但她不能放任不管。
这份戛然而止的求助,通过片刻的无声,传递给了鸩九。
鸩九歪了歪头,洛斯年的身影逐渐与那日树下冰夷的身影重叠。
他们好像都有什么心事一般。
“不必多言,虽然我什么也不会,但是多一个人怎么说也是多一份力量,我明日定准时前来。”
鸩九咧嘴一笑,拍了拍洛斯年的肩膀。
“多谢今日盛情款待!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去找师父喽!”
话声由近及远,不多时便不见踪影。
洛斯年怔怔地看向地牢出口,终是抬脚踏出了那片光亮之地,隐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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