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没带?”徐逾清坐在座位上,翘着腿,斜着眼看她。
黎雪迎从桌箱里把包子和豆浆拿出来,推到他那边:“带了,刚才忘了。
徐逾清挑了挑眉,毫不客气结果包子和豆浆,他把包子口袋拆开,里面还冒着热气,咬一口,是同一家,肉质鲜嫩多汁。又喝口豆浆,是纯手工打磨的。
黎雪迎看了他一眼,又别开头,对上赵诗燕三人的视线。
她们瞪着她,眼底尽是恶意,那些恶意化作轻薄锋利的刀刃。
不过是一群困于平庸的怯懦之人,自知拿不到亮眼的东西,于是仗着人多的底气,将欺凌当做唾手可得的特权,肆无忌惮蚕食他人尊严。
一群人凑在一起,最容易放大心底浅薄的恶意,从不需要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她们挑选猎物不管对错,一句“看不惯”就能将人踩到脚底下。
这种人最蠢不过。
黎雪迎低下头,看书。
秋日白昼短得吝啬。
老城巷子里是被城市遗忘的褶皱,没有主干道的霓虹与喧嚣,只有两排老旧斑驳的居民楼,遮天蔽日地压下来,把最后一点天光挤得稀薄。
墙根常年潮湿,青苔黏在砖缝,散着潮湿的土腥气,路灯坏了大半,只剩远处零星几盏昏黄灯光照进来,落在地面坑洼的积水里。
黎雪迎背着书包,走在捞沙巷,想着买点吃的回去和奶奶一起吃。
她买了点拇指煎包,两个鸡翅包饭。
走出捞沙巷小吃摊时,墙边靠着三个闲散的社会青年——一个黄毛,一个寸头,一个一中学生。
地上散落五六个烟蒂,空气里混着廉价的烟草味和汽水发酵的味道,他们本闲着聊话。
“我靠,他是真的有毛病,上次把老子半包磨砂拿走了。”
“那他妈不是你该遭啊?喊你一天蹭这个烟蹭那个烟的。”
“滚你家妈哟。”
黄毛一脚踢到学生屁股上,学生笑着躲开。
黎雪迎路过他们面前时,所有声音骤停。
三道直白、放肆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她身上。不是打量路人,是挑练,是轻薄,是带着污秽的审视,一寸寸碾过她单薄的肩膀、微微低着的头、拘谨的姿态,像用干净的白纸擦着脏手。
不适。
黎雪迎心脏猛地一沉,头皮发紧,下意识加快脚步,想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那三人挤眉弄眼,黄毛迈出一步,拦住她的去路,咧着嘴笑,一口黄牙:“急着走哪里啊?妹儿。”
黎雪迎僵在原地,心里暗叫完了。
那个和她一所学校的学生说:“我在学校就看到过她,哪个都可以踩几脚,不用跟她客气。”
黎雪迎抿了抿唇。
黄毛问她:“看着挺纯的,多少钱一次?”
黎雪迎淡淡开口:“让一让。”
三人一愣,随即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你听到没得?喊我们让开。”
“哦哟还凶耶。”
那一刻,没有惊天动地的崩溃,只有一种缓慢、窒息的难堪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耳朵轰然作响,脸颊发烫。
羞耻,难堪。
喉咙死死哽住,胸腔堵着密密麻麻的委屈,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捞沙巷人很多,路过来来往往,有人看见了,却装作视而不见,只想赶紧离开。
一位妇人牵着自己的孩子路过他们身边,妇人弯腰对孩子说:“涵涵,看见没,以后别和那个姐姐一样,整天跟这种人混。”
那一刻,黎雪迎真的好想冲上去,解释不是这样的,但是没有意义。
世人的善良很稀缺,可冷漠却永远泛滥。
大家都乐于享受太平盛世的安稳,却无人愿意为一个无辜女孩的窘迫伸出援手。
人人都怕麻烦,所以人人都选择独善其身。嘴上说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诩聪慧通透,早早摸清了俗世的生存法则,以为避开陌生人的难堪就是省去一场无谓的麻烦。可他们不曾想,今日冷眼掠过他人陷落泥沼,来日自身陷窘境之时,四下同样只会散落一片漠然的目光。这份精致的自保,说到底不过是怯懦者苟且的小聪明。
黎雪迎坚定道:“让开。”
黄毛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装什么啊?装纯给哪个看?”
旁边寸头和学生跟着起哄。
“别跟她废话了。”
“直接说吧,多少钱一次,或者……你免费让我们爽一次也不是不行!哈哈哈!”
喉咙酸涩发胀,热泪盈眶。但她知道眼泪在这里最廉价,只会成为他们肆意嘲讽的把柄。
她不是软弱到任人揉搓的玩偶。
她侧身绕过寸头就准备踏过去。
黄毛被她激怒,再没了耐心,一把把她书包带拽住,从寸头那边拽过来。
“跑啥子哦跑?”
“放开我……”黎雪迎挣扎着。
羞辱层层叠叠压下来。
头晕眼花。
耳膜嗡嗡作响。
她不肯再给这群卑劣之人半分示弱的姿态。
“你们三个在搞啥子!”
几人声音戛然而止,看过去,是宋哲。
宋哲几步跨上前,黄毛下意识松手,宋哲拽住黎雪迎的书包,把她往后拉得踉跄几步,护在身后。
“要不要点脸啊?”
“管不住就去割了啊。”
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黄毛和寸头立刻就不爽了。
“关你妈.卵事,你哪个嘛你。”
宋哲平时嘴巴就跟机关枪一样,这种时候他当然也不会掉链子:“老子是你家爸爸,在这儿堵个姑娘儿算啥子嘛?”
“人家一个学生姑娘你还问人家,我不晓得你脑壳有包还是啥子。”
寸头推了宋哲一把:“你啥子意思嘛?”
宋哲毫不示弱:“我啥子意思你听不懂啊?憨的?”
几人都要打起来了。
学生突然喊了声:“等一下!”
几人看向他,他面露慌色,他对黄毛和寸头说:“不要打架啊两个哥,这他妈是宋哲,徐逾清那个弟兄啊。”
听到“徐逾清”三个字,黄毛和寸头明显也愣住了。
他们不怕宋哲,怕的是跟他玩得好的人——徐逾清。
徐逾清,整条街、整片混迹闲散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徐逾清的名号,他疯起来不计后果,下手狠,脾气暴戾,惹到他的人从来讨不到半点好。
黄毛愣了几秒,随即笑嘻嘻地掏出一包烟,喜贵,他掏出一支递给宋哲,道:“哲哥,来支,就开个玩笑。”
宋哲哼笑一声,没接:“拿女生清白开玩笑?你们爸妈就这么教你们的?搞快点滚,不然我把徐逾清喊过来咯。”
三人得到赦令,一溜烟全跑了。
喧闹的脏语,猥琐的调侃,压迫的对峙,此刻尽数消散,终于安静下来。
风灌进巷子,凉得刺骨。
宋哲像是骂爽了,想笑,但又想到身后还有个黎雪迎,又立刻压住笑,转身问她:“他们没干啥吧?你没事吧?”
黎雪迎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看着宋哲,心底漫开铺天盖地的酸涩与寒凉。
世间的恶向来欺软怕硬。
路人冷眼旁观,恃弱者肆意作恶,唯有不相干的人愿意为她挺身而出。
她摇摇头,垂眸:“没事,谢谢你,又让你帮了我一次。”
宋哲耳朵红了,挠了挠脑袋,别开头,笑意收不住:“哎呀,没事的。”
黎雪迎:“你没跟徐逾清一起吗?”
宋哲刚想说话,但收住了,顿了顿,回答道:“他和黎续在他家的,叫我来买点烧烤回去吃。”
“哦。”黎雪迎说“我请你们吧。”
宋哲“啊”一声:“不用不用,我有钱。”
黎雪迎手指绞着校服下摆,看着鞋尖:“不是,是你们帮了我太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们。”
宋哲和黎雪迎一个推辞一个坚持,最后宋哲妥协了。
宋哲去买了烧烤,黎雪迎帮忙付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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