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犯的口业自有报应来还。

听卓呈说，昨天夜里，左侍大人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巧设连环计，保证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就连为首者——余五小姐也伤了右臂，估计七日内都举不起剑了。

想到这里，松鹭不由讥笑出声。

然后，她就被人瞧见了。

几位少爷小姐气势汹汹地来，把她捉到上位者面前恕罪。

身前，余宣宣端坐，扶着缠着纱布的右臂，怨恨的眼神在松鹭身上游走。

“宣姐姐，这就是那林二公子的未婚妻，我昨日在堂中亲眼见过的！”抓住她左臂的外姓小姐先行告状。

堂中？

松鹭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早就做好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殊不知才一开口，敌方便无意中泄露了自己的不当。

不待她启唇，抓住她右臂的年轻公子又气又急，直言：“你们这群灾星！都是因为你们，顾姐姐才伤了脸！”

也谢谢他，松鹭认清了始作俑者的脸。

顾家，应该就是刀墨院新任掌门的女儿。

不过这老色鬼有十余位儿女，也不知这位在家中行几。

坐在主位的余宣宣复又收回目光，像是料定她毫无威胁，压根不需要在意似的。

最后，是年纪最小的姑娘冲到前头，不得体地冲人嚷嚷：“还有我哥哥，他摔断了腿！”

小孩子尤其吵闹，可惜松鹭连挠挠耳朵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了。

真是难过。

还好，这群人没聪明到想起来堵住她的嘴，叫她仍能逞口舌之快。

这姑娘约莫十三岁，小小年纪，能与这一行人同流合污，身份也不难猜。

应该就是余斗魁那位八女儿——冶月派的小小姐了。

松鹭挑眉，垂下头，目光扫过对方不够体面的脸上。

小孩子长身体，难免爆痘，但像余家小小姐这么严重的，她也是第一次见。

又瘦又小，怕不是连佩剑都比人高。

思及此，松鹭不由在心中啧啧两声。

这个年纪还不能耍剑，江湖之路怕是难走。

听说，余宣宣最讨厌别人压过她的风头。

看来高门大户，更免不了勾心斗角。

也就余柔素有雅名，周身名师围绕，她不好下手罢了。

所以，余宣宣最讨厌的人中，余柔的名字排在首位。

如此说来，余宣宣今日故意折辱于她，恐怕也有松鹭自己的口业报应。

想来，应是昨日她在堂中说的那番话，触动了五小姐那可怜的自尊了吧。

“喂，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有人不满她的冷漠，坐立不安。

一群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松鹭压根懒得应付。

小孩子嘛，压根不知道时间的宝贵。

残荷深处，卓呈探头，锐利的目光扫过亭中一众。

耿霜楼中人尽皆知，左侍大人可比楼主本主还要记仇。

要是有人放言说要刺杀裴长庸，若此子三日不死，都算左侍大人失职。

为什么是三日？

因为传信需要些许日程。

耿霜楼十大武行遍布澜国，神不知鬼不觉地绝个户，不是难事。

察觉到些许杀意，松鹭凝眉，目不斜视，只打了个手势叫人莫要轻举妄动。

杀鸡焉用牛刀？

楼主大人还没过嘴瘾呢。

“诸位说了这么多，证据呢？”她耸肩，挑眉问道。

“要什么证据？！”众人顿时怒从心头起，“瞧瞧你这狐媚样！不就是靠攀附紫槐门才走到今日吗？”

“如你这般红颜祸水，他日史书工笔，定要唾弃你千次百次！”

“林抱墨见色起意，你还真以为他是英雄呢？还有林玄词那个废物，从前仗着有个好父亲好出身，对我们颐指气使的，现在不也要在我们手底苟活？”

瞧他们气急败坏，那就是没有证据了。

松鹭不胜其烦，轻啧一声：“既然没有，那我只能以为，诸位是在无理取闹。”

“你！”

“毕竟曾有大家言——”不待他们发作，她就运起内力，扬声，震起湖面水波阵阵，“人，各有报应。”

“放肆！”

余宣宣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将一碗茶水泼在她脸上。

此处是风口，茶凉得快，松鹭感觉不到烫，水顺着脖颈流入衣襟，反而只剩丝丝冷意。

这招不算折磨人，对少爷小姐们来说，应是屈辱更占上头。

想看她颜面扫地，出乖露丑？

松鹭偏不让他们如愿。

只见她眉头一皱，眼底就蓄了泪，故意敛眸含羞，哭诉：“五小姐莫要再试了，妾真的没有涂脂抹粉，妾是天生丽质。”

“……”

余宣宣有话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实在难以启齿。

“你，你你你，厚颜无耻！”余八小姐撑着气势，双拳紧攥，眼中喷火似的死死盯着她。

无耻吗？

松鹭抬头，看向他们或错愕或疑惑的目光，开口蛊惑：“贵人说你们曾在会客堂中见过我，说明贵人也不守规矩，既然没人遵循，那还要此物何用？”

末了，她轻嗤，道：“不如一举作废，创立平等世界。”

她说得轻巧，冷静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就是轻蔑。

余宣宣更是不服，一把捏住她下颚，怒不可遏：“林抱墨那混小子，竟然看上了你。”

像是回过味来，旁观的毛头小子终于想到自己还有些许身手，于是为了讨五小姐欢心，忍着怜香惜玉，也要将拳头落在松鹭腰身，替上位者出口恶气。

此处最是怕疼，对面下手亦果断狠绝。

她吃痛，顺势倒向一边，脚步踉跄。

卓呈大骇，当即冲出水面几寸，又让松鹭打手势叫回。

“原来，你不会武啊。”不同于她，余宣宣更为得意，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你该记住这种疼，下辈子才能记住什么叫安分守己。”

松鹭闭了闭眼，脑中极速闪过对策。

余宣宣却好似误会了什么，大笑着揪起她的发顶，嘲讽她异想天开：“你也别祈祷余柔那个贱人来救你，她早就被父亲禁足，没有父亲的命令，圣女大人就算有通天之能，也施展不出半分。”

原来，余斗魁带走余柔，是做了这个打算。

喉间漫出丝丝甜腥味，松鹭仍然耳清目明。

对矜贵子弟来说，这一击足够要了半条命。

而她不语，是以，恍惚忆起从前与豺狼争食的日子。

犹记得彼时，义父派人将她与几名同伴接回耿霜楼时，小小年纪的他们，周身上下几乎挑不出一块好肉。

拳脚落下，松鹭垂首，掩下眸中戾气，适才听到远处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耳边喧闹还在继续，余宣宣终于忍受不了他们的聒噪，下了最后通牒：“费什么口舌，把她给我废了，然后丢进池子里喂鱼。”

众人左右张望，像是在确定由谁下手。

“犹豫什么？”见无人应召，余宣宣气急，一掌打在身边人的脸上，狠厉道，“出了事自有本小姐担着！还不快些！”

“是……”

旁人不由忍气吞声，将不敢发泄的怒火积压到玩物身上。

松鹭终于肯抬眸，看他们离自己愈来愈近。

池中，卓呈腰间双刀已然出鞘。

有人拔出削骨刀，抬手，按住松鹭的右手，意图挑断其中经脉。

可不能再等了！

卓呈终于按捺不住，运起轻功，破水而出。

与此同时，有一玄色身影与三枚鬼镖同行，迅速逼近湖心亭。

持刀者反应未及，一记窝心脚就已经将他踹进池底。

趁着此间动静大，卓呈眼见松鹭脱困，吐气扬眉，又一次伏回残荷深处。

龙骨刺纷纷缠上横行霸道之人，两枚落在挟制松鹭的二人后背，他们痛呼出声，手下也没了力气。

林抱墨顺势接住倒下的松鹭，见她发髻凌乱便不由心疼，将人小心护在怀中。

至于这第三枚鬼镖么……

见空中游龙，余宣宣透过识海，很快判断出对方是冲自己而来，不由大骇，拉过十三岁的八妹妹挡在身前，要她为自己担责。

可龙骨刺行径与她的心脉齐平，小小姐身量不足，根本挡不住这致命一击。

于是下一刻，血溅在亭柱上，淋了同行者一身。

大片大片的殷红落在眼下，众人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什么人，纷纷腿软跪下，嗫嚅着向来人致歉：“林，林二公子……”

林抱墨周身散着怨气，唯有看向松鹭时带了几分柔情。

像是怕自己的暴戾吓到对方，他先轻声安抚她：“我在呢，好好休息。”

等到松鹭轻笑回应，自觉把脸埋进他胸前，他才敢回归本心，仔细盘算着如何为心上人报仇。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林抱墨倏然变了脸色，将人横抱而起，蓦然回首，轻蔑的目光扫过在座各位。

这眼神，与方才松鹭的模样如出一辙！

除了已经吓傻的余八小姐，众人握剑的手一抖，纷纷五体投地，不敢再看。

虽有好奇，但现下要是纠结这些，怕才是真的小命不保。

小小姐站在尸体身前，亲眼见证又一场闹剧的诞生。

“林二公子，我们只是遵循余宣宣的指示，不是故意伤害二夫人的。”

啧啧啧，连辩解都不会呀。

松鹭已在心中为他们点了一盏安息灯。

撑腰的人来了，此时再改口称夫人，便是明知对方有所倚仗，仍不管不顾地折辱于她。

甚至，没将他林家放在眼里。

看着左右摇摆的墙头草们，林抱墨连取笑他们的心思都没有，偏头，冷冷启唇：“现在，诸位又知道，该用尊称了？”

有惜命者磕头求饶，千头万绪，只一味地麻木谢罪：“林二公子，我们……”

“你们在做什么？”

亭外，有人厉声断喝。

七夕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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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