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余几两被他似是而非的笑容盯得莫名后脑发凉,咧着笑的嘴僵住,直至唇齿有些发干,才舔舔唇收了不正经,往后退了半步。

他二人从小相识。余几两家中世代经商,邢灼风家押镖也算生意,一来二去便就此熟稔,算是发小。

因而余几两也比旁人更了解他,每每要踩到邢灼风红线就立马撤退。

“说正事,说正事,”余几两一手握拳清清嗓子,自己拉回正题,“好消息,你要的灵石与阵法符篆我都给你采办回来了,凡人要买这些可是很难,耗费了我不少心思。”

旁边下人端来水,邢灼风随手抄起搭在盆边缘的帕子浸湿拧干,擦拭额上薄汗。

“这么说还有坏消息?”

“这坏消息你应当清楚。”

“我如何清楚?”

余几两眼皮轻跳,“徐霞城派过来一头魔与你商谈,却死在回丰城范围,难不成……不是你杀的?”

邢灼风手上动作微顿,而后将帕子抛入水中,“未曾见过。”

“那遭了,”余几两一拍掌心,“怕是有人故意陷害,挑拨你与徐霞的关系,怕不是雨霖城的魔胎?”

“不无可能,但谁又能知这不是徐霞那位魔胎自导自演?你去探查的如何?”

“我在徐霞这些时日,倒是有几个魔胎怀疑人选,但不好确定。”

“说来听听。”

“一个先前在徐霞便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你还替他们走过镖呢,”余几两说,“便是城中将领傅威之子傅言,其二嘛……是个乞丐,没有姓名,只听街头许多人唤他流儿。”

“有何凭据。”

“近来这二人身边都死了很多人。”

“可有验看尸首。”

余几两摇头,“验看尸首目的性太强,我怕暴露。”

他小声嘀咕补了一句,“我一个普通凡人,被魔发现了,还不直接给我烧成灰?我挣那么多钱不是便宜了你小子?”

邢灼风没有搭话。

余几两“哈”了一声,“你小子是不是觊觎我财产很久了?”

邢灼风没说话,只是轻扬眉梢,眼尾笑意微潋,像在说钱这东西,谁会嫌少呢。

余几两登时如被踩中尾巴,又急又气,手指虚空连点他俊脸,“好啊好啊,你、你小子……”

瞧着他被气得变了脸色,邢灼风收了笑意,“往后别八卦我的事。”

余几两哈的大笑一声。

这小心眼、小气鬼,敢情是在报复他刚才刨根问底呢。

邢灼风正色。“依你所见,这二人谁的可能性更大些?”

“那还用问吗?自是傅言那小子,寻日里就嚣张跋扈,不入魔时就堪称魔头了。”

邢灼风开口,“叫人盯紧那个乞丐。”

“你认真的?还是故意跟我唱反调?”

邢灼风给了他一个眼神,似是在说“你觉得呢”。

余几两当下撇撇嘴应了,双手环在胸前大喇喇站着,问他:“徐霞城兄弟我可是为你尽心尽力了,雨霖城那边呢?你可派人查探了?谁是魔胎?”

“百万还未归,但怀疑的人选,我已有一个。”

“是谁?”

邢灼风却不答他话,扭身走远。

“哎哎,你别吊我胃口啊!”

*

翌日,元净秋穿戴整齐出门寻魔。

临行前掂起了家中仅剩的一把砍柴刀,思量了下,还是需要一把剑,去城中搜寻时,顺带去铁铺看看。

门将推开,一条橘色的尾巴就在眼前晃啊晃。

元净秋垂眼,入目是一张狗脸,嘴筒子比寻常狗短,鼻翼却比寻常狗宽很多,似牛一样。

丁陶也很直接,给这狗起名叫“大黄牛”。

很直观。

她提步要走,大黄牛便在她身侧亦步亦趋地跟着。

元净秋迈一步,它那短腿能倒腾十几下,追得十分吃力。

“你留下,”元净秋脚步顿住,侧目睨大黄牛,“看家。”

她眉眼淡淡,话语简短时莫名透着股威压。

大黄牛高竖的尾巴缓缓垂下,呜咽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趴在门口,望着元净秋走远。

家附近元净秋已经探查了个遍,今日再往居住区深入。

她家在城深处,与邢府在一条直线上,住户没有几个,冷清的紧,往居住区前行,逐渐感受到了热闹。

比她前几日出去寻夜弥天时还多了不少人家。

寻魔增添了难度。

面前是几条巷子,元净秋从最边上踏入。行出数米不见有人,大抵是出去做工或是其他,直至绕了个弯,还未见到人影,便听得有压低的对话声。

“子时?”

“好,何处见面?”

“便在……”

元净秋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径直朝前走,终于瞥见人影,那对话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谁?!”

前方人沉声低喝,元净秋绕过拐角,看到了梅兰讶异的脸。

“阿秋?”

她眼底光芒虚闪,几乎是同一时间在身后不着痕迹挥手,站在她身侧的两个男子当下扭头快步走远。

元净秋望了眼那二人离去背影,问她:“你们在干什么?”

“没什么,家里缺几样家具,想找几个师傅打来,”梅兰岔开话头反问她,“阿秋怎么在这儿?”

“我在找魔,早些找到,这城好早日安宁。”

梅兰默了,看着她的眼神别有深意。

“你丈夫我记得叫……”

梅兰两眼一眨回神,“哦,未央。”

“未安,”元净秋嘴里喃喃重复了遍,记忆里她丈夫的名字好像不叫这个。

她忽而忆起,乌沉的眼看向梅兰,“你丈夫不是叫‘未安’吗?”

“啊?”梅兰眼底有慌乱一掠而过,“嗯,我刚刚说的就是未安啊。”

“并不是。”元净秋很直接。

“不是吗?哈哈……那是我一时嘴快说错了。”

元净秋再未多说什么,与她作别,继续寻魔的踪迹。

即将走至巷子尽头,没有嗅到半点令人厌恶的污浊混沌气息,却听到读书声朗朗。

整齐的孩童稚嫩嗓音,洪亮且富有感情。

元净秋最近在邢灼风那处学习,也想看看外面这些孩童学习的地方是什么模样。

踱步至学堂门前,抬头看了眼木头牌匾,上面不知是谁的笔迹,飘逸见骨。

她朝里望。

左右摆着三排木头矮案,却只坐了零星几个孩童。

最后方的孩童满头碎发,读书时摇头晃脑,两根长生辫跟着晃荡。却是魏见。

魏时家被一夜冰封之后,元净秋后面还有再去探望他们,便是送些吃食与柴火,这几日忙着寻魔,却是再没去。

如今看魏见已然康复,心也安了不少。

一道灰色瘦削的身影从矮案另一侧缓慢踱步而出,手中捧着书册,嗓音清和,一字一句仔细教读着。

余光瞥见魏见搞小动作,魏时放下书册,沉了声,“见儿。”

寻日里见魏时都是一副冷清萧寂的模样,再加之身形瘦削,如冬日岸边的柳,如今在学堂里倒是看到他严厉的一面。

教习时应该这么严厉吗?

她想起邢灼风教她时,沉声都没有一次。

元净秋默默离去。

挨了训的魏见一手撑着脑袋玩长生辫,左看右看,恰好捕捉到她离去时翻飞的裙摆,登时眼前一亮,坐直身子。

啪——

头顶挨了一记书。

不痛不痒,只是周遭孩童哄笑出声,叫他十分没面子。

魏见揉着脑袋,仰头幽怨地唤了声“哥”。

“不好好用功,明日就待在家中,莫要跟我出来了。”

魏见还是眼底亮亮的,“哥,我刚刚看见漂亮姐姐了,她在门口看你呢。”

魏时握着书册的手指微收,下意识扭头望向门口。

空空如也。

他垂眼收了视线,手中书册再次轻敲魏见脑袋,“专心用功。”

*

元净秋按时去了邢府。

如今已认识不少字,只要不是复杂生僻的字,她基本都识得,便跟邢灼风提了挪出一个时辰学习种花。

邢灼风薄唇轻抿,片刻后应了声“好”。

她当下起身出了书房门,在院落等着花匠前来。瞧着人影,立即起身迎上前,将那日放了花种的花盆端在花匠面前请教。

专注、真诚,一如送给他兽牙时的眼神。

她仿佛有问不完的问题,邢灼风立在窗前黑眸锁着她身影,从方才开始,就未曾见那檀口闭合过。

他知道那盆花在冬日能开出花来,也绝不是魏时的花,但元净秋不知道。瞧着她那般上心的模样,邢灼风上挑的眼尾落下,黑眸逐渐幽深,负在身后的手指跟着缓慢轻敲腕骨。

魏时、魏时。

他是“好人”,那魏时又会是什么?

“少爷,”万千从门槛迈入,“已派人拿灵石与阵法符篆在四下布置结界。”

没有结界,只靠人力筛查,难免会有遗漏,且也引人注意。

用灵石搭建出来的结界隐秘快捷,还能掩人耳目。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灵力结界之下,住的是一头魔。

邢灼风没应声,好似没听到,只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环绕在他周遭的空气也仿佛跟着凝滞。

万千顺着他视线抬眼,不出意外地落在了元净秋身上。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迟疑了下还是开口,“少爷,元姑娘并非修士,却有轻易斩杀邪傀的本事,来历不明,以我等现在身份,应当与她保持距离才是。”

“来历不明?左不过也是这凡间人,有什么紧要,”邢灼风目光不移。

万千还欲再说,邢灼风却先开口,“你说,明知冬日种不出花,还非要试试,究竟是为花,还是为人?”

“这……”万千知晓邢灼风未将他的话听进去,默了默,心一横答道,“应当是人。”

“人?”邢灼风斜他一眼,“我偏不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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