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周一，九点十七。
林望书进会议室的时候，王成已经到了。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她看了一眼。
“我的？”
王成头也没抬。
“不是。”
林望书拿起来喝了一口。
“那现在是了。”
王成抬头。
“你自己不会买吗？”
“来不及。”
“几点起的？”
“七点。”
“七点起，九点十七到公司。”
王成看她。
“你住苏州？”
“深圳刚回来。”
“允许我恢复一天。”
“今天恢复不了。”
“知道。”
林望书拉开椅子。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十八。
距离得锐IC，四十二分钟。
??
美朵的DD做了一个月。
财务。
商业。
法务。
供应链。
渠道。
消费者访谈。
管理层访谈。
能看的几乎都看了。
周五最后一版DD report出来，没有重大问题。
几处财务口径已经调整，供应商关联关系解释完成，经销商返点重新核过，股权激励池也按照不同估值跑完了摊薄。
项目走到这里，
最开始那个问题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美朵值不值得投】
如果不值得。
不会走到IC。
现在真正的问题只剩下一个。
「多少钱。」
美朵要四十八亿，得锐从来没有正面接过这个数字。
直到上周五。
陈越问王成。
“估值还有没有空间？”
王成回答。
“没有。”
这句话林望书听见的时候还笑了一下。
融资谈判里，最没有意义的两个字之一。
就是没有。
另一个是一定。
??
九点五十八，
小陈从门外探进来。
“姐。”
“嗯？”
“开始了吗？”
“我不知道。”
“不是十点？”
“十点是他们IC。”
林望书抬眼。
“又不是直播。”
小陈走进来。
“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做一个月了。”
“所以？”
“万一没过呢？”
林望书看着他。
“那就找下一家。”
小陈愣了一下。
“这么直接？”
“不然呢？”
“哭？”
“……”
“出去干活。”
小陈走到门口。
又回头。
“那要是过了呢？”
林望书低头打开电脑。
“谈钱。”
门关上。
王成坐在对面，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挺稳定。”
“装的。”
“紧张？”
“有一点。”
“看不出来。”
“那说明装得不错。”
??
十点十五。
没消息。
十点四十。
没消息。
十一点零三。
还是没有。
林望书回了两封邮件，把澜图的用户数据框架重新改了一版。
陈叙周末把第一批数据发了过来，一千七百多名预售用户。
退款、留存、购买动机、使用场景，内容很乱。她先让分析师清洗，自己只看原始访谈。
十一点二十七，
手机响。
周蔓。
“周总。”
“望书，有消息吗？”
“还没有。”
“IC还没结束？”
“应该没有。”
“郑总刚问我。”
“嗯。”
“他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林望书把电脑往下压了一点。
“没有消息不代表有问题。”
“已经一个半小时了。”
“正常。”
“你觉得能过吗？”
林望书停了一下。
“项目本身，我觉得概率很高。”
“价格呢？”
“价格是下一件事。”
周蔓沉默了两秒。
“郑总让我告诉你。”
“嗯。”
“低于四十五，不谈。”
林望书手里的笔停住。
“四十五？”
“嗯。”
“确定？”
“确定。”
她在纸上写下来。
【45】
“好。”
周蔓问：
“你觉得得锐能给多少？”
“不知道。”
“估一个。”
林望书想了一会。
“四十上下。”
“差这么多？”
“所以才需要谈。”
“那如果他们只给三十八呢？”
林望书笑。
“周总。”
“嗯？”
“你不要乌鸦嘴。”
周蔓也笑了一下。
“我现在真的有点紧张。”
“等吧。”
“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
电话挂断。
王成看了一眼她纸上的数字。
“四十五？”
“郑总底线。”
“比四十八诚实一点。”
“只是诚实一点。”
“你觉得得锐多少？”
“四十到四十二。”
“理由。”
“项目既然能上IC，核心逻辑基本认可。”
林望书把笔盖上。
“去年九亿多收入，今年十二到十三，四十亿已经三倍多forward revenue。”
“市场现在又不是两年前。”
“便宜吗？”
“不便宜。”
“贵吗？”
“也能讲。”
王成问：
“四十五呢？”
“贵。”
“四十八？”
“更贵。”
王成笑。
“客户听见要伤心了。”
“所以关门说。”
林望书抬眼。
“出去我只说四十八合理。”
??
十二点。
没有消息。
十二点半。
没有。
一点零七。
周蔓又问了一次。
一点四十三。
项目群突然跳出一条。
郑博远。
“得锐还没结束？”
小陈第一时间私聊她。
“姐，郑总急了。”
林望书：
“看见了。”
小陈：
“回吗？”
“我回。”
她切回项目群。
“得锐今天进行内部IC，目前还没有最终反馈。结束后我们会第一时间同步。”
郑博远很快。
“一个项目要讨论四个小时？”
林望书看了一眼时间，其实还不到四个小时。
没纠正。
也没回复。
周蔓私聊。
“我要不要问一下陈越？”
林望书：
“不用。”
“等。”
发完，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王成问：
“烦了？”
“没有。”
“那你扣手机干什么？”
“怕自己每三十秒看一次。”
“还是紧张。”
“嗯。”
她承认得很快。
“挺紧张。”
??
两点十九，
手机响。
「陈越」
林望书看见名字，没立刻接。
先坐直，然后划开。
“陈总。”
“林经理。”
那边背景有些杂音。
“王总在吗？”
“在。”
“开个免提。”
林望书把手机放到桌上，按下免提。
“陈总。”
王成开口。
“王总。”
陈越停了一下。
“项目过了。”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
林望书低头。
笔尖在纸上落了一下，一个很小的黑点。
王成先笑。
“好事。”
“先别高兴。”
陈越也笑。
“还有价格。”
“你说。”
“IC对项目本身没有太大争议，DD结果我们认可，核心SKU的产品力也认可。管理层愿意调整SKU结构和营销预算，这个方向我们也认可。”
“但是四十八，不可能。”
王成问：
“你们多少？”
“三十八。”
林望书的笔没动。
过了两秒，才在四十五旁边写。
【38】
七个亿。
比她预估的最低值，还低两个。
王成语气没变。
“Pre？”
“Pre。”
“投资额？”
“两亿。”
“领投？”
“可以。”
“董事席位？”
“一个。”
“其他？”
“常规条款。”
王成笑。
“价格不太常规。”
“那要看站哪边。”
“你们这刀够狠。”
“你们四十八也不轻。”
两边都笑了一下。
林望书低头，已经开始算。
三十八亿pre，两亿新钱，post四十，得锐百分之五。
如果整轮四亿，稀释接近百分之十。
如果郑博远坚持四十五，同样四亿。
差出来的不是一点。
??
陈越说：
“我们内部逻辑也比较一致，美朵现在证明的是有制造Hero Product的能力。”
“这个我们认可。”
“但是从流量增长切到产品增长，还只是战略，结果没有发生。”
林望书抬眼。
“已经发生了一部分。”
陈越：“哪部分？”
“预算已经开始重分，低效SKU第一批在收，黑金系列新一轮自然流量占比也在提高。”
“这是动作。”
陈越说。
“不是结果。”
“动作本身也是结果的一部分。”
“林经理。”
“嗯？”
“你不能把三个月以后的东西提前卖给我。”
林望书笑了一下。
“融资卖的不就是未来？”
电话那边停了一瞬。
陈越也笑了。
“所以我们给三十八。”
“如果只买今天。”
林望书说。
“三十八也低。”
“你觉得多少？”
“四十五。”
“你自己信吗？”
“我为什么不信？”
“上周你们内部模型不是这么跑的吧？”
林望书顿了一下。
王成抬眼。
她很快笑。
“陈总。”
“嗯。”
“你们DD做得有点太深了。”
“应该的。”
“但内部模型是我们的。”
“那你心里多少？”
“现在？”
“嗯。”
“四十五。”
“为什么？”
“因为现在我是卖方。”
陈越笑了一声。
“那没得谈。”
“怎么没得谈？”
林望书靠回椅背。
“你三十八。”
“我四十五。”
“中间七个亿。”
“又不是七百亿。”
“慢慢谈。”
“你不急？”
“急能多七个亿吗？”
电话那边有人叫陈越。
他应了一声。
“这样。”
“今天先同步IC结果，完整term我们晚点发，你们也跟管理层聊。”
“明天继续。”
王成：“行。”
林望书：“好。”
电话挂断。
??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成问：
“感觉呢？”
“低。”
“废话。”
“但能谈。”
“为什么？”
“因为他们愿意领。”
林望书把那两个数字圈起来。
“如果真觉得只值三十八以下，不会直接报三十八。”
“什么意思？”
“三十八是他们想成交的价格，不是他们愿意看的最高价格。”
王成看她。
“继续。”
“得锐如果只是想压价，可以报三十五，甚至三十二。”
“反正我们四十八。”
“但他们报三十八，还愿意领两亿。说明他们不是在试探要不要买。”
她点了点纸。
“是在试探我们多缺钱。”
王成笑了一下。
“那我们缺吗？”
“缺。”
“……”
“但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这么缺。”
??
三点，
和美朵管理层开会。
郑博远进会议室的时候，脸色已经不好看。
第一句话。
“三十八？”
王成：“嗯。”
“他们怎么不直接说不投？”
“他们愿意领两亿。”
“我缺两亿？”
没人说话。
过了两秒。
郑博远自己补了一句。
“我缺。”
周蔓低头喝水。
林望书嘴角动了一下。
郑博远立刻看见。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刚刚笑了。”
“郑总。”
“嗯？”
“至少您很诚实。”
“……”
周蔓咳了一声。
??
“低于四十五我不接受。”
郑博远说。
王成没说话。
看向林望书。
她开口。
“可以。”
郑博远看她。
“什么可以？”
“四十五继续谈。”
“那他们三十八。”
“所以谈。”
“差七亿。”
“知道。”
“你觉得他们能加七亿？”
“不能。”
郑博远脸又黑了一点。
“那你说什么？”
“因为我们的目标不是让得锐从三十八直接跳四十五。”
林望书说。
“是先让三十八失效。”
会议室安静下来。
郑博远皱眉。
“什么意思？”
“如果桌上只有一家投资人。他说三十八，三十八就有意义。”
“如果桌上有三家，有人愿意四十，那三十八就没意义了。”
郑博远看着她。
“现在有三家吗？”
“没有。”
“那你说个屁。”
“……”
王成低头。
周蔓把脸转开。
林望书倒没生气。
“所以我要去找。”
??
郑博远盯着她。
“现在找？”
“嗯。”
“一个月前为什么不找？”
“找过。”
“结果呢？”
“结果就是最后只剩得锐。”
“那你现在凭什么觉得他们会回来？”
林望书没有立刻回答。
她打开电脑，调出一个文件。
第一页只有四行。
【DD completed.】
【No material red flags.】
【Hero Product thesis validated.】
【Derrui IC approved.】
她把电脑转过去。
“因为一个月前的美朵，和今天的美朵不是一个项目。”
郑博远没说话。
“一个月前，市场看到的是高投流、复购一般、SKU很多、增长很好看，但不知道有多少是真品牌资产。”
“那个时候我们需要得锐，因为我们自己说美朵有产品力没有用，市场要有人信。”
她点了一下最后一行。
“现在有人信了。”
周蔓问：
“可得锐还没投。”
“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投资本身不是唯一的背书。”
“一个月DD、商业访谈、供应链、财务、管理层，最后IC通过。”
林望书说。
“这些本身就是筛选。市场不会知道得锐内部每个人怎么投票，也不会知道他们为什么报三十八，但其他基金会知道一件事。”
她停了一下。
“得锐看完了，而且愿意投。”
??
郑博远看着她。
“所以你要拿得锐去钓别人？”
“不是。”
林望书说得很快。
“不是钓，是真的重新开放。”
“如果有人给更好的价格，更好的条款，为什么不能换？”
“可我们之前一直想要得锐。”
“对。”
“因为那时候得锐是最优解。”
“现在也可能还是。”
“但我们得重新验证一次。”
她看向郑博远。
“郑总。”
“嗯。”
“您要四十五。”
“光跟得锐说四十五没有用，我们得让四十五变成一个有人愿意接近的数字。市场价格不是我们说出来的，是别人出出来的。”
??
郑博远没说话。
过了一会。
“你已经准备了？”
林望书点开下一页。
【Plan B。】
五家基金。
弘川资本。
盛璟。
泰岳成长。
元序资本。
柏衡。
每一家后面都不是只有名字。
上一轮接触时间，为什么停。
最近一年投资偏好、基金规模、典型票面、决策速度，可能重新启动的理由、风险、联系人。
全部在。
周蔓翻了两页。
抬头。
“你什么时候做的？”
“周末。”
“深圳？”
“嗯。”
“你不是还有澜图？”
“飞机上做。”
郑博远看着那五家。
“都联系？”
“先三家。”
“为什么不是五家？”
“不是越多越好。”
林望书指了指其中两家。
“泰岳最近消费组换人，内部策略不确定；柏衡上一期基金进入尾声，剩余可投资金额我没确认。现在找他们，信息泄出去的风险比成功概率高。”
“先不碰。”
“剩下三个。”
她往下。
“弘川最重要。”
“他们三个月前看过美朵，停在复购和投流。现在这两个问题我们都有新答案。而且他们单笔能做到两亿，有领投能力。”
“盛璟刚募完新基金，钱够。
“但决策慢，短期不适合做唯一Plan B。”
“元序速度最快，王总能直接找到消费组负责人。但票面小，更适合跟投。”
郑博远问：
“你觉得谁最有可能？”
“弘川。”
“多少概率？”
“三成。”
“这么低？”
“三成已经不低了。”
“那剩下呢？”
“盛璟两成。”
“元序愿意见的概率高。真正投，不好说。”
郑博远靠回去。
“所以搞半天，还是得锐最稳。”
“对。”
林望书一点没否认。
“所以Plan B不是为了吓得锐。”
“至少不只是。”
“它是为了确保——”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三十八。
“如果这七个亿真的谈不拢，我们不是只能认。”
??
最后。
郑博远同意。
得锐继续谈。
Plan B同时启动。
但有一个条件。
不能让市场觉得。
美朵是被得锐压价以后，出来找接盘。
这一点所有人都同意。
所以对外的话术只有：
“项目已完成核心DD。”
“目前进入term negotiation。”
“融资窗口将在近期收窄。”
以及——
“已有头部机构通过内部投资决策。”
不说价格。
不说争议。
不说谁急。
谁都不急。
至少看起来。
??
四点四十，回到呈锋。
林望书开始打电话。
第一家。
弘川。
顾总没接。
她没有连续打。
发微信。
“顾总，之前您看过美朵。项目过去一个月完成了一轮深度DD，核心产品和自然复购数据有比较大的更新，目前已经进入term negotiation。如果您还有兴趣，我想跟您更新一下几个关键变化。”
想了一下。
又补一句。
“融资窗口应该不会再开很久。”
发送。
第二家。
元序。
王成把名片推给她。
“我打过招呼。”
“怎么说的？”
“说我们有个消费项目。”
“没说美朵？”
“没有。”
“行。”
“自己聊。”
“嗯。”
第三家。
盛璟。
原来的联系人半年前离职。
林望书翻了一圈通讯录，没找到能直接触达的人。
她想了两分钟，给许嘉言发消息。
“认识盛璟消费组的人吗？”
对面回得很快。
“认识。”
“你干嘛？”
“项目。”
“美朵？”
林望书挑眉。
“你怎么知道？”
“你最近能这个点找我的消费项目还有哪个。”
“我还有澜图。”
“那你会问科技组。”
她笑。
“聪明。”
许嘉言：
“第一次听你夸我。”
“截图了。”
十分钟，名片过来。
“欠我顿饭。”
林望书：
“成交。”
??
六点四十二，
弘川回了。
“现在什么情况？”
林望书看到消息。
没急着回。
先把准备好的三页更新材料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得锐价格信息。
才打字。
“核心SKU和复购逻辑重新跑过，结果比上一轮更好。管理层已经开始调整SKU结构和营销资源配置。目前已有头部机构完成DD并通过内部投资决策。您如果方便，我今晚可以电话更新。”
对面安静了一会。
“得锐？”
林望书看着那两个字。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电话说。”
五分钟以后。
“八点半。”
她盯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
八点半，
电话准时进来，顾总没有寒暄。
“你们现在到哪一步？”
“Term negotiation。”
“谁在谈？”
“顾总。”
林望书笑。
“这个现在不能说。”
“那你告诉我头部机构通过IC。”
“这两个不是一回事。”
“是不是得锐？”
“您先听项目。”
对方笑了一声。
“行。”
“你说。”
林望书讲了二十分钟。
没有重新讲整个美朵，只讲变化、自然复购、三款核心SKU、无新增投流压力测试、低效SKU调整、研发预算、管理层态度，以及一个月DD以后被确认和被推翻的东西。
顾总中间打断很多次。
“41.7是哪个口径？”
“十二个月自然复购。”
“达人触达过的算不算？”
“二次触达剔除。”
“那样本量？”
林望书报数字。
“预算真的砍？”
“第一批已经开始。”
“郑博远舍得？”
“目前舍得。”
“以后呢？”
“所以投资人要继续看。”
“今年收入保得住吗？”
“有压力。”
“多大？”
“如果完全按照原计划砍低效投流，短期GMV一定受影响。”
“你还敢这么说？”
“您要的是答案，不是广告。”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顾总笑了。
“你比上次那个FA有意思。”
林望书也笑。
“上次也是我。”
“……”
“是吗？”
“是。”
“那你上次没这么说话。”
“上次项目也没走到这里。”
??
四十二分钟，
最后。
顾总说：
“材料重新发我。”
林望书问：
“您这边如果重启，大概多久能给第一轮判断？”
“你很急？”
“窗口短。”
“已经有term？”
“在谈。”
“估值多少？”
“不能说。”
“别人多少你都不告诉我，我怎么判断？”
“先判断您愿意出多少，再判断别人。”
电话那边笑了。
“林经理。”
“嗯？”
“你们FA是不是都这么鸡贼？”
“不是。”
“那你？”
“我比较。”
顾总笑了半天。
“明天下午三点。”
林望书握笔的手停住。
“方便？”
“方便。”
“带你们王总。”
“我叫投资总监一起。”
“好。”
“明天下午见。”
电话断掉。
林望书低头。
在弘川后面，画了一个勾。
【Tue 15:00】
第一家。
回来了。
??
九点十九，
办公室已经很安静。
小陈还在。
听见她挂电话，立刻探头。
“怎么样？”
“明天下午三点。”
“真的？”
“嗯。”
“弘川？”
“嗯。”
小陈眼睛都亮了。
“他们之前不是pass了吗？”
“所以才叫重新启动。”
“那现在——”
他压低声音。
“是不是可以拿弘川压得锐？”
林望书抬眼。
“不是。”
“啊？”
“弘川不是拿来压谁的，如果他们最后价格更好，条款更好，我们是真的可以选他们。”
小陈愣了一下。
“那得锐呢？”
“也继续。”
“两个一起？”
“融资又不是排队领证。”
林望书低头发材料。
“谁条件好，跟谁走。”
??
九点四十一，
林望书终于合上电脑。
把桌面收干净。
文件归档，杯子扔掉，电脑放进包里。
手机就在这时候亮了一下。
X。
她拿起来。
萧羡北：
“结束了？”
林望书：
“刚结束。”
对面：
“下来。”
她看了两秒。
“你在哪？”
“楼下。”
林望书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
她盯着这三个字。
不太信，但没问。
拿起外套。
小陈还在工位。
“姐，你走了？”
“嗯。”
“明天下午弘川？”
“上午十点以前把最新model给我。”
“好。”
“还有。”
“嗯？”
“陈越如果联系。正常回，别提弘川。”
“知道。”
她走进电梯。
门关上。
数字一路往下。
九。
八。
七。
手机又震。
萧羡北：
“饿吗？”
林望书：
“很饿。”
“吃什么？”
“肉。”
“行。”
电梯到一楼。
门打开。
??
萧羡北站在外面。
黑色大衣，手里拿着手机。
看见她出来。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很累？”
“还行。”
“又还行。”
“被你污染了。”
两个人往外走。
写字楼大堂还有人，林望书和他隔着正常的距离。
到门外。
她才问：
“你怎么来了？”
“吃饭。”
“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走。”
“猜的。”
“又猜。”
“你今天不会早走。”
“为什么？”
“美朵IC。”
林望书看他。
“你不是也刚开完？”
“下午就结束了。”
“那你挺闲。”
“现在是。”
??
走到车边，萧羡北替她拉开门。
林望书没上，站在那里看他。
“38是你定的？”
“嗯。”
果然，
她点点头。
“挺狠。”
“48也挺狠。”
“我是卖方。”
“我是买方。”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林望书忽然笑了。
“行。”
“各凭本事。”
萧羡北看着她，也笑了一下。
“好。”
她这才弯腰上车。
??
车开出去。
林望书靠在后座，终于有一点下班的感觉。
萧羡北坐在旁边。
没问美朵。
她也没说。
过了两个红灯。
他忽然问：
“今天忙什么？”
林望书偏头。
“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知道？”
“我以为萧总神通广大。”
“没有。”
“那挺可惜。”
“所以忙什么？”
林望书想了一下。
“找钱。”
萧羡北看她。
“得锐不是给你钱？”
“太便宜。”
“那你想要多少？”
“四十五。”
“不可能。”
“那就没办法了。”
她说得很轻松。
低头看手机。
萧羡北安静两秒。
“找别人了？”
林望书抬眼。
“你猜。”
他看着她。
没说话。
林望书笑了一下。
“猜不到？”
“几家？”
“商业机密。”
“有人理你？”
“你今天问题有点多。”
“有？”
“有。”
“哪家？”
“不告诉你。”
萧羡北靠回去。
没再问。
林望书反而觉得有意思。
过了一会。
主动说：
“明天下午有人愿意见。”
他的目光重新落过来。
“之前看过美朵的？”
她挑眉。
“你怎么知道？”
“新基金不会这么快。”
林望书顿了一下。
“萧羡北。”
“嗯？”
“跟聪明人谈恋爱是不是很累？”
话出口，车里忽然安静了一瞬，连她自己都停了一下。
谈恋爱。
好像说得太顺了。
可他们明明还没谈。
萧羡北看着她，没有纠正。
只问：
“你想试试？”
林望书：“……”
她转头看窗外。
“当我没说。”
旁边很轻地笑了一声。
??
过了一会，
林望书重新看他。
“反正你别指望我只有你们一家。”
“没指望。”
“38也不涨？”
“不涨。”
“这么确定？”
“嗯。”
“那行。”
她点头。
“我找别人。”
萧羡北看着她。
“找。”
一个字。
林望书莫名有点想笑。
“你不怕？”
“怕什么？”
“我真把得锐换了。”
“那说明有人比我出价高。”
“你能接受？”
“为什么不能？”
“你不是想投美朵？”
“想。”
“那你还——”
“林望书。”
“嗯？”
“投资不是抢东西。”
他说得很淡。
“我觉得它值多少，就出多少。”
“有人觉得它更值钱，那是他的判断。我没必要为了赢，买贵。”
林望书看了他几秒，忽然觉得这话很萧羡北。
结果。
判断。
价格。
从头到尾都很清楚。
她笑了一下。
“行。”
“那你等着。”
“等什么？”
“等我找一个愿意出四十五的。”
萧羡北看着她。
“找到了呢？”
“我请你吃饭。”
“为什么？”
“庆祝。”
“拿我的项目庆祝？”
“现在还不是你的项目。”
萧羡北安静了一秒。
也笑。
“行。”
“等你请。”
??
车停在餐厅门口。
司机下车。
萧羡北先推门。
左手搭在门边，很短的一瞬，手指像是没有完全使上力，门重新弹回来一点。
他很快换了右手，动作自然得几乎看不出来。
林望书坐在另一边。
看见了。
没说话。
萧羡北也像什么都没发生。
下车。
她跟着下去。
两个人并肩往里面走。
林望书忽然想起下午那张纸。
四十五。
三十八。
中间七个亿。
工作的时候，谁都不会让。
下班以后，却还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好像也挺好，至少不用猜，不用哄，更不用谁为了谁，故意变成另一个人。
门被推开。
萧羡北回头。
“想什么？”
林望书走进去。
“想明天下午。”
“弘川？”
她脚步一停，猛地回头。
萧羡北站在原地。
神色很淡。
林望书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两秒…
他才开口。
“刚知道”
林望书眯起眼。
……
萧羡北笑了一下,
林望书转身继续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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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三十八亿？那就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