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淑刃四下张望，心里仍有不甘。

要选择什么形象，才能一直追随祥林嫂，并且尽可能地给她一些提示呢。

那细雪停了不久，又落了起来。

杜淑刃眼前一亮，这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变成雪花，就可以轻轻停在此刻祥林嫂的黑发上，藏匿在其间隐约的偶尔几根白发之间，消融一点点岁月的苦难印记。

这样，祥林嫂被抓的那天，自己就下一场暴风雪，阻止她去河边洗菜。

若祥林嫂被绑上花轿卖给那贺老六，自己就大雪封山，让那送亲的队伍寸步难行。

若祥林嫂让阿毛在门外剥豆子，自己就厚厚地铺在地面，让那觅食的狼进不去村子。

若祥林嫂要被收了房子赶出来，自己就簌簌飞进那些吃绝户的人眼中，让他们看不见也行不得。

……

似是看出她的想法，薛晟出了声：

“不可以。”

杜淑刃回神。

“雪不会一直下。”

杜淑刃没反应过来。

“雪消，人亡。”

一阵寒意骤起。

在万象待了些时日，似乎已经被那天下太平、繁盛美满的和谐给蒙蔽了。

杜淑刃这才想起来，这系统，是会杀人的。

就和眼前这世道一样。

薛晟：“我准备选那红灯笼。”

也是，这个场景下，选择鲁宅的固有物品总归是保险的，不会出什么差错。

杜淑刃沉吟着，如果不能做落在她发间的白雪，如果不能尽力为她挡下外来的风雪，那应该变成哪种东西才能为她做点什么。

又如果，完全不能为她做什么，应该变成什么去“感受”呢。

片刻沉默后。

“那，我选祥林嫂的白发吧。”

薛晟转头，看向此刻祥林嫂那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皱眉不解。

杜淑刃明白他的疑惑，说着：

“这时候的祥林嫂肯定也是有白头发的，很少而已。”

薛晟思索片刻：

“不怕落了之后只能随风飘？”

杜淑刃看着祥林嫂那双有力的大手。

“没关系。”

“祥林嫂一直有白发。”

“几丝几缕也好，满鬓满头也好。”

“她的头发，从来没有真正地完全黑过。”

……

二人无言。

只是一起看向祥林嫂。

而后，他们唤出小VERA，告知了各自的选择。

薛晟确认过后，瞬间消失。

身侧的位置空了，杜淑刃心里也跟着一空。

抬眼，那大红灯笼轻轻晃了晃。

或许是想主动排除风雪牵动的误会，两个大红灯笼向着两个相反的方向晃动。

杜淑刃看着，点点头。

不是风的吹动，是薛晟在回应。

似是在说：我还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

杜淑刃收回目光，又见雪光闪动了几下，小VERA好像又宕机了。

“怎么还不给我通过。”

杜淑刃质问着。

小VERA：

“你做出了没有先例的选择，正在判断是否符合规则。”

“判断失灵，正在请示悆闻考官。”

“选择通过。”

话音刚落，杜淑刃就觉得一阵束缚感，身上似有重物挤压。

眼前也被模糊的黑色遮挡了大半视线，视野极其有限。

“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杜淑刃好像听到了薛晟的声音。

向上一看，便看到了仍在相对摆动的大红灯笼。

“今儿的风倒真真刮的邪乎。”

祥林嫂的声音也近在咫尺。

杜淑刃明白自己已经变成了她的白发。

“可以听到可以听到，居然还能用意识交流吗”

杜淑刃回应着。

下一秒，祥林嫂的这根白发，随着她的动作飘落了。

杜淑刃惊觉：

“诶，我的视线在下坠啊！”

薛晟：“什么？！”

灯笼晃得更厉害了，叫人疑心这风不寻常，雪怕是要下得更大了。

路人裹紧了袄子，加快朝自家屋中走。

只片刻，薛晟便赶紧嘱咐：“先别急，等快落定时你立刻找个固定物缠一下。”

杜淑刃应着：“哦哦好的！话说回来，这时候祥林嫂居然只有一根白头发吗？”

薛晟强调：“别大意，记得缠牢一点。”

杜淑刃：“收到明白！”

风雪裹挟这缕细丝，慢慢悠悠地飘着，最终落向了河边。

杜淑刃用了些力气，将那一缕头发，缠在了就近的一个木桩上。

这个视角低低伏在河边，只见万物庞然，惊觉己身微弱。

府上热闹声响远远传来，祥林嫂的应声总是响亮。

杜淑刃看着水面粼粼微光。

只恳求时间再慢一些。

可系统无情。

转眼水波泛起涟漪，将这新年，漾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