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开学了。
因为家离学校过远,爸妈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让我住宿舍,又在附近帮我租了一套房。二老本想跟着照顾我,但工作原因,之后异地相隔。这是我第二次体会到的离别。
市一中的大门比我想象的还要大。门口车流如织,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Y在门口等我。
她考上了市一中普通班,在另一栋教学楼。我们在校门口碰头的时候,她二话不说给了我一个熊抱。
“姐妹,我们又是一条船上的了!”她说。
“什么船?”
“同一条河里的不同的船,但还在同一条河里嘛!”
我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就酸了。
初中毕业后,时间好像变得更匆忙了,总是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追上它。有太多太多课程需要我们反复去学,反复铭记。
学会面对离别,大概就是一门最重要的课程。
———
重点班的牌子安静地挂在教学楼最高层的走廊拐角处。楼梯口有一道铁门,隔开了其他班级。老师说是为了“防止噪音干扰”,但我总觉得那道铁门像一道分隔线,把我和Y,把我和从前的一切,都隔在了外面。
报到那天,我把新书一本本拿出来,郑重地写上自己的名字。桌面很光滑,不像初中那张课桌,刻满了岁月的划痕。
县一中也开学了。
军训完了以后,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我们重点班简直是变态,每天作业量是初中的两倍。新同桌是个学霸,整天闷头刷题,一天下来我们总共说了三句话。”
我回他:“等会儿,你说你一天才说三句话?”
“不,重点不是我说多少句。重点是我现在已经不敢传纸条了。新同桌是个老实人,万一我传个纸条,他当场举手告诉班主任怎么办?”
看到这条消息,我笑出了声。
第一周,我几乎没怎么拿起手机。
新的校园、新的同学、新的规矩,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走错。室友们都很友好,但我们聊的话题,和初中时与Y聊的完全不一样——不会再讨论食堂哪道菜好吃之后捂着肚子笑成一团,不会再在熄灯后聊八卦聊到凌晨。
一切都变了。
第二周的某个晚上,熄灯后,我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把天花板映成浅蓝色。我点开和W的对话框,他的头像是一张篮球场的照片——我们初中操场旁边那个。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中考前的消息还留着,他说“Z同志,到了高中,苟富贵勿相忘”,我回他“放心”。
再往前,是毕业典礼那天晚上,他发来的“别忘了你的同学”。
这些消息,我一条都没舍得删。
但新消息,一条都没有。
我打了一行字:“你开学了吗?”看了看,觉得太虚假,删了。又打:“县一中怎么样?”觉得问题太智障,又删了。
最后我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床头,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亮很亮,和初中时下了晚自习骑车回家时看到的明明是同一个月亮。
可又好像不一样了。
隔了几天,我去找Y吃午饭。她看了我一眼,说:“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你骗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低着头?你每次骗人就不看我的眼睛。”
我没说话。
Y似乎饱经沧桑地叹了口气,说:“你是不是想那谁了?”
“没有。”
“姐妹,”Y把筷子放下,认真地看着我,“你知道吗,人这一辈子,有一些路是要一个人走的。是,我们到市一中了,而且你还是重点班,确实很累对吧?可是是你自己考上的啊。你想想,你初中为了多考几分熬了多少个夜?”
Y又说:“不就是不在一个学校吗,你们还有微信联系啊。”
“再说了,说白了不管是什么人,哪怕是我呢,在你人生当中也只是一个过客。W真有你的前途重要?”
“……嗯。”
“你看,你初中熬的夜都没有白费吧。”
“以后也是。你现在苦,以后就不苦了。”
“还有,有句话说得好,这个时间是爱情的试金石,他要是对你诚心的,还用怕以后嘛?”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会说教了?”
“因为我家姐妹谈恋爱没追上,我得负责开导。”
“谁谈恋爱了!谁没追上了!”
Y笑了,我也笑了。
笑完,Y忽然压低声音:“那你还跟他聊吗?”
“偶尔。”
“多偶尔?”
“上一次是一周前。”
“……他回了吗?”
“回了。”
“回的什么?”
“回的表情包。”
Y沉默了。
“…挺好的。”
我也沉默了。
“姐妹啊,啥也不说了,就送你一句话——”
“两情若是久长时,”我下意识接到。
“又岂在朝朝暮暮。”
突然,像是醍醐灌顶,我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Y说的对。
窗外有风吹过来,吹动食堂门口的公示栏,上面贴着红榜——高一年级月考成绩排名。我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上面,在重点班那一列。
我也知道,他的成绩在县一中的红榜上。
可我们不在同一个榜上了。
——写于26年6月2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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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秋分两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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