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荷结婚后的第一个春节来到了，手忙脚乱的在婆家适应了三个月，每天起早贪黑的做饭，心里也盼一个日子--大年初二回娘家。至少这天不用忙着做饭了。一大早天还没亮家荷就催着立文赶紧出发，黄立文昨天就借好了黄纪世的自行车，这也是家里唯一的一辆自行车。费志娥起来把准备好的包袱递给家荷“这年头也没啥好东西，带着点算个心意吧。”“谢谢娘！”家荷附和着。“大哥大嫂我也要去沟洼村！”黄纪世刚满10岁小幺女儿黄立丽冲过来，她一大早听见动静，爬起来缠着嚷着要跟着嫂子回娘家。费志娥怕吵到黄老虎，就说“家荷你看你俩带着去吧。”黄立文向来听话，郑家荷也没有办法反对，就这样，黄立丽坐在自行车前杠上，郑家荷抱着包袱坐在后座上，出发了。骑行3个半小时到沟洼村山下，上山的路黄立文推着自行车，郑家荷把费志娥给带的礼物放在车座上扶着。一路上遇到几个邻里，“家荷回来了。”“这是老郑的新女婿吧，好俊俏的新女婿。”“这是谁家小孩？奥小姑子啊，小姑娘真水灵”家荷笑着一一回应着，立文跟着点头。

这一天也是老郑家的重要日子，今年三个女婿一起上门，一大早郑承山把攒下的好吃的全部都拿出来，忙活着提水装满水缸，崔玉芬在厨房收拾着准备做的午饭，连成天偷懒的家竹也跟着弄柴火烧火，家兰也擦桌子搬凳子。至于家松，今天是跟媳妇回娘家的日子，自然不会回来。一切收拾的差不多，院子被郑承山洒扫的整齐利落，郑家小院炊烟起，女儿女婿们也差不多该到了。家桃家杏两家推着一辆推车，小点的孩子坐车上，带的包袱也放车上，大的孩子在地上边跑边玩，大姐夫二姐夫轮流推车，边走边交换家长里短，倒也不觉得无聊。家荷离得远，但是是骑车回来，所以，大家也几乎前后脚就到家了。

一阵寒暄认人，小孩子间鸡飞狗跳。黄立文是新女婿，特殊待遇一进门就有一碗鸡蛋茶喝。终于在饭菜上桌，家荷从包袱里拿出些一些糖果分发之后，大家才落定下来。前两天下的雪还没化完，零零星星的积雪在墙角、在草堆后、在树荫里，太阳很好，天湛蓝。鞭炮声、狗叫声在沟洼村此起彼伏，老郑家的院子里充满了笑声。

老郑攒的，女婿们带的各种散酒瓶装酒都摆上桌面，黄立文比起俩姐夫酒量要小很多，加上大姐夫二姐夫都是熟人，一个劲劝黄立文喝酒，没一会功夫就喝得黄立文脸红飘忽跑出去吐了。家荷正在锅屋跟娘和姐妹们吐槽做饭的经历，看到立文出来赶紧去搀扶，家杏哈哈大笑。家桃过去堂屋说“别让妹夫再喝了。”家杏说“人家城里人，你俩让着点。”

小孩子们先吃饱喝足了，家兰就带着出去挨家拜年，黄立丽也跟着。遇到小姑奶奶郑世红，黄立丽一顿争论，邻居家嫂子都叹道“这小姑子不得了，一点不饶人。”立丽这跟着转完一圈一直好奇的沟洼村，还没理好思路怎么回去报告，刚一回到老郑家，就看到大哥喝吐了。这还得了，黄立丽不乐意了，非要找出来是谁把大哥灌醉了不可。家竹说“酒那么金贵，当然是谁是贵客给谁多喝了，你还别不乐意。”家荷瞪了一眼家竹。立丽最终在立文的劝说下哼了一声又去找小孩玩。家杏说“这小姑子比小姑奶奶还厉害。说不定是她娘派来刺探我们家的。”家桃说“你闭嘴吧。”

出嫁的闺女回娘家是不能在娘家睡午觉的，怕新的一年太慵懒。喝大了的女婿可以，立文在家竹床上眯了一会才缓过来，为了赶在天黑前到家，也不敢多待。郑承山自然又是三个包袱均衡的放了很多吃的给三个女儿，听家荷说了城里不如乡下的情况，多放了些小黄鱼干和鸡蛋给家荷。

三个闺女、三个女婿、两个外孙、两个外孙女，外加一个三闺女家的小姑子，11个人浩浩荡荡的扫荡完老郑家的粮仓，下山去了。崔玉芬送到家门口，郑承山送到村口，家竹家兰送到山脚下，两队人马这才分成两个方向各自回去了。

家里安静下来，崔玉芬整理三个闺女带回来的东西，跟郑承山叨叨着“这城里人不知道是真穷还是真小气？”老郑心里又多了一些对家荷的担忧。“家荷出嫁三个月手都粗了”，听玉芬的说法，每天起早贪黑不说还要挨骂。自己疼爱的三闺女简直是送给穷地主家当佣人去了，老郑有点气闷。好在看着三女婿倒是个不错的人，沉稳没啥脾气，酒品也好。听家荷的意思黄立文木工活做的好，就算公公有心偏向二儿子，但是因为木工活要依靠大儿子也没办法。崔玉芬最终在郑承山说的“有门手艺以后吃饭不愁，家荷至少有所依靠”这句话中找到了些许安慰。

最热闹的莫过于儿女回家，山上小院炊烟袅袅，郑承山对家荷的担忧终于在对女婿的全方位观察中逐渐平复。每个人都担心自己的儿女，在那个年代，女婿要比儿媳妇更容易蒙混过关，待遇也更好。现在的女婿们不知道好不好过？现在的儿媳妇觉醒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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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沟洼村的迎婿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