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悄然而至，巷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最后几片枯叶终于飘落。郑家荷搓了搓红肿的双手，呵出一口白雾，看着它们在清晨凛冽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家荷，把昨儿剩下的玉米面和上，你爹他们今天一早要去搬木头，得吃硬食。”费志娥的声音从灶间传来，带着北方女人特有的干脆。

“知道了，娘。”郑家荷应着，熟练地舀水、和面。两个月前，这个称呼还让她有些别扭，但现在，“娘”字已能自然地从她唇边滑出。郑家荷小心地将面团拍成饼状，用掌心压平，再利落地甩进热锅。“滋啦”一声，玉米的焦香迅速弥漫开来，手法越来越利索了。

费志娥每天带着郑家荷完成一家7口人的饭，干体力活的爷仨得吃扎扎实实的粮食，即使是早上也不能吃面条不顶饿。费志娥教了家荷烙炕饼、玉米饼子和锅贴，家荷笨拙的适应这个大家庭的节奏。郑家荷在大锅里烙饼，费志娥用煤球炉子准备做咸饭。花生用刀压碎连同地瓜干放进清水中煮上，用鲜地瓜是更好的，但是冬天只剩下秋天晒好的地瓜干了。地瓜干差不多煮熟了就加上切好的青萝卜丝，煮上两三分钟，然后把一大勺玉米粉放进舀子里用凉水调好，倒进沸腾的锅中搅匀，再加点盐，等玉米面没有白沫沫了，就成了。锅里的咸饭咕嘟嘟冒着泡，玉米面特有的甜香混着萝卜的清气，灶膛里的火苗把郑家荷的脸映得红扑扑的。她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个玉米饼铲出锅，金黄的饼面上旋着焦褐的纹路。

“行了，喊他们吃饭吧。”费志娥擦了擦手，声音不高，却像清晨第一记钟响。

郑家荷走到院里，天也亮了。她深吸一口气，那声“吃饭了”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才亮出来。各个屋门吱呀开了，

黄立文第一个出来，搓着手，冲家荷很轻地笑了一下。黄立武趿拉着鞋，缩着脖子抱怨：“这天儿，冻掉下巴！”眼睛却往灶屋瞟。黄立全是被黄立丽拽出来的，嘴里还嘟嘟囔囔。黄老虎最后出来，披着旧棉袄，咳嗽一声，院子里霎时静了，各人麻溜地往堂屋走。

饭桌上一盆咸饭，一筐玉米饼，一碟咸菜疙瘩丝。黄老虎单独在里屋高桌上吃饭，家荷早就给摆好了饭，费志娥还单独把一条小干鱼放高桌上，其他人在矮桌上围一圈坐下。黄老虎眼皮一抬，扫了一圈，筷子一动，别人才敢动。立武伸筷子去叉饼，专挑焦黄多的。立丽小声说：“二哥，你就知道挑最好的……”立武“啧”了一声，眉头一皱眼睛一瞪，立丽便低了头。家荷垂着眼，只掰了半块饼，小口喝着咸饭。

“今儿开始干报社大院的活，立文你跟我先过去开工，立武，”黄老虎顿了顿，“你到昨天那里把剩余的料整理一下拿回来，下午再跟我们一起。”

黄立武立刻拉下脸：“爹，那料昨天不都……”

“让你整你就整！”黄老虎声不大，却像块冰砸在地上，立武不敢吭气了，把碗沿吸得滋滋响。

费志娥忙打岔：“他爹，咸淡还行？家荷今天这个玉米饼没糊进步了。”

黄老虎“嗯”了一声，算是答了。目光落到家荷身上，家荷只觉得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发紧。她想起昨晚立文在枕头边跟她说的悄悄话，爹在队上受了点气，这两天火大，让她格外小心些。

饭毕，爷仨出门。立武踢踢踏踏走在最后。立丽帮着抹桌子，凑过来小声说：“嫂子，你今天做的饼好吃多了。”

费志娥在灶间喊：“家荷，该刷锅了。”

冰凉的井水兑上热水，家荷的手浸在温吞的水里，心里那点因立丽夸奖泛起的微澜，很快平复下去。她知道，这一天的日子，才刚开了个头。堂屋的座钟当当敲了几下，阳光斜斜地照进灶屋，落在她沾着玉米面的手背上，刷完锅碗瓢盆又得开始准备晌午饭。

今天介绍地方特色饮食之咸饭：

花生用刀压碎连同地瓜干（用鲜地瓜是更好的）放进清水中煮上，差不多煮熟了就加上切好的青萝卜丝，煮上两三分钟，然后把一大勺玉米粉用凉水调好，倒进沸腾的锅中搅匀，再加点盐，等玉米面没有白沫沫了，就熟了。咸饭鲜香可口、营养丰富，可以替代早饭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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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冬日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