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墨?”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她的冷静打散,松鹭只觉得天旋地转,只能勉强保持几分体面,开口,还想挽回些什么,“或许,我可以解释。”
林抱墨抬眸,目光落在她眼底,问:“解释什么?”
解释——
松鹭不由得回头看向裴长渡。
旧桃花?
她刚才那脚不轻不重,依照裴长渡的体魄,他早便能缓过神来。
如今这般狼狈模样,不过是逢场作戏。
林抱墨也不傻,他早就听见松鹭气急时的脱口而出,却也不敢贸然承认,这位蹲坐在地佯装娇弱的公子哥,是十方玄煞裴长渡。
他叹息一声,抬脚向二人走近一步。
像是察觉到什么,在松鹭对他做出回应前,裴长渡已然起身,一把将人拥入怀中,哭诉道:
“阿姐,你分明答应过爹娘兄长,要好好爱护我的。”
说起从前,最幸福的还是他。
作为天之骄子,他自诞生,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彼时耿霜楼还不是人人喊打的魔教,甚至未曾在江湖中声名大噪。
直到十八年前江湖证道,耿霜楼少主裴长庸一战成名,拿下魁首,他们才将目光放在这个籍籍无名的小门小户上。
那时,裴长庸才十六岁。
那时,松鹭四岁,还在父母膝下承欢。
自此,白面少年的传奇一生就此拉开序幕。
十年间,江湖魁首之位只在林柏权与裴长庸二人间左右摇摆。
依靠裴长庸的半世英名,耿霜楼在极其迅猛的势头下逐渐壮大。
裴长渡不知发生何事,只乐于做一个闲散公子,每日吃喝玩乐,好不快活。
俗语说,慧极必伤。
裴长庸身死那日,唯有松鹭伴其左右。
哪怕事后裴长渡问过她好多回,她也不曾松口多说一句内情,只道:“公子练功时走火入魔,经脉爆裂,血崩而亡。”
先楼主夫妇先围着尸身哭了一通,过了夜,他们便收起真心,将一张假面送到松鹭面前。
“即日起,你就是裴长庸。”
这话放在别人那里,或许是赏赐。
可那是裴长庸,一个江湖人人歌颂的武学天才,一个亲手将耿霜楼从无名小卒提到武林巅峰的旷世奇才。
几乎没人敢轻易提及他,更遑论,要成为他。
松鹭也不敢。
但裴长庸不能死,裴长庸存在,耿霜楼就存在。
于是那日,义父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鹭儿,你是楼内自庸儿后,第二个有天赋的武者。”
一句天赋,定死了她的路。
就连义父死前,都在告诫她,一定要将耿霜楼发扬光大。
以裴长庸的名义,而非她自己。
“还有阿渡。”义父躺在软榻上,神情涣散时,还不忘为他唯一的儿子铺路,“你要护住他,待他独当一面后,将楼主之位还给他。”
论起来,这番话还有挟恩图报的嫌疑。
没有人告诉她,她该为自己而活。
包括现在。
“阿姐与我,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裴长渡笑得灿烂,指尖扫过她的下唇,神情痴迷,“阿姐,合该是我的妻。”
“……”
林抱墨没有再往前了,但他的视线依旧锁在松鹭身上。
他见松鹭面色厌倦,眉眼间还有化不开的忧愁。
她并不开心。
他想。
“不是。”她开口,侧身避开裴长渡的手,“我只是——我。”
她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发现根本说不出口。
她,叫什么来着?
松鹭?那是义母为她取的名字。
裴长庸?那本不是她的名字。
如果以后,她还要成为裴长渡的夫人,那她更是一丝自我都找不回来了。
“阿姐,莫要任性。”裴长渡不由得蹙眉,捏着她下巴的手力道加重,“离开耿霜楼,离开我身边,你得到了什么?”
松鹭的眸色暗了下去。
“我。”
今夜,无雨,无风,无云。
一声恳切,竟将所有人定在原地。
裴长渡愣怔着,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林抱墨。
“你说什么?”
林抱墨不卑不亢,哪怕知道如今双方力量与地位悬殊。
“我说,她离开耿霜楼,离开你身边,她得到了我。”
笑话。
起先,裴长渡只是扬唇,信誓旦旦地说阿姐不会把萍水相逢放在心上。
他错了。
因为转身时,松鹭眼底的欣喜与动容不似作假。
他怕了。
嘴角的笑容有些勉强,他死死抓住松鹭臂膀,近乎偏执地询问自己对她是否重要。
“……”
她不愿答,甚至还想挣脱他的束缚。
“阿姐,你被这个贱人蛊惑了,对不对?我现在就帮你杀了他,好不好?”
他眼尾通红,尾调染上哭腔,几乎是毫无底线的恳求。
好诚挚的一张脸,好骇人的一句话。
鬼镖自裴长渡袖中掷出,直直冲着林抱墨命门而去。
“阿墨!”松鹭大惊失色,几乎没有压制住自己的惊慌。
她似乎忘了,林抱墨再不济也有武艺傍身,要躲开一支鬼镖并不难。
但她仍然情绪激动地拦在二人中间,眉心一皱,泪就扑簌簌落下来:“你不能再杀人了,他是我要保的人!”
裴长渡似乎疲于听见她对林抱墨的庇护,无奈地唤一句“阿姐”,便将人拉到身后,不许她再出声制止。
拳风迎上来的时候,林抱墨几乎是下意识地要挡。
可抬手那刻,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成了握拳,用内力对内力,最终也只落下个两败俱伤。
松鹭隐在暗处,负手旁观。
不枉她费心张罗一场,这会子终于能再好好看看,这两位武林未来之星,如今是何种境界。
显然,他们的表现都在她料想之下。
难道,是刺激还不够?
于是她又站了出来,小跑着想要去扶起唇角带血的林抱墨。
还没等她踏出去几步,身后便有一股力道先将她强抢到自己怀中。
“阿姐,你去哪?”
裴长渡眼中无神,唯有在望向她时才有几分动容。
松鹭凝眉,想说她要去看看某位伤号。
但她的话很快就被人堵在嘴里。
林抱墨忍着腹中翻江倒海之痛,抬眼时却只见裴长渡倾身,毫不收敛地在他面前与松鹭亲热。
霎时,他只觉头脑发涨,怒发冲冠,来不及思考利弊便要冲上去解救心上人于水火。
但他到底棋差一招,才刚痊愈不久的伤号,体内还有余毒,要想与全盛时期的裴长渡斗,几乎没有获胜的可能。
而裴长渡似乎也极其不满自己的好事被人打扰,便在重伤林抱墨后拦下松鹭视线,并主动将他的旁观从眼中抹去,拉起松鹭的手,深情款款:“阿姐,随我回耿霜楼吧,在那里,无人能伤你分毫。”
“我……”松鹭觉得自己有些忍辱负重了。
在她犹豫不决间,另有一只手横加干涉,抓住裴长渡,愤慨道:“她不会回去。”
林抱墨竟然还能站起来。
这属实是超乎她的预料。
裴长渡也没料到他这样难缠,却也没想过放手。
双方再次对上,势如水火。
“……”某舍主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可几番欲言又止后,她还是选择放手,让这些男人争风吃醋去。
裴长渡握着她的手腕,林抱墨则拉着裴长渡的右臂,两厢对峙。
小林公子冷冷地看着他,用了些力气,像是要把裴长渡加在松鹭命中的刻痕划去。
与之相对的,裴长渡气上心头,掌心渐渐收紧,捏得松鹭生疼。
“嘶——”松鹭蹙眉,不自觉后退一步,想要远离。
感知到她的不适,二人很快松手,不约而同地迎上来要查看伤势。
“阿姐?”
“没事吧?”
两个人异口同声,字里行间又暗藏机锋。
一句“没事”卡在她喉间,不上不下。
于是裴长渡立马先入为主,推开林抱墨扶着她的手,顺势将人护在自己身后:“登徒子,你想对阿姐做什么?”
他使了些力气,林抱墨本便虚弱,这样一推更是叫他伤上加伤。
可他不言不语,撑着身子起身,咬牙道:“我与舍主如何又与你何干?再者,她早就离开耿霜楼了,早就不做飞刀令主了!”
飞刀令主?
这一句竟将裴长渡听得愣住。
现今楼中记档的飞刀令主是梧桐吧。
不过他已无暇思索太多,因为松鹭害怕露馅,不自觉就往林抱墨身边靠去:“阿墨,快走。”
林抱墨刚要开口回一句:“好”,转身时左肩却被不死心的裴长渡扣住。
“站住。”裴长渡冷声叫停,另一只手已经朝松鹭而去。
看来今天是必须争个你死我活了。
林抱墨扶着松鹭后撤一步,见人退到安全地带才重新运气迎战。
冲冠一怒,不仅为红颜,也有世仇。
两股真气撞在一起,他们都未拔剑,赤手空拳地迎上对方的杀招。
“踏春冰,戮赤龙,紫槐门的招数。”裴长渡抬手,抹去脸上血痕。
一时不查,林抱墨的真气竟将他面颊划出一道不短不长的伤疤。
“好一个林二公子。”
这一次,他终于意识到与之对阵之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展颜,后槽牙却紧紧咬着,不甘与怨恨充斥心头。
有些话,不吐不快。
“昔日紫槐门灭门,是本座带人支援,林二公子临阵脱逃,如今还同我阿姐暧昧不清,”他冷笑,骂他,“无耻之尤,简直全无心肝。”
旁的松鹭还能忍他,但这句实在是放肆。
“够了。”她沉声,掌心紧握住林抱墨战栗的手。
看着他们十指紧扣,裴长渡呼吸一滞,心中莫名惶恐:“阿姐?”
“啪——”
只听清脆一声,松鹭一掌打在他脸上。
一写感情戏就卡文是何意味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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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裴林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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