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6日，韩国首尔木洞滑冰场内，2020年花样滑冰四大洲锦标赛正式拉开帷幕。

短节目赛场之上，羽生结弦身着全新《叙一》考斯滕，静静伫立在冰场中心。他缓缓闭上双眼，悠扬的《第一叙事曲》钢琴旋律骤然响彻场馆。音符流转间，他彻底沉浸自我世界，也将全场观众一同拉入独属于他的冰上幻境。

4S，4T 3T连跳，3A，spin，step……所有的部分都是行云流水，于是节目在最终的poss中结束了。他完成了一件艺术作品。

大屏跳出111.82的分数，再度刷新由他自己保持的世界纪录，这也是他职业生涯里第19次改写纪录榜单。

纵然斩获惊艳成绩，羽生的神情却并未流露过分狂喜。他心底暗自笃定，这才是属于自己的滑行，是初心不改的花样滑冰。

“许久没有这般真切的感受了。从开场到收尾，心绪始终紧扣滑行的本意，再没有外界纷扰扰乱节奏。整场表演心境如流水般连贯顺滑，直至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抬手收势的一刻，全程都浑然一体。”

夜幕降临，Yuzu接通了与Riza的视频通话。

等待连线的间隙，过往思绪翻涌而来。彼时疫情开始全球蔓延，各地都进入严密防控的状态。

新年过后，他一门心思攻坚4A跳跃，高强度的专项训练造成的身体负担影响了其他跳跃，不仅Loop稳定性骤降，就连4S的落冰质量也大不如前。再加上自身患有哮喘，身处特殊防疫环境，他一度萌生过放弃本次赛事的念头。

就在犹豫徘徊之际，内森陈为专心备战世锦赛，缺席本次四大洲赛事。他立刻察觉到，这背后是ISU与自己的博弈。

对方打算送出四大洲冠军，让他集齐所有赛事金牌，以成全全满贯荣誉为筹码，变相催促自己就此退役离场。

他不动声色藏起心思，外界尚且无人知晓，他早已决定在本次赛事换回冬奥夺冠经典节目，打算以控制变量的方式，试探新规则下的打分尺度与评判倾向。

而ISU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满心盘算着顺水推舟送出金牌，促成圆满收官的结局。

Riza曾和他聊起过竞技赛场如戏剧博弈，这个赛季的剧情层层递进，所有走向仿佛早已被预设。

外界营造出英雄年华落幕、新旧选手更替的氛围，如今拿下全满贯，就像是剧本里圆满收官的一幕。

后续的世锦赛，或许就是安排好的终章，意图让他在赛场宣告退役，再以大比分落败的结局，敲定旧时代落幕、新生代登顶的结局。

可4A这座难关，远比他预想中更加难以跨越。一次次制定训练方案，鼓足勇气冲破心理恐惧起跳，换来的却只有接连不断的失败。

赛季之初他尚且满怀信心，笃定哪怕无法稳稳单足落冰，也能在正式赛场踏出突破一步。可赛程渐渐走到尾声，仅剩四大洲与世锦赛两场赛事，距离首尔开赛仅剩两周，4A依旧没能勉强落冰。

预判下月世锦赛也难以突破瓶颈，既然这个赛季没法跳出4A，那他绝不会就此告别赛场。

心绪彻底沉淀理清，迷茫尽数消散。Yuzu清楚此刻自己正处在绝佳竞技状态，身体没有伤病困扰，对于乐曲的理解、节目情感的演绎，对比冬奥时期还要更加成熟饱满。

无论外界打着怎样的算盘，他都决意站上四大洲冰面，献上两套经典节目。这是他无声的应战，静待各方出招对峙。

赛前两周，Yuzu暂停4A练习，将4Lz编入自由滑编排，全身心投入《SEIMEI》的合乐磨合。

视频画面亮起，Riza笑意盈盈的脸庞映入眼帘。

“恭喜你呀Yuzu！第十九次刷新纪录，这版《叙一》绝对是你演绎得最好的一次。”

“我也这么认为，这次很完美，甚至觉得往后都很难再超越此刻的状态了。”Yuzu轻声回应，随即谈起赛后复盘的小分表：“2015年大奖赛的《叙一》，表演分拿到过满分，衔接9.61分，音乐诠释9.89分。如今我的技术功底更扎实，滑行衔接更顺畅，情感表达也更充分饱满，可这次表演分是9.5分，音乐诠释9.79分。”

他笑了，感概道：“新规则主要调整的是技术分值，跳跃基础分与完成分变动较大，节目内容评判标准并未更改。明明节目完成度更进一步，内容得分却不升反降。”

“《叙一》最高分是在在2017年秋季经典赛的112.72分，那也是之前的世界纪录。”Riza说。

Yuzu颔首了然：“他们不会让叙一破112的，就像奥运那次一样，那场的叙一比ACI的更好，得到的是111.68分，当时我一瞬间就想着，啊，没破112啊”

他又笑了，显得有点开心：“这次也是，听到111.82时，脑子里瞬间冒出的也是，啊，没破112啊。”

他长舒一口气：“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可以说这一瞬间，我脑子里的迷雾一扫而空了。”

Riza心中明白，他彻底看清了身处的竞技环境。过往他也曾疑惑规则判定，揣测打分存在不公，却始终不愿相信，国际滑联会为了制衡顶尖选手，不惜违背运动本心、刻意操控评判，来损害项目公平。

只要是规则范畴内的较量，他始终坚持以实力正面抗衡。长久以来，他依靠断层级的技术水准和碾压式的艺术表现稳居赛场顶端，从未享受过偏袒优待。

回想前两届世锦赛，即便动作难度容错空间充足，只要出现细微失误，冠军荣誉便会拱手让人。

平日里Yuzu待人处事温和内敛，从不私下非议他人，他曾笑着说：“我不能示弱啊，不能露出一点破绽，不然那些坏东西就会一拥而上的，就是有那样的坏东西啊。”

寥寥一句“坏东西”，已是他心底最直白的感慨。

“你明白了？”Riza高兴的说。

羽生正在摆弄噗噗的脸嘟囔着：“丑东西。”闻言对着屏幕语气平静：“嗯，彻底明白了，原来是这样一项运动啊。”

“原来ISU的花样滑冰是这样的啊。”

无论我再怎么努力，无论滑行变得多好，无论在表现力方面有多少进步，无论变得与音乐多么契合，都绝对不会拿到比这更高的分数了，一辈子都不会了。

“这次的叙一跳跃的完美程度是平昌时不能比拟的，所有跳跃都编入了步伐之中，并且完全契合了音乐，展现了曲子的世界观。然而这些我认为已经完美的跳跃并没有拿到GOE加满，旋转里甚至有3和2。”

“想到这些，我的迷茫彻底一扫而落了。”

Yuzu笑着，很开心的样子。

“这不是我的花样滑冰，不是我想从事的运动。”

“无论规则怎样，奖励跳跃也好，无视衔接表达也好，都和我没有关系，分数什么的都无所谓，我要滑我的花滑，至少在我这里，在我心里，我要找回我的花滑。”

Riza恨不得穿过屏幕狠狠拥抱他：“Yuzu！Yuzu！”

她难掩兴奋的说着：“是的，是的。”

“你是最好的，不由分数来定义，看看观众席，听听那些欢呼和掌声，看看那些噗噗雨，看看ISU冠军滑完之后干干净净的冰面，你的花滑就是最好的。”

他眼底锋芒闪现，语气笃定无比：“我就是最好的。”

“这次seimei不能跳4A，但我会跳出4A的，等着看吧！”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知道在新规则下，ISU的裁判系统是如何系统地、有组织地、一毫米一毫米地把他的技术优势磨平的。

不是阴谋，是系统。系统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不需要任何一个人在某个深夜拍桌子说“我们来搞羽生结弦吧”。

它只需要整个评价体系的设计者、执行者、监督者都共享同一套默认的前提——“羽生结弦的时代该结束了”。在这个前提下，每一个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合理的、专业的、有据可依的。

裁判给他-2是因为“落冰轻微不干净”，裁判给他 1是因为“和其他选手保持一致性”，PCS给到91是因为“这已经是很高的分数了”。没有人觉得自己在做错事。但所有这些“合理”的决定叠加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无法反驳的、坚不可摧的玻璃天花板。

他的迷雾一扫而空，他非常清醒的知道这一切，他的回答是。

“不管规则怎么改，不管裁判怎么打分，我仍然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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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自由滑赛事如期开启，冰面冰坑密布，极大干扰了滑行发挥。即便六练时Yuzu喊了工作人员补冰修整，依旧没能让场地恢复平整，整套节目终究没能完美clean完成。

节目时长相较以往缩短三十秒，可编排步法的细节分毫未减，跳跃动作排布紧凑密集。4T起跳轴心正且直，落冰姿态稳健，滑出时却骤然冰坑绊住摔了。

这一跳最终被判存周认定，Yuzu心中了然，此前ACI判他三个Toe loop存周，没有去申诉，所以现在对BV分下手的点，就落在了Toe loop上是吧？落冰失误也要判存了。

3F也被标注用刃模糊，种种判罚意图显而易见，刻意将总分压制在三百分之下。

全场比赛落幕，最终总分定格299.42分，羽生依旧稳稳拿下四大洲锦标赛金牌。

赛事结果消息迅速传遍各界，媒体争相报道这历史性一刻。

二十五岁的羽生结弦首次登顶四大洲锦标赛，就此集齐国际滑联成年组、青年组所有大赛冠军，缔造前无古人的全满贯传奇。

他不仅成为冬奥六十余年间唯一蝉联男单冠军的选手，更是包揽了全部顶级赛事荣誉，书写独一无二的竞技生涯履历。

面对采访，羽生面带从容笑意，一扫上半赛季失利带来的阴霾：“能够收获四大洲金牌，我对自己本次的表现感到满意。”

国际滑联官网ISU也第一时间发文，赞誉他圆满集齐各项赛事金牌，铸就伟大的全满贯成就。

谈及时隔两年再次站上韩国舞台的感受，羽生坦言有点紧张：“正如大家所知道的，很多选手由于疫情等各种原因没能参赛，我们自己也非常小心，运营方的工作人员们也非常谨慎，所以有些紧张。不过最终还是举办了如此精彩的比赛，这都要感谢大家的关心和工作人员的努力。”

谈及更换经典节目的初衷，他坦言这是遵从内心的决定：“我希望向所有人展现我心中理想的花滑模样，这套节目承载着我诸多珍贵回忆。”

教练奥瑟也谈及选手的心境蜕变：“此前他在节目中致敬囧尼威尔和普鲁申科等前辈，要知道，当你这样做的时候，这不是属于你的表演。”

“他现在要为羽生结弦而滑，而不是为其他人。”

教练布利安（白熊）透露，下个月的蒙特利尔世锦赛，羽生大概率依旧沿用两套经典节目，同时有望在赛场尝试史无前例的4A跳跃。

倘若挑战成功，有望创造全新的历史纪录。他将成为全世界首位完成该超高难度动作的选手，这也会成为他角逐赛事名次的关键突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