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时楠栖从未想到过这世界上居然会真的产生丧尸，丧尸当中居然会存在有意识的丧尸，而且还是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的那种。

不过现在她算是见到了，一只没有敌意却对她虎视眈眈的护食丧尸“初五”。

或者说，这只丧尸只是对她个人没有敌意。

毕竟在电梯转动到中心医院一楼大厅时，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儿直冲上时楠栖的天灵盖。

这是视觉与嗅觉的撞击。

一群丧尸围在一起争抢食物，而这食物在前几分钟还是她临时队伍的搭档。

时楠栖的心在看到被彻底分解的尸首时不可避免的紧了紧，但这绝非是对他们遭遇的同情。

她对想要害她的人没有丝毫的同情，毕竟她又不是傻白甜或是什么圣母，但站在人类的立场上，这一幕显然对她的三观冲击极大。

“他们……该……”

手腕上的丝绸突然收紧，将时楠栖的手腕勒出条红色纹路，掌握丝绸的人俯身盯着她的眼睛，对方单色调的瞳孔硬是让时楠栖品出“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不远处的丧尸许是被初五“生气”的情绪感染，纷纷变得躁动，但碍于刻在骨血里的恐惧，连方才逃跑的三人尸骨都来不及收拾就消失殆尽。

没了丧尸的腐朽气味，小小一方空间里尽是铁锈腥味。

时楠栖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被困在一起的手小幅度地挣扎，勾上初五的手。

冰凉，纤细，瘦长，顶端指甲的锐利感更是不容忽视。

像是喜欢这股温热的突然到来，初五被时楠栖勾住的手轻轻地蹭上时楠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戳着对方的指尖，乐此不疲。

初五带时楠栖来一楼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让她看看那几个人的下场，没多久便又乘电梯来到中心医院的顶楼。

顶楼是棚顶式的设计，光线从灰扑扑的棚顶零零散散地射进室内，照亮里头摆放的每一件用具。

一套完整的桌椅，一张崭新的床，小小的单层抽屉被拉出一角，露出里面堆叠的大量小石头。

那小石头亮晶晶的，呈菱形状，有点像珠宝店里品质上乘的水晶。

但那是从丧尸脑袋里取出来的，人类群体将它命名为“晶核”，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丧尸核心。

受辐射影响而异变的人类，心脏不再是致命伤害，他们大脑中蕴藏的晶核才是支持他们完成生命运动的真正力量。

低级的丧尸晶核较为浑浊且大，越是高级，晶核越为纯澈且变得愈发小，难以精准击中。

初五将被绑着双手的时楠栖牵到一条木椅上坐下，而她本人径直走到那一抽屉的晶核面前，看也不看抓了一把放进嘴里嚼，发出“咔呲咔呲”的声响。

有点儿像脆脆的薯片。

时楠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家具崭新到不可思议，那绝对不会是一个中心医院顶楼该有的样子。

而这个问题很快便被吃饱的初五解答了。

初五又塞了一把晶核进嘴里，似是想起些什么转头望进时楠栖的茶色眼睛。

然后，搓了搓双手，凭空变出一瓶矿泉水。

是的，凭空变出来的。

时楠栖看着被放在她面前的矿泉水，眼睛瞪得很大，像是从未见过水一般的新奇。

矿泉水她当然见过，但是哪有人凭空变出来一瓶矿泉水啊！

何况还是一只丧尸变出来的，对方还贴心地替她拧掉瓶盖。

可看着没有任何动作的时楠栖，初五歪歪头，拍了一下手又变出一个长条面包放在桌面。

“给……”初五将食物一步步地用手指推到时楠栖的桌前，就连面包也是被扯开口子摆好的。

“这个还在。”时楠栖无奈地举起被丝绸禁锢的双手看向初五。

一阵沉默过后，在初五略显纠结的眼神下，时楠栖终于解放双手，可以摸上这份神奇的“食物套餐”。

水是正常的，面包也是，都是它们本该有的味道。

丧尸出现了，异能出现了，不是简单的水系技能。

莫非是造物？

一番思索后，时楠栖看向初五的眼神愈发的震撼了。

试问，这样一个逆天的异能放在任何一名人类身上，对方还不得横着走？

可是她连异能也没有。恶狠狠地咬下一块面包兑着水吞咽，时楠栖想起自己腰侧的军刀。

丧尸固然强大，而有异能有理智的丧尸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若是将对方斩杀，对人类社会的发展无疑是有益的；若是放任对方成长，这定会成为强劲的敌人。

可是对方对自己不仅没有恶意，还救了自己。当然这不排除对方想“可持续”的思想。

时楠栖抬头对上那双猩红眼，里面的澄澈与方才看着那群丧尸的模样完全不同，而这双眼睛的主人此时正悄悄地鼓掌，像是在对她吃了这些食物而感到高兴。

这样的丧尸，真的会是对里面的敌人吗？

从未有过的，时楠栖第一次在对斩杀丧尸这件事上产生了迷茫。

她出身于军事世家，这些年的和平让战争在一定程度上淡出人们的视线，所以家里也减减少了从军的人，支持后代的人奔赴各自的理想，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在武力和品德修养上的松懈，这一切也就都成了时楠栖在末世行走的底气。

斩杀丧尸的毫不犹豫，对人类的支援，对自身的保护。

不该是这样的。

“初五，”时楠栖学着先前初五嘴角的弧度拉出类似的笑容，“要不要跟我回家？”

就这样，初五带着她那一袋的丧尸晶核，“兴冲冲”地跟着时楠栖离开中心医院。

当然，这个“兴冲冲”是时楠栖从她的脸上强行读取的，因为初五总是板着一张脸，眼睛里本该有的神采却都被浓重的红遮掩。

时楠栖计划打得很好，若是初五对丧尸有天然的压制力，那么一路上她们的遣返将会轻松很多。

可惜并不是这样的，初五对丧尸的控制似乎只存在中心医院，并且时楠栖合理怀疑那栋大楼里的丧尸对初五的恐惧来自她手里那满满一袋有大有小的晶核。

所以虽然楼道里的丧尸异常的多且凶恶，初五依旧将时楠栖安全“护送”回家中。

要是中间省略掉她自己玩得欢了将时楠栖忘在一边就更好了。

总之是有惊无险的路途，时楠栖将门死死地锁上便靠在鞋柜旁一副累狠了的模样，而初五依旧生龙活虎地往时楠栖的身上凑，揪着对方的领口趴在耳侧一个劲地嗅。

“香，栖。”

时楠栖在离开中心医院之前就告诉过初五自己的名字，可惜初五不仅认知存在人类小孩的基础，说话吐字也是磕磕绊绊的不完整。

“是‘时楠栖’，”时楠栖一根手指顶在初五的脑门便要将对方往后退，“还有，不要说我‘香’。”

“？”

初五将头从对方的颈侧抬起，一张懵懂的脸在时楠栖的眼底无限放大。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紧，猩红眼的放大让时楠栖一下子捕捉到对方的委屈与不解。

“不许就是不许。”时楠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不是得到了一个高战力的丧尸搭档，而是“喜当妈”了，只不过孩子是个比她还高的懵懂丧尸。

就像现下，初五似乎并不明白“不许”的深究，只是以为时楠栖生她气了，急忙变出一瓶矿泉水和长条面包往对方手里怼。

“吃……”

矿泉水和长条面包的长相与中心医院顶楼那顿没有任何出入。

“……”

时楠栖无可奈何，她打不过这只丧尸，也没必要和一个小孩心智的“人”计较，于是从善如流地收下这份独特的“道歉礼”，然后——

将它们放在柜子上。

开玩笑，刚被丧尸的黏液沾了一身，再好的食物她现在也吃不下好吗。

可是“某人”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

初五眼镜看看柜子上的“道歉礼”，又看看站在客厅的时楠栖，一时间像是被悲伤的海洋淹了头顶，头上像是有数朵乌云在飘。

“吃。”

这次是一个短条面包和迷你款矿泉水。

为了防止对方再捣乱，时楠栖只能忍痛将浑身是凝固血且脏兮兮的初五按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拧开对方的迷你款矿泉水瓶盖递给初五。

“你喝。”

初五接过矿泉水一饮而尽，顺带还将瓶口用尖牙咬了个稀巴烂便还给时楠栖。

时楠栖没接，甚至有些麻木了，顺着对方的动作将瓶盖塞进初五的手里。

然后初五盖上瓶盖，连瓶带盖还给时楠栖。

瓶口坏了，瓶盖自然也盖不上，可初五的手一点都不抖，反倒显得一切都完好如初。

“初五，我没生气。”时楠栖稳当接过空水瓶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这下初五算是明白了，不过她一手流畅地伸进时楠栖的风衣衣兜，取出安置在里面的丝绸，比划了一下绑在时楠栖的左手上。

然后她伸出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同样绑着一条丝绸。

“一……样。”初五将头抵对方的手上，暗示意味明显。

“是一样。”

时楠栖轻笑一声，用绑着丝绸的手轻揉初五的发顶。

初五的发质很好，不似一个失去人类生命症状的丧尸所有的，只是上头的发丝被结块的血液粘合，反倒有几分硌手。

时楠栖想到被丢在门口的一袋晶核，想她待在那里不知多久的时光，眼神渐渐柔软。

“初五，欢迎你来到这里。”

时楠栖低头，将她的额头与初五相触。

冰冷的房间自此多了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