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悄然复苏，充满希望的季节如期而至。

春风和煦，草长莺飞。

可是，希望真的近了吗？

天不遂人意。

这天，杜淑刃在河边的视角突然看到了河对岸的一个陌生面孔。

这些天来，杜淑刃已经见过所有镇上居民，所以一眼就认出，他不是鲁镇人。

她的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杜淑刃告知薛晟：“不好！我在河边看到对面有人鬼鬼祟祟在那儿徘徊！”

她推测着：“这一定是祥林嫂夫家的那个堂伯，就是那个给她婆婆通风报信的坏人！”

薛晟秒回：“对得上，祥林嫂刚出门，看样子是要去河边淘米。”

杜淑刃：“别啊……”

果然，祥林嫂来到河边淘完米准备起身时，远远瞧见了那人，顿时吓得大惊失色，忙回去告诉了四叔四婶。

薛晟：“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又过了几天。

风暖花香，莺啼婉转。

上午，河上泊了一只白篷船，其上有四个人。

两个陌生的男人，粗布衣裳，皮肤黝黑。

两个正在谈笑的女人，卫老婆子和一个生面孔。

杜淑刃顿时心惊。

只见那陌生女人跟着卫老婆子下了船，径直走向鲁宅。

她们从那大红灯笼下走过时，薛晟向河边的杜淑刃实时转播：

“卫老婆子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来了。”

杜淑刃回过神：

“完了完了是她婆婆！船上有两个她带来的村夫，手上好几捆麻绳！”

薛晟：“他们现在里面说着体面话正寒暄。”

杜淑刃：“虚情假意道貌岸然！”

薛晟：“那个女人说，这次特来叫儿媳回去忙家里的开春事务，因为家中老小人不够。”

杜淑刃：“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她就是要把祥林嫂带回去卖进山里换八十吊钱！”

薛晟：“鲁四老爷刚刚结清了祥林嫂三个半月以来的全部工钱，祥林嫂一分没用过，现在全在她婆婆手里了。”

杜淑刃：“天杀的啊啊啊简直是厚颜无耻！”

已是正午了，那女人喜笑颜开，从大红灯笼下离开，慢悠悠走出大门。

薛晟：“祥林嫂婆婆离开鲁宅了。”

杜淑刃：“我看到她跟卫老婆子沿河边走去其他地方了。现在问题是，有没有什么办法让祥林嫂不要来河边淘米……”

鲁宅侧门里，又走出一个人，那妇人脚步轻便，端着淘箩和一株菜。

薛晟似是迟疑了一下：“来不及了。祥林嫂已经出去了。”

河这边，白篷船上的两个男人等得似乎有点百无聊赖，忽然一打眼见着了什么，于是抄起麻绳钻进船舱里迅速藏了身。

与此同时，杜淑刃看到，那位蓝夹袄长乌裙的女人正迈着轻快的步子向自己这边走来。

杜淑刃：“怎么办，那两个壮汉看到祥林嫂了，他们已经躲起来准备捆人了！”

薛晟：“……”

杜淑刃看到，祥林嫂离得越来越近了。

她还念叨着，今日晴好，惦记着待会回去要再把柴劈了，还要在米下锅之后蒸上豆子。

彼时春日正好，祥林嫂面上带笑，一如往常。

杜淑刃看着她，只觉得心如刀绞。

明明步履生风，在杜淑刃看来却是沉如警钟。

“祥林嫂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往前了……”

一步，一步，就在面前了。

这次，杜淑刃看清了她的眼睛。

比原本想象的还要明丽。

她那漆黑的眸子里，盛着平平淡淡的笑意，也蕴着争取这份平淡的不屈。

阳光明媚，和她的眼睛一起熠熠生辉。

可与此同时，几步外的船舱里，有两双浑浊的眼睛，虎视眈眈，正在一起骨碌碌地转。

杜淑刃仍在呼唤着。

“祥林嫂……”

她听不见。

煦风和畅，木桩上缠绕着的那缕白丝无力地被吹动着。

“祥林嫂……”

挣不脱。

“祥林嫂……”

反抗发出的呼喊尖叫，引得行人顿足观望。

杜淑刃闭不上眼，系统让她也成了看客。

他们站在河边瞧着，议论着。

像是在看什么好戏。

好生热闹。

过了一会儿，剧烈的挣扎声歇去，只有含糊的呜咽在微弱嘶鸣。

人群瞧着好戏落幕，各自散去了。

先前的那两个女人走上来，白篷船摇摇晃晃，在河面划开一道水纹，渐渐驶远了。

水纹的末端向外激起涟漪，一层一层。

这已经是它能做的所有了。

可不过是蚍蜉撼树。

白篷船消失在视线中，河面也重归于平静，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旭日之下，春风慢悠悠停止了吹拂。

那木桩上的白丝不再飘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垂落。

谁会在意呢。

只是一根白头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