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停在粤菜馆门口，林挽跟着小周往里走。

路过包间走廊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个熟悉的身影，郑允恩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个陌生男人。

两人凑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郑允恩脸上甚至带着她许久未见的轻笑。

林挽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瞬间拧起。拍广告？在粤菜馆包间里？那个男人是谁？她为什么要骗自己？

“林挽？”身后传来一口流利的粤语，是约好的林导，“等你好耐啦。”

林挽立刻收回目光，转身用粤语回应：“林导您好，抱歉来迟了。”

林导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入来倾啦，菜都点好咯。”

被林导拉进另一个包间时，林挽的心思早就飞了。郑允恩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对对面的男人道：“谢谢你陪我演这场戏。”

男人是杜琪峰，郑允恩为数不多的男性挚友。他放下茶杯：“客气啥。说到底，为啥要让她误会？”

郑允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避开他的目光：“没什么，就是突然不想跟她在一起了。”

杜琪峰没再追问，他太了解郑允恩，这副轻松模样背后，定藏着说不出的苦衷。

这边林挽强打精神和林导聊完剧本，送走对方后，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郑允恩那个包间走。

刚到拐角，就看见那个男人扶着郑允恩的腰走了出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林挽下意识地拉着小周躲进旁边的柱子后，浑身都在发抖。

她颤抖着给郑允恩打了电话，对方看了一眼就挂断了。

她又打过去，郑允恩推开男人，示意他别出声，才接起电话。

“挽挽怎么啦？有什么急事吗？”郑允恩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

林挽咬着牙，声音发颤：“你在哪？”

“我在拍广告呢，刚中场休息。”郑允恩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

林挽看着不远处两人正准备上一辆黑色轿车，心彻底凉了：“是吗？”

“嗯，这边在催了，我先挂了啊。”

电话被匆匆挂断。

郑允恩上了车，车子很快驶离。

林挽从柱子后走出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不明白，明明前天还说“太想你了”，明明还收下了自己准备的礼物，怎么突然就变了？那个男人是谁？他们为什么那么亲密？她为什么要骗自己？

“挽姐？”小周看着她发白的脸色，有些担心。

林挽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郑允恩第二天推开家门时，脚步顿了顿，她没想到林挽会在家。

客厅的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林挽正坐在沙发上翻剧本，听见动静立刻起身，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仿佛昨天的事从未看见过。

“你回来了。”林挽走上前，伸手接过她的包挂在玄关的置物架上，动作熟稔得像往常一样。

郑允恩捏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她已经准备好了面对质问、争吵，甚至是眼泪，可林挽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她所有的预设都落了空。

林挽忽然伸手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郑老师，你这次不乖哦，出去工作都不跟我报备，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拐走了呢。”

郑允恩彻底懵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挽环在她腰间的手在微微发颤，她明明看见了，却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郑允恩的心像被钝器碾过，她轻轻推开林挽，语气冷得像结了冰：“抱歉，太忙了，忘了说。”

这副刻意疏离的模样，让林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我有点累了，你早点睡吧，我先洗澡。”郑允恩说完，转身径直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林挽站在原地，暖黄的灯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的亲昵都变成了客气？为什么拥抱会被推开？

接下来的几天，郑允恩开始变本加厉。

她会当着林挽的面接男人的电话，语气轻松地说“晚上一起吃饭”

林挽问“是谁”，她只淡淡一句“工作伙伴”

甚至大半夜跑到阳台打电话，笑声顺着晚风飘进卧室，清晰地落在林挽耳朵里。

林挽看着天花板，那些亲昵的动作、暧昧的语气，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她不得不开始怀疑，郑允恩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这天晚上，郑允恩又在阳台打电话，林挽披着外套站在卧室门口，偷偷看着她的背影。

其实郑允恩早就从玻璃反光里看到了她，却故意放慢了挂电话的动作，转过身时，恰好对上林挽的目光。

“是我吵醒你了吗？”郑允恩走进来，语气平静。

林挽摇摇头，喉咙发紧。

她看着郑允恩走近，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仰头想去吻她。

郑允恩却偏过头躲开了，同时轻轻推开她的手：“我有点累，早点睡吧。”

林挽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郑允恩转身躺到床的另一侧，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团。

黑暗里，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慌乱——原来被推开的滋味，这么疼。

直到有一天，林挽走到公司楼下时，脚步莫名顿住了。

这几天被郑允恩忽冷忽热的态度搅得心神不宁，她没像往常一样在路边等商务车，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咖啡厅，点了杯冰美式想醒醒神。

刚握着冰凉的杯子走出咖啡厅，眼角余光就扫到了路边的黑色轿车，郑允恩正坐在副驾，旁边的男人侧着身，距离近得几乎贴在一起。

车窗似乎忘了关严，从林挽的角度看过去，男人的侧脸离郑允恩的脸颊只有几厘米，像在低头吻她。

那一瞬间，林挽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手里的冰美式凉得刺骨，却压不住心口的灼痛。

她的底线被彻底击破了，脚像被钉在原地，想冲过去质问，可眼角瞥见周围来往的行人，又硬生生忍住，这么多人，他们为什么要在这儿做这种事？

车里，杜琪峰维持着侧身的姿势，低声道：“你确定这样从背后看，真像接吻？我脖子都快扭断了。”

郑允恩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你别乱动，小心露馅。”

“她看过来了。”杜琪峰用余光瞥了眼路边的林挽，“你这么做太冒险了，这地段人多眼杂，万一被狗仔拍到……”

“拍到也没关系。”郑允恩望着林挽渐渐发白的脸，声音轻得像叹息，“她看到就好了，这样才会死心。”

林挽看着车里那一幕，握着咖啡杯的指节泛白，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进袖口，冰凉刺骨。

她没有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在人群里显得格外单薄。

风吹起她的头发，遮住了眼角的红，原来死心的滋味，是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郑允恩推开家门时，客厅的光线有些暗。

林挽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映出她紧绷的侧脸。

郑允恩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刚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走进卧室，身后就传来林挽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郑允恩，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她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几乎从未有过。郑允恩的后背僵住，指尖攥紧了包带，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林挽的声音突然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郑允恩转身时，正看见她红着眼眶，睫毛上挂着未掉的泪。

郑允恩用力摇头，喉咙发紧：“你很好，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开心。”

“那他是谁？”林挽猛地举起手机，屏幕上是那张角度刁钻的照片，杜琪峰俯身靠近她的侧脸，像极了亲吻。

郑允恩别开视线，死死咬着下唇，努力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她必须绝情一点，再绝情一点。

“你说啊！”林挽突然拔高声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拍广告回来的前一天，我就在马田街那家粤菜馆看到你们了！”

“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忙！你在忙什么？在忙跟别人约会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二天你回来，我坐在客厅等了一整晚，等你主动跟我说，可你没有。”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揉皱的纸，“你在我面前跟他聊天，用那种亲密的口吻”

“你大半夜在阳台跟他打电话，笑得那么开心；我想抱你，想吻你，你都推开我……”

林挽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不爱我了吗？一句话，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这句话像重锤，狠狠砸在郑允恩心上。

她不是不爱了，是不能爱了。

为了江璃的安全，为了林挽的前途，她必须亲手斩断这一切。

郑允恩忽然扯出个极淡的笑，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一颗，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爱？什么是爱啊？”

她抬眼看向林挽，眼底是刻意装出来的冷漠：“林挽，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两个都是女生，怎么可能有未来？我们根本不合适。”

“抱歉，”她别开视线，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我做错了。”

林挽猛地抬头，伸手捏住郑允恩的下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不合适？现在才说不合适？当初呢？你趴在我耳边说‘会一直陪着你’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合适？”

她的眼泪砸在郑允恩手背上，滚烫得像火，“你怎么会喜欢上别人？我不信。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郑允恩用力推开她的手，后退半步，声音冷得像冰：“够了。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们确实不合适。”

她逼着自己说出那些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话，“跟你在一起，我们见不得光。两个女生，怎么可能被认可？我们无法结婚，得不到任何保障，甚至连公开牵手都要怕被拍，尤其是我们都是公众人物，还是外界眼里的‘对家’。”

她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却不敢看林挽：“你以后会追上我，会超越我。你觉得我们的关系要是被曝光，媒体会放过我吗？”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把“放过你”换成了“放过我”

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把所有自私的理由堆在自己身上。

林挽踉跄着后退，重重摔在地上。

冰冷的地板硌得她后背生疼，却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郑允恩看着她蜷缩的样子，心突然软了，那些编好的狠话在喉咙里打转，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是骗你的”。

“不愧是拿过奥斯卡的人，演得真像。”林挽突然笑出声，眼泪却汹涌得更厉害，“郑允恩，我好骗吗？”

郑允恩猛地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挽挽你听……”

“是，我很好骗。”林挽打断她，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对感情没底线，能忍住所有委屈装作没事人一样等你开口”

“可当我感觉不到爱的时候，我还是会不争气地掉眼泪。”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郑允恩，“我知道我没本事，只能眼巴巴望着你，盼着你能多分给我一点爱。所以你就这么对我？”

“你怕媒体不放过你？你怕我超过你？”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绝望的质问，“这些才是你推开我的真正原因，对不对？”

林挽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也浑然不觉。

她疯了一样扑过去抱住郑允恩，手臂勒得死紧，仿佛一松手对方就会彻底消失：“那我不往上爬了！我现在就退圈，我什么都不要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发梢蹭着郑允恩的脖颈，温热的眼泪浸透了对方的衬衫：“我可以做你的地下恋人，一辈子不公开，不被任何人知道！我只要你别离开我，好不好？郑老师，求你了……”

“你够了！”郑允恩听到她要退圈用力推开她，力道大得让林挽踉跄着撞在茶几角上，后腰传来一阵锐痛。

郑允恩看着她发白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却逼着自己说出更狠的话，“我已经不爱你了，林挽。我爱上别人了，那个能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的人。”

林挽怔怔地看着她，眼前的郑允恩突然变得陌生。

她熟悉的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她曾无数次亲吻过的嘴唇，正吐出最伤人的字句。

视线渐渐模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郑允恩别开脸，飞快地擦了把眼角,她怕再多看林挽一眼，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

指尖触到的泪水滚烫，像在灼烧她的皮肤。“房子和车子都留给你，”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却掩不住尾音的颤抖，“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说完这句话，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门口，连早已收拾好放在玄关的行李箱都忘了拿。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刺耳，门被“砰”地一声带上，震得墙上的相框晃了晃。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林挽一个人。

脚边的奶牛猫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悲伤，轻轻蹭着她的脚踝，毛茸茸的尾巴绕住她的小腿，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林挽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猫咪柔软的毛发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破闸而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暮色漫进客厅，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茶几上那个装着机械小机器人的礼盒还摆在那里，蓝色的丝带在昏暗里泛着微光，像一个被遗忘的承诺。

郑允恩摔上车门的瞬间，所有伪装的坚硬轰然崩塌。

她跌在后座，背靠着冰冷的车窗，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决堤，嘶哑得像被碾碎的玻璃。

好在车的隔音极好，外面行人步履匆匆，没人知道这辆黑色轿车里正上演着怎样的崩溃。

杜琪峰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蜷缩成一团，手忙脚乱地递过纸巾，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苍白，他只能默默发动车子，把车速放得很慢。

郑允恩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发痛，眼泪流干，才脱力般瘫在后座，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

她摸出手机，指尖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拨通了马秋婷的电话。

“我们分手了。”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江璃可以回来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马秋婷平淡的声音：“可以。过两天，她会安全回来。”

“视频和照片，全删了。”郑允恩又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已经删了，没有备份。”马秋婷顿了顿，“沈总也是讲诚信的人。”

“挂了。”郑允恩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等下。”马秋婷叫住她，“明天有个广告要去国外拍，你得陪我去一趟。”

郑允恩闭着眼摇头，声音疲惫：“我想一个人静静。”

“行。”马秋婷没再强求，干脆地挂了电话。

车厢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郑允恩微弱的呼吸声。

杜琪峰透过后视镜看她，小心翼翼地问：“去……回酒店？”

郑允恩没回答，只是缓缓闭上眼。

窗外的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像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她赢了吗？江璃安全了，林挽的前途保住了，可为什么心脏的位置，空得像是被剜掉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