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跟他同姓。
陈丰年脑中不可遏制地生出一个荒唐渺茫的念头,很快被他捻灭。
毕竟世上姓陈的多了。
杨佩环见他神色不对劲,“有什么问题么?”
二人在不知不觉间靠得很近,陈丰年不动声色地挪远了点身子,轻轻摇头:“只是感到奇怪,为何会出现一份产业两个东家。”
杨佩环察觉到他的疏远,也不再自讨没趣,坐正道:“依照咱们大靖律法,仕宦不得营商,故官宦之家多托产业于妻室名下。”
她瞄了眼四周,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勉强压低嗓音道:“冠鸿楼的老东家姓秦,膝下育二子一女。初筹建冠鸿楼时,老东家就已病入膏肓,定出楼下二层归其子所有,顶层分予其女。可惜秦小姐体弱早逝,遗二子均在朝为官,自冠鸿楼建好,顶层空了足有六年之久。”
“妻室”二字让陈丰年心如擂鼓,他急于求证,语气急促道:“夫人可知,秦小姐夫家姓什么?”
杨佩环想了想,笑道:“你还真问对人了,这等官商密辛,换做旁人定然打听不到。”
陈丰年皱眉看她,像是焦虑等待判刑的罪犯。
杨佩环红唇轻启:“姓段。”
陈丰年“蹭”地站起身,木椅在地上拉出“滋啦”一声尖鸣。
绝不会是巧合!
他陡然想起,皇商揭榜日,段感君那张恣意的笑脸,对他说:“不管今日成与不成,我有一份礼物相送。”
这就是他的礼物!
画面骤然变化,是段感君半跪在地,迷蒙昏暗中,抬起的眸子里闪着光亮:“我存有一个私心。”
冠鸿楼顶层可招揽商铺三十余家,无数人争破了头想进场,管控权落在手里,当真称得上纵行无拘。
好一个段感君,瞒他至此,猝不及防送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他弄出来的动静不小,吸引了众多注意力,连杨佩环都被吓了一跳,忙去拽他衣袖:“丰年,快坐下,你面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哪里不舒服?”
陈丰年一时头脑发晕,半天反应不过来。
高台上突然丝竹管弦乐声起,数名舞姬飘然入场,花瓣纷飞,舞姿翩翩,宣示着招商开场。
他恍惚间回神:“没事。”
杨佩环又问了一句:“真没事?”
陈丰年耳畔轰鸣,神色飘忽地坐下,“嗯,谢夫人关心。”
没人能知道,陈丰年此刻心中的慌张躁动,他想喝口茶压一压,握住茶杯的指头不住颤抖,好不容易端起瓷杯,茶水泛起波澜,扭曲的水面里,映出自己通红的眼。
一曲毕,四周掌声雷动,便有一年轻公子缓缓上了台。
他扬声道:“承蒙诸位宾朋不辞路遥,拨冗会聚。此番共谋长久生意,拓万里财源,乃一番难得的盛事。下面恭请我家主人登台,与诸位畅谈兴业之计。”
满堂宾客掌声又起。
陈丰年募地生出警惕心,如若顶层是段感君的产业,他本人尚且坐在席间,哪里来的什么姓陈的主人?
陈丰年遥遥看去,见来人长身玉立,头戴帷帽,薄纱覆面,步子迈得很小,似是为了遮掩腿脚不灵便,桃色衣动,礼数周到地冲台下福了福身。
素色轻纱随之撩动,那人眉心一点朱色分外鲜明,纤长眼睫轻轻翕动,底下显露一双乌亮澄澈的桃花眼。
陈丰年双瞳狠狠一缩,浑身骨头都在颤。
台上哪是什么夫人,那人俨然正是身着罗裙、点了红妆的段感君!
段感君站在高处,冰冷的目光掠过座席,轻而易举摘走了陈丰年的理智,点燃了他久违的欲.望。
陈丰年手中力道加重,瓷杯啪嗒一声四分五裂,瓷片割破手掌,殷红血珠坠落到桌案上,沿着木纹缓慢洇开。
杨佩环闻声扭头,就见陈丰年目光沉沉,像要把人吸进去搅碎。
台上的“陈夫人”终于捕捉到目标,似是不想抛头露面,偏头凑到小厮耳边,细细叮咛几句,那得了令的小厮脚步匆促下了台,直奔席间,站定在陈丰年面前。
小厮恭敬行礼,高声道:“东家,夫人请您上台主持大局。”
席间百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去,视线交汇处,陈丰年缓缓站起,众人也纷纷跟着站起身。
其中不乏有陈丰年前几日还费尽心思拉拢的富商,他们从不可置信到心怀侥幸,这小子竟然深藏不露,幸亏当初并没有太过为难,希望洽谈的合作还能继续。
杨佩环双目瞪大,目送陈丰年一步步登上高台,她挖掘的池中物摇身一变,竟真成了这京中强龙。
陈丰年脚步不急不缓,经过段感君身前时,能感受到他呼吸重了几分。
早先那位年轻公子又开始介绍:“这是我们顶层真正的东家,诸位若是有意入驻冠鸿楼,现在便可以开始上前详谈了。”
陈丰年落座之后,面前便排起了长队,他来不及跟段感君说上话,那人早早匆忙退场,只知道这位年轻公子姓杜,是冠鸿楼的总管家,有他在基本用不上操心。
陆续接待了一日,陈丰年抬头一看,天都黑了,在杜主管的协助下,敲定了第一批商家,他活动着筋骨,问正在整理文书的杜主管。
“你家大人在哪儿?”
杜主管笑道:“他今日休沐,该回府去了罢。”
陈丰年顾不上收尾,飞速交代几句,直奔段府而去。
段府内饭香四溢,像是有什么喜事发生,刘芳云和陈治平都在,一见陈丰年回来,立马张罗着开饭。
段感君换回常服,一如既往地温和笑着:“二哥,一切还顺利么?”
当着这么多人,陈丰年不好发作,低低“嗯”了一声,压抑着心底的情绪。
他这顿饭吃得急,落筷的时候,段感君才吃个半饱,就要被拎去卧房。
临走前,陈丰年交代道:“娘,小妹,你们吃完早点回家,我今夜有事跟小狼相商,就歇在这了,不必留门等我。”
刘芳云自然同意:“好,你俩别太累了,早点休息。”
陈丰年道:“知道的。”
段感君依依不舍地搁下碗:“召听,待会儿跑一趟,亲自送她们回去。”
召听应了命令,段感君便跟在陈丰年身后往卧房去,他今天走得极快,段感君腿伤还没好全,得小跑勉力跟上,心里愈发惴惴不安。
今日把冠鸿楼送给陈丰年,明明该是件好事,怎么他瞧着并不欢喜,庆功宴吃得沉默寡言,面色凝重,凤目更加凛冽,像积蓄了一场风暴,让人看了两腿发软。
段感君只见过这架势一次,是他六年前跑去栖云茶轩大出风头,陈丰年吼他不知天高地厚。
难不成,他又好心办了坏事?
二人进了卧房,段感君合上门,还没转过身,就被一股挣脱不开的力道钳制住,被迫扭转身子,按住手臂压到门上,撞得木门咣当作响。
“二、二哥……”
陈丰年目光阴沉,跟他近在咫尺,鼻尖快要抵在一块,他吓得瞪大了双目,犹如砧板上的肥鱼,扑腾了两下,就见陈丰年微仰起头,将凌乱词句碾碎在唇间。
陈丰年主动在亲他。
段感君怔忡片刻,舌头比脑子更快,撬破对方齿关,一通胡乱搅和,这样的亲吻隔靴搔痒,让他浑身烧起了火,偏偏手臂又被禁锢住,动弹不得,憋的眼眶都红了。
“放开……二哥……求……”
陈丰年的亲吻不得章法,发了狠的啃咬,非要尝到血腥味。
段感君站不住,贴着门直往地上滑,陈丰年终于察觉他的腿伤,搂着他的腰一个旋身,将人按倒在太师椅中。
陈丰年呼吸深重,一条腿跪在他岔开的腿间,隔着布料,几寸外的小山丘雄姿英发,热度分外明显。
“为什么将冠鸿楼送我?”
“我从不给自己留后路。”段感君舔了舔唇角的血珠,温和假面彻底撕碎,笑道:“只有这样,你才没办法拒绝我。”
“不怕我翻脸不认人?”
“你以前没抛下我,以后更不会。”段感君碰了碰他滚烫的手臂,恶向胆边生,“我的爱毫无保留,什么也不怕,你休想摆脱我。”
“傻子。”陈丰年胸膛里的心脏剧烈撞击肋骨,指头摸索着他的耳垂,“这么想吃软饭?”
“想。”段感君快要忍耐不住,烧红的眼角逼出泪花,“想赖一辈子。”
他蹭了蹭陈丰年的掌心,故意道:“你为何这么烫,二哥,比中了药那天还烫,怎么回事?”
陈丰年呼吸一滞,呼吸彻底凌乱,什么一月之约全然抛之脑后,用力去扯他雪白的衣襟,胸膛袒露,他觉得喉咙干疼,拼命吞下津液,脑子里一片空白,竟不知如何缓解。
段感君汗涔涔道:“你要跟我行那种事?”
陈丰年哑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那好。”段感君动了动身子:“我忍不住了,二哥。”
说罢,刚才还泪眼朦胧的人,猛地环住陈丰年的腰,将他打横抱起,叼进了金丝软锦搭就的暖窝里。
陈丰年震惊于他的臂力,还没反应过来,衣裳就被扒开,炽热的吻如疾风骤雨,细密地落在了他的胸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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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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