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一月中旬，气温骤降。宿舍的暖气不太行，大晚上我裹着被子缩在床上，手机终于震了。

是W。

“Z同志，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上一次聊天还是两周前，他说他们月考了，我说我也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还行。”我回。打完觉得太敷衍，又补了一句，“期中考试刚考完，数学又没考好。(╥_╥)”

“哈哈，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也被数学虐了。你们市一中的题是不是特别难？”

“老难了。”

“那你肯定能考好。”

“谁说的？”

“我说的。我算过卦，你命里带学霸光环。”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舍友吓得一激灵，从上铺探出头来：“你笑什么？大半夜的。老渗人了你知道不。”

“咳咳，抱歉，没什么。”

“你是不是在和其他人聊天哦？”

“……没有！”

“那你的耳朵红了～”

我摸了一下耳朵，烫的。

“跟那个没关系！”

我们聊了很久，断断续续的。他打字还是很快，把一句话拆成好几条消息发过来。可我总觉得，那些消息里少了点什么。比如以前那种“飞也飞也”的调皮劲儿，似乎被什么东西磨掉了一层。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后来我才慢慢想明白：隔着屏幕的对话，和并排坐着传纸条，从来就不是同一种东西。纸条递过去或许很快就能看见他的反应，微信上发出去的消息，可能要等半小时，甚至小半天。

有一天晚上，我翻到初中时拍的那两本笔记本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我打开和W的聊天框，发了一条：

“两本笔记本还在我书架上。”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字。

“嗯^_^”

就一个字，外加一个颜文字。

呵呵^_^。

我盯着那个“嗯”字，忽然想起毕业那天，他在篮球场上笑着跟我说“以后上高中、上大学了还联系吗”，我说“看你表现”，他说“那我尽量表现好一点”。

原来“表现好一点”的意思，是慢慢不再联系。

不是他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只是两座不同的城市，两所不同的学校，两种不同的生活节奏，本就所剩无几的时间窗口越缩越小，直到最后，谁也抓不住。

当一个人懒得打字，只有一个字往外蹦的时候，你就知道，该退后一步了。

Y不愧是Y啊，她说的不错，我的首要任务，是个人学业，不要因为其它杂念而干扰自己的大好前程。

——写于26年6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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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冬信渐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