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光渐盛,冰场的寒意被温柔的暖风冲淡些许,羽生结弦全身心投入到Stars on Ice冰演的筹备工作中。
这一场Soi的演出邀约,早在去年便已敲定,只因疫情反复一再推迟。阔别观众舞台许久,他心底始终惦念着冰场之下、人海之中的温度,渴望重新建立起和观众之间最直接、最真切的联结。往年惯例举办的FaOI冰演,今年综合各方考量最终取消,可大环境已慢慢好转。
此前斯德哥尔摩之行,他严苛的防疫措施守住了平安,也让他对自己的防护方案多了十足的底气。Riza也和他提起,大学已经全面开放,蟋蟀俱乐部的一众选手也陆续回归冰场训练,一切都在慢慢恢复成疫情前的模样。
于是,这个休赛期,他应允了两场冰演的邀请。除了即将开启的Soi巡演,他还敲定了七月Dreams on Ice的演出行程。
DoI于他而言,藏着太多独一无二的回忆。他曾在这片小小的冰场上,跳出职业生涯第一个完美的4Lo,完成《SEIMEI》的冰演首秀,也在这里初次大胆挑战4A。
只是DoI的冰场面积狭小,一次尝试4A失误摔倒,一只脚不慎滑出冰场边缘,碰到了台下的观众。演出结束后,他第一时间专程前去致歉,那份忐忑与真诚,至今仍清晰烙印在他心底。
也正因这些细碎又深刻的过往,他对七月的DoI满怀期许,或许,今年的DoI,他能在这里,真正跳出4A。
很快,横滨、八户七场Soi公演圆满落幕。连日来,他和其他花滑选手一同排练、一同登台、一同在后台闲谈打趣,久违找回了曾经在蟋蟀俱乐部和众多选手共用冰场、并肩训练的氛围。
那种鲜活的烟火气,真切让他感受到疫情彻底散去,一切回归常态的松弛。可松弛之余,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们站在同一片洁白的冰面上,共享同一束舞台灯光,朝夕相处、谈笑如常,可他始终清晰地察觉,自己和身边的所有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捧着熟悉的噗噗玩偶,轻声向Riza道出心底的感受:“我很难解释这种感觉,我在那里,大家也在,我们聊天、排练,在同一块冰面上滑行,但我总觉得我在另一个世界。”
“就像是,属于我的冰面,和他们的冰面,只是短暂重合了一瞬而已。”
他微微耸了耸肩,眼底带着一丝淡然的迷惑:“我和其他skater好像滑的不是一块冰。”
这份格格不入的疏离感,让他感觉自己像像一个游离在花滑圈层之外的异类。
Riza指尖轻轻揉捏着柔软的噗噗,心底全然懂得他的心境。
这些年,ISU毫无底线的刻意打压、不公打分,JSF在背后的推波助澜、刻意疏离,早已让整个花滑圈的风气彻底倾斜。
圈内无人为他的遭遇发声,一些人选择明哲保身无可厚非,毕竟不是每个选手都是羽生结弦,敢于硬刚不公正。
但那些落井下石、恶意诋毁之辈就,嗯,让人恶心。这些人里有他曾经满心崇拜的偶像,有他一度全然信赖的前辈,有他多方关照的后辈,还有相伴多年的友人。
就连从他九岁就拍摄他的摄影师也放言,很遗憾没能从内森陈九岁起跟拍这位ISU新王。
Riza看到这消息时都气笑了,你一个从Yuzu身上赚的盆满钵满的摄影师,也敢跟着JSF来踩他,嗯,圈内风气,可见一斑。
踩Yuzu已经是花滑圈内的政治正确了吗?
太过喜剧,Riza除了想笑还是想笑。
Yuzu身处其中,他那么敏感的人,不知道体会有多深刻。
但他不逃避、不妥协、不屈服,更不肯同流合污。
他在心底悄悄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界限,坚守着自己的初心与底线,绝不踏入那片浑浊的圈层,于是便在自己周身筑起了一道温柔却坚固的结界。
这就是Yuzu啊,Riza在心中轻叹,他不会说别人不是,只会说我和他们不一样,这就是他最极致的表达了。
你们这些人,他的偶像,前辈,朋友,从他身上赚取多少利益啊,如今背刺他真的不会良心不安吗?
而Yuzu,也只是说一句,感觉和他们是不一样的skater。
嗯,这一句已足矣。
“不一样,本来就是应该的。”Riza看向他,语气笃定又温柔,“他们滑的,是ISU的花滑,而你滑的是羽生结弦的花滑。”
这句话戳中了他,Yuzu忍不住低低笑出声,低头摩挲着手里的噗噗玩偶,眼底满是释然与坚定:“对,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他抬眼望向屏幕那头的Riza,说起了自己心境的转变,还有埋藏心底多年的冰演构想:“我以前一直说,转职之后,想做像Continue With Wings那样的演出。我自己挑选音乐、敲定主题、设计舞台灯光和整体舞美,邀请一路陪伴我的前辈和朋友一起合作,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CWW冰演品牌,像FaOI、Soi那样,每年定期演出。”
顿了顿,他语气沉稳,带着全新的笃定:“但我现在不想这么做了。我和他们,不是站在同一片冰面上的人,没办法一起完成一场演出。我想做属于我自己的冰演,我的Ice Story,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舞台。”
Riza骤然抬眼,眼底满是震惊。
她深知他睿智通透、心性坚韧,有着远超常人的倔强与强悍,却从未想过,面对整个花滑圈层的排挤、打压与不公,他最终的选择不是对抗、不是妥协,而是彻底开辟一条只属于自己的全新道路。
这份孤勇与决绝,滚烫又耀眼。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满是由衷的赞叹:“太帅了!真的太帅了,Yuzu,你简直是天才!”
她抱着怀里的噗噗,仰面躺倒在柔软的地毯上,心跳因眼前少年的通透与果敢而剧烈起伏:“我怎么都想不到你会这样选择!对啊,这才是最好的答案!”
“羽生结弦的花滑,本来就只能由你自己演绎,全世界只有你,配得上独属于你的舞台!”
那些偶像,前辈,后辈,队友什么的,怎配和他站在一块冰上!就是这样,就该是这样,啊!Yuzu,你是世界上最帅的skater!
原来是这个意思,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对,不一样,就是Yuzu的结论了。
就是项目GOAT给这些人的注释,你们不配和我滑一块冰!
Riza激动的在地毯上滚来滚去。
Yuzu你怎么能这么帅啊!
Yuzu被她直白又热烈的夸赞说得脸颊微红,眼底却盛满了雀跃与明亮,语气愈发坚定:“没错,是只属于我自己的花滑,属于我一个人的世界。”
“你知道吗?Soi巡演的时候,我和其他skater聊天,过后我根本想不起我们聊过什么,也记不清自己说过什么。”他微微歪头,认真回想,眼底带着清晰的光亮,“但昨天和清塚信也老师沟通编曲,每一句对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几周前,我编排Soi开场舞《Blinding Lights》的时候,和野村万斋先生通了电话,向他请教舞台控场和表演的理念,对话内容,也记得清清楚楚。”
说起这段经历,他眼里漾开细碎的笑意,满是被认可的暖意:“野村先生说,我是创作者。他看我的《SEIMEI》,能感觉到一个独一无二的晴明,从冰面上慢慢生长出来。和他演绎的晴明完全不同,那是我亲手创造出来的、独属于我的角色。”
“本来就是啊。”Riza立刻点头,语气无比笃定,“别人是舞台上的表演者,但你是创作者。”
“你不是在演绎既定的音乐和节目,而是跟着旋律,在冰上亲手构筑、创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妈妈之前就说过,你的身体就是最好的乐器,你是在冰上亲自演奏乐曲。”
“阿姨这么评价我,真的太荣幸了。”Yuzu笑得眉眼弯弯,心底满是暖意。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未来就专心做你的Ice Story个人冰演,对吗?”Riza认真追问。心中默默说着,这对我很重要,你的冰演和滑圈生态隔离,这对我很重要。
Yuzu重重点头,眼底带着对未来的期许,也藏着一丝谨慎的考量:“大概就是这个方向了。我现在还不确定,一个人完整滑满两个小时的公演是否可行,串场衔接、舞台流程的设计也还需要慢慢思考。”
“但我很确定,规则怎么样,世界怎么样,都和我无关了。我只滑我自己的花滑,就算没有同行者,也没关系。”
“太帅了!哥哥太帅了!我真的又被你迷住了!”Riza抱着噗噗连连点头,满眼心动。
突如其来的直白表白让Yuzu耳尖发烫,他连忙轻咳一声,悄悄转移话题,说起了新节目的规划:“我的短节目想好了,就用《引子与回旋随想曲》。昨天刚和清塚老师聊完编曲,我想把原本的小提琴曲,重新改编成纯钢琴曲版本。”
话题转移,让Riza情绪冷静了一点,她真的好想放声大笑,更想放声大叫:那些从你身上赚取利益的人,有多远滚多远,别再妄想沐浴GOAT的荣光了。
可不能让Yuzu知道我这些阴暗的小心思,他根本没想过这些,只是单纯的坚守本心。
她想了想这首曲子,上周听他提起这首圣·桑的经典曲目,就找来完整版听过几遍了。
这首曲子藏着极致的矛盾与孤绝。温柔旋律的内核,是挥之不去的刚烈与执拗。哀愁里藏着热烈,克制中隐含爆发。
作曲家圣·桑亦是世间罕见的天才,三岁识谱,十岁登台,一生沉浸在无人共鸣的孤绝之中。三十出头写下这首曲子时,便已看透乐坛沉浮。
开篇引子铺垫着深不见底的沉郁忧郁,后续回旋曲却骤然爆发,涌出近乎决绝的激昂,余味凛冽。
她心底其实并不愿让他演绎这首曲子,总觉得这份温柔外壳下的决绝,这份沉静后爆发,太过刚烈。
她眼睁睁看着这些年他被逼迫、被碾压、被羞辱,他从刚开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茫然,到后面被PUA至怀疑自我,再到后面想通所有之后的释然。
他拾起被碾碎的心,拼接好后继续前行,他不会诉说,只会伴随着音乐,在冰上滑出。
随着音乐在冰上滑行的就是全部的他了。
天地战神已经很刚烈悲壮了,短节目选曲也如此凛冽决绝。
Riza一直希望他能选个欢乐的曲子,或是游戏动漫曲子也很好啊,他不是一直很想滑二次元的音乐吗?在奥运赛场留一个二次元节目不也很好吗?除了Yuzu谁还敢呢,谁还配呢。
唉,他的意志从来不可更改,改成钢琴曲也好,或许能中和几分尖锐,多一些温润的质感。
“改成钢琴曲太好了,是你的绝对统治区。”Riza只能赞同。
想着又不由得伤心,事情不该是这样的,本不必如此的,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一直做的是正确的事,只是努力,只是滑冰而已。因为人种、国籍、天赋、利益而遭遇的这一切,本不应该发生。这项他倾注了全部的运动,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不应该这样对待他。
Riza想着听到他说“原来是这样一项运动啊”,当时为他想明白了而高兴不已,安静躺下时却不由得哭了出来。他经历了多少苦痛挣扎,才想通这一切的,而这些本不应该发生,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没有伤害任何人。
他只是想滑冰。
Yuzu继续细细描摹着新节目的考斯滕设计,每一处细节都暗藏专属的仪式感:“服装我也有想法了。领口参考大白鹅的V型剪裁,主色调用秋日晴空那种干净澄澈的蓝色,整体纹样用魅影和起源的那种褶皱,下摆沿用安魂曲的波浪纹路,袖口用时间旅者的渐变纱质面料。领口再加上一条细款choker,复刻叙一的领型。”
Riza静静听着,心底了然。
每一套服装的细节拼接,都是他对每一段时光、每一个节目的回望与告别。这层层叠加的仪式感,分明是他在认真、郑重地和竞技赛场的过往道别。
谢谢你,终于愿意放过自己了。
为了将这首短节目打造成极致的炫技之作,Yuzu吸取了去年的教训。去年赛季,杰弗里鸽了又像没鸽的时而失联,让节目编排充满变数。
这一次,他特意同时邀请了杰弗里与席琳联手编舞,二人最清楚他的能力上限与技术边界,能够最大化呈现出他所有的技术优势。他打算在这最后一支竞技短节目里,倾尽自己所有的技术储备,不留任何遗憾。
他想着初次听到这首曲子的感觉,引子很短,回旋曲很长,刚开始的小提琴旋律的引子像是引入了一片寂静黑暗之地,无人之境,自己生在其中,仿佛也是不存在之物,但又有一点牵引婉转的曲调,似乎在指引着方向。
朝着那方向望去,似乎有一点点光亮,回旋曲响起,苍郁明朗的曲调层层叠叠铺开,似乎在溯洄又像在展望,无边之境在眼前铺成,光明之地,生在其中似乎连影子都不存在了。
啊,这是我的过去,来时路,这是我的前方,纯白之境。
循环几天之后,他决定改成钢琴曲,小提琴旋律优美,细腻,但是音域窄,太孤寂了。钢琴音域宽,和声丰富,气势磅礴,他有一路应援他走到这里的Fanyu,他摸着颈上的羽毛吊坠,我并不孤独。
他也在思考自由滑《与天共地》,今年的自己与去年的自己有什么不同呢?想表达的有什么不同呢?
他将服装的腰带与手套全部改为纯粹的黑色,精简衣身繁复的花纹,少一点华丽冗余的装饰,让整体凛然清冽。
编舞层面,他始终铭记着初见野村万斋时的场景。彼时野村先生为他演示了一个极简的动作:轻轻跃起,转身,缓缓屈膝下跪。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当时却让他浑身震颤,仿佛有电流从脚底窜遍全身,直击心底。
不久前的通话里,野村万斋的一句话,更是让他陷入了长久的思考:“运动员追求的是更完美的技术,艺术家追求的是更准确的表达。你一路走来,一直在践行的,难道不是后者吗?”
这句话久久萦绕在他心头,让他不断叩问自己的初心。
观众为之震撼、为之动容的,到底是极致的跳跃难度,还是跳跃背后承载的情绪、信念与独属于他的冰上语言?
他日复一日站上冰场,反复训练、反复摸索,自己穷尽半生追逐的,究竟是更高、更完美的技术难度,还是更透彻、更动人的情绪表达?
《与天共地》想要传递的孤勇无畏的世界观,是否一定要依靠4A才能完整诠释?没有4A,这份心境与格局,是否就无法被世人读懂?
无数个深夜的自我追问,伴着一次次起跳、摔倒、再站起,在冰场上反复回响。
他一次次起跳,精准把控起跳角度、身体重心分布、摆腿力度,让冰刀以最精准的角度切入冰面,每一个细节都力求毫厘不差。他清楚知晓,这套动作分毫之差,便是成败之别。
又一次起跳、旋转、落冰。
冰刀触碰冰面的瞬间,清脆的摩擦声骤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安稳。
右脚稳稳扎根冰面,重心平稳落地,紧接着左脚顺势跟进,双足干净利落落冰,姿态规整、足周完美。
他稳稳地站在了冰面上。
长久以来,他偶尔能够成功落冰,偶尔能够旋转足周。练习时,他总会提前设定目标,这一跳只求稳妥落冰,那一跳只求完美足周,从未兼顾两全。
可刚刚这一跳,他甚至来不及清晰回想自己的预设,只记得心底盘旋的疑惑:《与天共地》的世界观,真的必须依靠4A才能诠释吗?
他滑到场边,点开平板回放录像。
画面清晰地记录着刚刚的跳跃——足周,平稳双足落冰。
温热的湿意骤然涌上眼眶,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他抬手轻轻拭去眼泪,忍不住低笑,轻声自嘲:“又哭了,我真是个爱哭鬼啊。”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眼底盛满释然与滚烫的热忱,心底终于有了最笃定的答案。
原来如此。
《与天共地》的磅礴与孤绝,终究需要4A来圆满诠释。
一千多个日夜的反复打磨,上千次跌倒重来的尝试,无数次在崩溃与坚持中拉扯,此刻,他终于触到了成功的曙光。
他静静伫立在冰场中央许久,随后缓缓弯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任由情绪肆意翻涌。
在和Riza分享了这个喜悦之后,她开口,问出了那个萦绕已久、最核心的问题:“你打算去北京吗?”
笔尖骤然停滞,纸上的字迹戛然而止。
这是近几个月来,日日盘旋在Yuzu心底、无解亦难避的难题。
每个清晨站上冰场,这个问题都会盖过所有训练声,清晰回响在耳畔;每个夜晚闭眼休憩,这个问题都会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人辗转难眠。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无尽的迷茫与挣扎:“我不知道。”
“如果我现在放弃,就此离开,总感觉像是背叛了拼尽全力坚持至今的自己,也辜负了所有一直默默支持、为我应援的观众。”
他停顿了很久,语气里藏着深深的无力与不甘:“可如果我选择去北京——”
运动员是一场比赛就彻底改变的存在。你在这边时候的未来,和那一边的未来,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他真的已经拼尽全力了。
三年半的煎熬,他倾尽所有去打磨4A,每一次起跳都抱着摔倒重伤、再也无法站起的觉悟,
顶着极致的恐惧反复突破身体极限。可时至今日,他能做到的,依旧只有双足落冰,距离完美的单足落冰,始终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他无数次叩问自己:难道这就是4A的终点?难道自己拼尽一切,最终只能带着双足落冰的4A,站上毕生追逐的冬奥赛场?
他满心不甘,万般不愿。
他不想让自己坚守多年的执念,以这样不完美的方式落幕。
他一遍遍回想过往,索契的奇迹、平昌的幸运,忍不住暗自期许:北京,会再次赐予我奇迹吗?
他深知,4A从不是依靠时间堆砌就能完成的跳跃。平昌冬奥,濒临绝境时,是观众的应援、世人的期许化作力量,让他稳住了3Lz,任何时候想起,都觉得没摔真的是奇迹啊,完全不是他自己稳住的,是奥运赛场降临的奇迹。
这一次,北京的赛场,万千人的期许,能否再为他造就一次奇迹?
可恐惧与顾虑,同样深深扎根心底。
倘若奔赴赛场,最终依旧失败,没能拿到金牌,没能跳出完美的4A,那他过往的所有荣耀、所有胜利、所有热爱,将会付诸东流吗?
世人会如何定义他?
会不会变成执迷不悟、贪恋名利、不懂体面退场的失败者?
满心沉重的挣扎压得他沉默不语。
Riza看着他落寞沉静的侧脸,没有再多问。
她早已读懂了这份沉默背后的答案,心底轻轻叹气,暗自打定主意,要尽快和翼哥商量一下媒体舆论的事了。
赛场之上,她无力替他分担分毫风险与压力,但赛场之外,绝不能再让舆论话语权任由JSF和各方别有用心之人掌控。
不能再让他拼尽全力追梦的模样,被恶意曲解、肆意抹黑。至少舆论场,要为他守住。
Riza轻声转移话题,打破了沉闷的氛围:“你现在写的,是Ice Story的策划方案吗?”
Yuzu点点头,眼底重新燃起细碎的光亮:“嗯。想到什么就随手记下来,慢慢积累完善。灯光、音响、摄影、舞台布置、节目排序、曲目选择,所有细节都想一点点敲定。”
“啊啊啊,还是忍不住怀疑,这一切真的能实现吗?我真的能独自撑起一场完整的个人冰演吗?”
他抬眼看向Riza,语气坚定:“但我还是想尽全力试一试,我一定要办到。”
“那场馆有初步想法吗?”Riza立刻接话:“我可以先帮你绘制场馆设计图,确定场地规格之后,再细化舞台布局和节目编排,整体规划会更具象、更好落地。”
Yuzu思索片刻,说出了心底的首选:“我想把首场定在宫城,立克海姆体育公园。那边大概有六千个座位,我想,应该会有这么多人愿意来看我的演出吧?”
Riza忍不住失笑,眼底满是笃定:“你可以再自信一点。愿意来看你演出的人,何止六千,六万人都不止。”
“要不要考虑东京巨蛋?你不是一直憧憬,想办一场像摇滚明星那样的大型演出吗?”
“哈哈,东京巨蛋,那也太不可思议了。”Yuzu笑着摇头,语气清醒,“世锦赛、GPF总决赛这样的顶级赛事,最多也就容纳两万名观众。”
“而且竞技比赛和演出不一样,赛场的紧张氛围,观众与选手并肩作战的共鸣感,是竞技体育独有的魅力。”
“棒球、足球几万人的场馆,大家更多是去享受赛事氛围,未必是为了某一个选手而来。”
“FaOI、Soi这些大型冰演也是同理。但我的个人冰演不一样,首场演出,到场的每一个人,都是真心喜欢我、专程来看我表演的观众。”
他眼底带着长远的规划与期许:“以后我慢慢打磨、慢慢完善,希望能把Ice Story做成一种常态化的娱乐形式。”
“就像演唱会、音乐剧一样,不只是粉丝专属。哪怕是不了解我、不关注花滑的普通人,闲暇之时看到这场演出,愿意走进来观看,就足够了。”
Riza默默听着,心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他终究还是太过温柔、太过谦卑。
ISU与JSF肆无忌惮的打压、抹黑与针对,究其根本,不过是忌惮他身上的光芒,贪恋他凝聚的万千人气。
这世间满心偏爱他、甘愿为他奔赴的观众,远比他想象的更多、更坚定。
“好,那我先按照宫城体育公园的规格来设计。”Riza压下心底的思绪,认真问道,“那演出的主色调、核心主题,你有确定的想法吗?”
“主题啊,我想的是这是一个礼物,我给一路支援我的观众的礼物。”羽生眼底清亮,满是新生的释然,“也是他们陪伴我,支持我,给我的礼物。”
Gift,我们一路一起走过的路。”
“Gift,礼物。”Riza轻声呢喃,瞬间读懂了他的深意。
“对。”Yuzu重重点头,语气无比笃定,“这十几年的一切,凝聚成一份礼物。”
“那主色调是黑和白?你喜欢的黑色,和纯白的冰面,过完种种交织而成的黑和白。”
Yuzu微微歪头思索,此刻满心沉浸在节目古构成排布规划之中,暂时无暇顾及色调细节:“主色调我还没仔细想,现在主要在敲定节目构成和出场顺序,顺序真的很重要,会直接影响表达……”
“没关系。”Riza语气轻快稳妥,“那我先做场地测算,确定冰面规格、舞台尺寸、大屏大小和设备摆放范围,把基础框架定下来,后续我们再慢慢细化。”
春光温柔,冰面澄澈。
Yuzu笔尖落纸,这份礼物,是对过去的总结,是对未来的宣言。
引子很短,回旋很长。
我的世界,这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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