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母亲的耳钉

清晨的光线带着清冷的质感,穿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一条狭窄的光带。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布料、纸张和一种时光停滞的气息。

江逾明站在母亲房间的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指尖微微用力。他很久没进来了。自从那场带走一切的车祸后,这个房间就成了一个被刻意遗忘的角落,一个装着太多尖锐回忆的潘多拉魔盒。他紫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抗拒,有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自虐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勇气,然后,猛地推开了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呻吟。

房间里的陈设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模糊而黯淡。空气凝滞,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江逾明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步踏在地板上,都扬起细微的尘埃,像搅动了凝固的时光。

他径直走向那个靠墙的五斗橱。那是母亲放一些小物件的地方。他记得,很小的时候,母亲会从最上面那个抽屉里拿出漂亮的发卡,别在他短短的头发上逗他笑。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落满灰尘的抽屉拉环。犹豫了一下,他猛地拉开了最上面那个抽屉。

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抽屉里杂乱地放着一些早已褪色的发带、几枚生锈的硬币、一本薄薄的、书页泛黄的相册……都是些被岁月遗忘的零碎。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焦灼。没有。没有他熟悉的那抹银色。

烦躁和失望像冰冷的藤蔓缠上来。他有些粗暴地拉开了第二个抽屉,然后是第三个……里面是一些旧衣服和布料,散发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心头的酸涩快要溢出来时,他的手指在拉开最后一个、最下面那个又小又深的抽屉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小的方盒。

不是他记忆中母亲常用的那个绒布首饰盒。这个盒子更小,更朴素,是深蓝色的硬纸盒,边角都有些磨损了。

江逾明的心猛地一跳!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不起眼的小盒子拿了出来,拂去上面厚厚的灰尘。盒子没有上锁,只是简单地扣着。他颤抖着手指,轻轻打开了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和他左耳上一模一样的银色耳钉。

圆润的、打磨光滑的银色圆片,边缘带着细微的、如同年轮般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它闪烁着内敛而温润的光泽。

江逾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紫瞳死死地钉在那枚耳钉上,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

他下意识地捏起那枚耳钉。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他把它举到眼前,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光,仔细地、贪婪地端详着。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在了耳钉圆片光滑的背面。

那里,刻着三个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英文字母:

**J Y M**

是他的名字缩写。

一瞬间,巨大的电流席卷了江逾明的全身!他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捏着那枚小小的耳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JYM……江逾明……

这不是母亲自己的耳钉!这是……给他的?!

一个尘封了十五年、几乎被遗忘的片段,带着强烈的冲击力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母亲温柔含笑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等我们小明长大啦,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妈妈就把这个给你戴上……这是妈妈送你的成年礼哦……要好好保管……”

原来……原来真的有另一枚!不是遗物!是……是给他的成年礼!母亲在他还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在他出生之前,在他还只是她腹中一个小小的生命时,或许她就怀着满心的爱意和期待,刻下了他的名字!

“操……”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呜咽从江逾明紧咬的牙关里泄出。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滚烫地砸落在他颤抖的手背上,也砸在那枚刻着“JYM”的冰冷银钉上。

巨大的悲伤、迟来的领悟、被尘封的爱意、还有那长久以来如影随形的自毁和“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的负罪感……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他摇摇欲坠的堤坝。他死死攥着那枚耳钉,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佝偻下来,像一匹受伤的孤狼,在空寂的、布满灰尘的房间里,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任由滚烫的泪水肆意流淌。

成年礼……

他配吗?

他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子?打架,逃课,抽烟,自毁……像个垃圾一样活着!他辜负了母亲的期待,辜负了这份早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礼物!他甚至……差点就在昨天早上,把这条母亲用命换回来的命,丢在了那条肮脏的巷子里!

“对不起……妈……对不起……” 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不知过了多久,汹涌的情绪才像退潮般缓缓平息,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一种空茫的钝痛。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皮肤被粗糙的布料擦得生疼。他低头,再次看向掌心里那枚刻着他名字的银钉,眼神变得复杂而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庄重感,用指腹轻轻擦去银钉上沾着的泪痕和灰尘。然后,他走到母亲房间那面落满灰尘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个狼狈的少年: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凌乱,校服皱巴巴的,左臂还缠着刺眼的绷带。但那双遗传自母亲的紫瞳里,却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灼热的光芒。

他微微侧过头,露出右耳垂。那里干干净净,只有一个细小的耳洞——是很小的时候,母亲带他去打的,说“先打一个,等长大了再戴另一个”。

他捏起那枚刻着“JYM”的银钉,冰冷的针尖对准了右耳垂上那个尘封多年的小小洞口。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呼吸也屏住了。这一刻,仿佛不是在戴一枚耳钉,而是在进行一场迟到了太久的、与母亲的约定。

他闭上眼,仿佛能感受到母亲温柔鼓励的目光落在背上。然后,他心一横,指尖用力——

轻微的刺痛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贯穿时光的确认感。

他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

左耳垂上,是母亲的遗物,承载着思念与伤痛。

右耳垂上,是刻着他名字的成年礼,承载着迟来的承诺与……活下去的责任。

两枚一模一样的银色圆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温润而坚韧的光芒。它们像两颗小小的星辰,对称地缀在他的耳垂上,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他不再是那个只带着沉重遗物、背负着“幸存者”枷锁的江逾明。

他是江逾明。带着母亲完整的爱意和期望的江逾明。

他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异常坚定的笑容。

***

高一(1)班的早读课依旧书声琅琅。

江逾明从前门进来,步伐比平时沉稳了一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左臂的绷带依旧显眼,但那双紫瞳里,似乎沉淀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少了些戾气,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沉静。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动作间,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脖颈的线条。

旁边的宋望舒正垂眸看着一本摊开的英文诗集,晨光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当江逾明坐下的瞬间,他纯黑的眼睛,眼角的余光极其自然地、不着痕迹地扫过身旁。

然后,那平静无波的目光,在江逾明的耳际,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左耳垂上,那枚熟悉的银色耳钉依旧在。

但右耳垂上……

多了一枚一模一样的银色圆钉。

两枚小小的星辰,对称地闪烁着清冷的光。

宋望舒翻动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纯黑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深海微澜般的波动。那波动太快,太浅,几乎无法捕捉。

他没有转头,没有询问,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那原本落在诗行上的目光,似乎更深邃了一些,仿佛在无声地解析着什么复杂的公式。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地,点了点头。

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就像是对一个既定事实的确认。

江逾明似乎感觉到了那道极快的注视。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紫瞳看向宋望舒。

宋望舒已经重新将目光投回诗集,神情专注而疏离,仿佛刚才那一瞥和那微不可察的点头,都只是江逾明的错觉。

但江逾明知道不是。

他看着宋望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右耳垂上那枚崭新的、带着他名字的银钉。冰凉的触感,清晰地提醒着他今早发生的一切。

一股莫名的、混杂着羞赧和被人看穿的别扭感涌上来。他猛地转回头,把脸对着墙壁,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可疑的红晕。他粗声粗气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看屁看!”

宋望舒翻动书页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这句暴躁的嘟囔。只有那纯黑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清浅涟漪,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终于沉底,归于一片更深的平静。

窗外,晨光正好。书声琅琅。

两枚银色的耳钉,在少年微红的耳尖旁,无声地闪烁着温润而坚定的光。

食堂里人声鼎沸,混杂着饭菜的油腻香气和青春期的喧嚣。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靠角落的一张四人桌,江逾明和顾芳松相对而坐。

江逾明面前摆着一个几乎空了的餐盘。盘底还剩一点免费汤泡过的米饭,几根孤零零的咸菜,一个啃得干干净净的馒头芯子。他吊着那条显眼的伤臂,用没受伤的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筷子戳着盘子里那点可怜的饭粒,紫瞳没什么焦距地看着桌面。

顾芳松的餐盘则丰盛得多,红烧肉的油光闪闪发亮。他扒拉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着今天篮球场上的趣事,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江逾明盘子里。

“明哥,你是没看见!李想那小子被盖帽后那个表情,哈哈,跟吃了屎……哎?”顾芳松正说得起劲,目光无意间扫过江逾明低垂的脸,然后猛地定住了。

他看到了江逾明耳朵上多出来的东西。

“卧槽!”顾芳松差点被饭噎着,费力地咽下去,眼睛瞪得溜圆,筷子直直地指向江逾明的右耳,“明哥!你……你耳朵上!啥时候又整了一个?!”他嗓门大,引得旁边几桌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江逾明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回过神,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右耳垂上那枚崭新的银色耳钉。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顿,紫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被惯有的不耐烦取代。他啪地一下打掉顾芳松指着他的筷子:“瞎指什么!吃饭都堵不住你嘴!”

顾芳松缩回手,但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他凑近一点,压低了一点声音,但语气依旧充满了探究:“不是……明哥,你这左耳朵上那个,天天戴着宝贝似的,洗澡睡觉都不摘,我们都习惯了。这咋突然右耳朵又整一个?还一模一样?啥情况?新潮流?还是……有啥讲究?”他挤眉弄眼,带着点兄弟间特有的促狭。

江逾明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那点寒酸的残羹,又用筷子戳了戳,发出轻微的“笃笃”声。食堂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了一些。他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脸上的不耐烦淡了些,紫瞳看向顾芳松,带着一种顾芳松从未见过的、近乎直白的平静。

“没什么潮流。”江逾明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在两人之间响起,盖过了周围的喧嚣。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下某种决心。然后,他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甚至带着点粗暴的直率,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左边那个,我妈的遗物。”

“遗物”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桌面上。

顾芳松脸上的促狭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大,嘴巴还保持着微张的状态,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餐盘里,溅起几滴油星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顾芳松,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有些苍白。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这个认识了快十年的兄弟,紫瞳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无措和……迟来的心疼。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出“呃……”的一声短促气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看江逾明左耳垂上那枚熟悉的银钉,再看看右耳垂上那枚崭新的、一模一样的银钉,脑子里一片混乱。遗物?天天戴着的……是遗物?!怪不得……怪不得他那么宝贝!怪不得他情绪不对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去摸!怪不得……

巨大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顾芳松。他想起自己以前还开玩笑说江逾明臭美,想起自己大大咧咧地拍他肩膀时差点碰到他耳朵……操!他都干了些什么?!

“明、明哥……”顾芳松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慌乱,“我……我不知道……我……” 他想道歉,想安慰,可看着江逾明那双平静得甚至有些空洞的紫瞳,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笨拙得像个傻子。他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江逾明,眼眶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红。

江逾明看着顾芳松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和沉重反而被冲淡了一些。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生硬、却明显是在安抚对方的笑:“行了,哭丧个脸干嘛?都过去多久了。” 他语气故作轻松,甚至带着点惯有的不耐烦,“吃饭!饭都凉了!” 他用筷子敲了敲顾芳松的餐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低下头,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低了许多,目光落回自己右耳垂上那枚新耳钉,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金属:“这个……也是她的。给我的。” 他没有说“成年礼”,也没有提那个刻着的“JYM”,只是简单地归结为“她给的”。

但这简单的几个字,落在顾芳松耳朵里,却像有千钧重。他看着江逾明低垂的侧脸,看着他吊着绷带的手臂,看着他盘子里那点清汤寡水的剩饭,再看看他耳朵上那两枚承载着沉重过往的银色星辰……一股强烈的酸涩直冲鼻腔。他猛地低下头,胡乱扒拉起自己盘子里已经凉了的红烧肉,用力咀嚼着,仿佛要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咽下去,只是那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嗯……嗯!吃饭!”顾芳松含糊地应着,声音闷闷的。

***

斜对角,隔着几张喧嚣的餐桌和攒动的人头。

宋望舒独自一人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他的餐盘里,食物摆放得异常规整:米饭、青菜、几块清淡的鸡肉,分量适中。他坐姿笔挺,即使是在嘈杂的食堂,也像在图书馆里自习。

他正用筷子夹起一小块米饭,动作不疾不徐。

就在江逾明那句清晰平静的“我妈的遗物”穿透嘈杂传过来的瞬间——

宋望舒夹着米饭的筷子,在离唇边还有一寸的地方,极其细微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晃动的人影,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那张桌子,锁定了江逾明低垂的侧脸,和他耳垂上那两枚在食堂顶灯下闪烁着微光的银色耳钉。

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但那瞬间的停顿,如同精密仪器运行中一个微不可查的卡顿,泄露了信息的接收与处理。

他听到了。

清晰地听到了那句带着沉重份量的坦白。

宋望舒的目光在江逾明吊着的伤臂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面前那几乎空了的、只有免费汤泡饭的餐盘。最后,落回他那双低垂的、掩藏着情绪的紫瞳上。

食堂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宋望舒纯黑的眼底,像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涟漪。那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基于庞大信息库的、对“遗物”和“她给的”这两个词背后所蕴含的巨大情感重量与生存困境的瞬间解析与确认。

他看到了顾芳松的震惊、无措和泛红的眼眶。

也看到了江逾明故作轻松下那无法完全掩饰的、刻在骨子里的孤独与沉重。

停顿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宋望舒的筷子极其自然地继续向前,将那小块米饭送入口中。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目光已经平静地收了回来,重新落在自己面前规整的餐盘上,仿佛刚才那穿透喧嚣的一瞥和瞬间的停顿从未发生。

只有他握着筷子的指节,因为刚才那一瞬的用力,微微泛起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痕,在松开后迅速恢复了血色。

他安静地吃着饭,动作依旧一丝不苟,与周围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纯黑的眼底,深沉的平静之下,那片刚刚被投入石子的水域,似乎沉淀下了一些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东西。

像是对一个已知公式的最终确认,又像是深海之下,无人知晓的暗流,悄然改变了流向。

角落的桌子上,江逾明还在用筷子戳着那点可怜的饭粒,顾芳松则闷头扒饭,气氛沉闷。

窗边的座位上,宋望舒安静地吃完最后一口饭,拿起纸巾,动作标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端起餐盘,起身离开。背影挺拔,融入离开食堂的人流,没有再看角落一眼。

两枚银色的耳钉,在食堂顶灯的光线下,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少年沉重而隐秘的过往。而那份沉重,连同少年故作坚强的侧影,已然被另一双纯黑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永久地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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