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誉如针刺般甩开他,大声说:“我没有心魔!”
“阿誉……”晏云霁不顾他的抗拒,将他揽进怀里,又喊了一声,“稳稳。”
听到这声熟悉的称呼,祝誉平静下来了,眼中的泪水打湿了晏云霁的衣襟。
“我没有……我没有心魔,我不要有心魔……我不想修魔,我想……我想见哥哥,你带我去见哥哥好不好?哥哥、哥哥肯定会有办法的。”
晏云霁亲了亲他的发顶,温柔地安抚他:“阿誉乖,有心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哥哥有办法。”
“什么办法?”祝誉泪眼模糊地看他。
晏云霁唇边挂着浅淡的笑:“哥哥可以用灵力抑制心魔,这样心魔就不会干扰你了。”
是抑制,不是根除。
祝誉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头道:“谢谢晏哥哥。”
“阿誉闭眼。”
祝誉听话闭上眼,他能感知到晏云霁的唇贴上了他的鼻梁,再往下滑,吻上了他的唇。
唇齿纠缠间,眼角一滴泪滑落。祝誉想问晏云霁:晏哥哥,你会骗我吗?
但晏云霁吻得太急了,让他连这句再简单不过的问题都问不出来。
这次双修的过程中,他没有睁开过眼。闭上眼后,身体各处似乎更加敏感了,稍微一碰就能让他哆嗦不止。
祝誉感受着晏云霁炙热的体温,还有那钻入体内热得发烫的灵力,朦胧中,他好似爱上了这种感觉。
大脑沉沉浮浮,除了愉悦感,什么都感知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被排除在外。
真好,什么都不用去想。
“阿誉喜欢吗?”
晏云霁的声音像是离得很远,又像是离得很近。
祝誉喘息着回答:“喜欢。”
“那阿誉天天和哥哥这样,好不好?”
“好。”
他从未觉得双修是一件如此欢愉的事。
漫长的夜间生活过去后,祝誉睁开眼,静静听了一会,没有在脑袋里听到那道诡谲阴森的声音。
他顿时满脸喜色:“晏哥哥,心魔真的没有了!”
晏云霁勾着他的发丝,亲了下他的唇说:“阿誉多和哥哥双修几次,心魔或许就会随着你修为的增长而彻底消失。”
祝誉没有问为什么,只全心全意地相信晏云霁。
晏云霁对这样的祝誉很满意,可心里莫名还是空落落的,缺失了一块似的。
他合上祝誉的眼睛,道:“阿誉不睡吗?”
“睡。”祝誉乖乖在晏云霁的怀抱中睡着。
“你以为你能摆脱我吗?不,不可能的,你永远摆脱不掉我。我会永远缠着你,缠着你到死。哈哈哈哈,我们将会同生共死——”
祝誉猛然惊醒,他坐在床榻上,环顾四周。
卧房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祝誉忍着心悸喊晏云霁的名字。
“晏哥哥,你在哪?晏哥哥,你跟我说说话好吗?”
“不要留我一个人……”
祝誉捂着耳朵,似乎这样就可以隔绝心魔的声音,尽管他醒来后什么都没有听到。
不知过去多久,有人进来了。
祝誉立刻看过去,看到来人是顾恒后,也没能安心。
“怎么了?”顾恒一进门便看到他蜷缩在床榻上,一副恐惧的模样。
祝誉摇摇头,不说话。
顾恒上前握住他发凉的手,“阿誉,你怎么了?”
祝誉还是不说话,也不敢看顾恒。
昨天晏云霁就是只看了他一眼,就看出他生出心魔的,他怕顾恒也会看出来。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有心魔。
顾恒见问不出什么,想到昨日是晏云霁在陪祝誉,疑心晏云霁对祝誉做了什么。
“现在时间尚早,要不要再睡一会?我在这里陪你。”
顾恒坐在床榻边,扶着祝誉躺下,给他盖上锦衾。
祝誉背对着顾恒,却还是伸出一只手与顾恒相握,声如蚊蚋道:“顾恒哥哥,你不要走。”
“我不走。”
得到这声回应,祝誉才敢睡觉。
顾恒的手挪到祝誉的腕间,没有从祝誉体内感受到什么异样。
他心知就算此刻去问晏云霁,也问不出什么,便没有打草惊蛇。
过了一会,晏云霁推门而入,望见床边的顾恒后,眸色微暗:“大师兄怎么在这里?外面试炼大会还在进行中,大师兄不忙吗?”
顾恒凝视着床榻上的祝誉,说道:“就算再忙,陪阿誉的时间也总是有的。”
晏云霁大步走过来,“阿誉这里现在有我陪了,大师兄去忙你的吧。”
顾恒岿然不动:“我答应阿誉会在这里陪他。既然师弟这么闲,那就到演武场帮宋师弟维持秩序。”
一场争执最终以晏云霁落败告终。
祝誉睡醒时已过中午,他醒来第一时间往侧面看,看到顾恒后,缓缓笑起来:“顾恒哥哥,我饿了。”
“我的储物袋里有一碟点心。”顾恒从储物袋取出点心,单手端着起身放到屏风后面。
祝誉闻着点心的香味,跟着起床坐到月牙凳上,捏起一块塞进嘴里。
吃完一块点心,祝誉端起茶杯说:“顾恒哥哥,我想修辟谷术。”
顾恒往他的茶杯里添满水,“待试炼大会结束后,我教你。”
祝誉喝着水,若无其事地笑道:“好呀。顾恒哥哥,辟谷术好不好修?”
“不算难,有我看着,大概七日便能修行成功。”
辟谷术主要考验修士的心性与定力,若是中途因忍受不了饥饿而进食,那么就会前功尽弃。
“顾恒哥哥……”
祝誉还想说什么,卧房的门突然开了。
晏云霁站在门外,高声道:“大师兄,今日有你的比试,再不走就要迟了。”
祝誉这才记起今年的试炼大会顾恒三人也要参加。
他摆手道:“那顾恒哥哥,你们快去参加试炼大会吧。”
顾恒和晏云霁都离开后,祝誉找出一本感兴趣的话本,坐在窗前翻看起来。
【他们祈求神明保佑自己永世荣华富贵,神像矗立在他们面前,那双无神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
许久之后,神明给出了回应。】
看到这一段,祝誉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片段,是他梦境里发生过的。
梦中,一个中年男子跪在神龛前,口中低喃着什么。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神明的目光放在了那位众星捧月的少年身上。
祝誉从神明的视角,看着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年出生、长大,身边永远有无数人簇拥着。
耳边是那个中年男子的哀求:“神啊,您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们家!”
这一次,神明给出了回应。
中年男子不知听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睛里有两滴清泪流淌而下。
他跪在蒲团上,磕头道:“愿神保佑我们……”
走神间,祝誉对上了飞到窗前的小鸟黑色的眼睛,恍惚中联想起梦境里那个黑发黑眸的男人。
他不由晃晃头,将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甩出去。
只是一场梦而已,想这么多做甚。
祝誉轻抚小鸟的脑袋:“你饿了吗?”
小鸟叽叽叫着,扇动了一下翅膀,看起来活力十足。
“那你过来,是为了找我玩吗?”祝誉望着小鸟,想不明白人和鸟能有什么好玩的。
若他是小鸟,才不会找无聊的人类玩。他会在广阔的天地间到处飞,去看东融那座气势恢弘的剑场,再去西冥看遍地丛生的曼珠沙华,到南瀛看济玄宗种满灵药的药谷,也要去北凛的极寒山巅看一看,据说那里有一处灵潭,他的水戎剑就是用那里的灵水铸造而成的。
可惜今生他是人,还是个胆小的人,不敢想象离开青合宗的生活,也不舍得离开他的亲朋好友。
“唉,你说人要是有来生该多好?这样……下辈子我想做一只无牵无挂的小鸟,或者做一棵树、一朵小花、一株小草,总之无拘无束什么都不用想就好。”
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祝誉觉得自己都没说两句话,天就黑了,小鸟也要回家睡觉了。
祝誉给小鸟喂了一小块糕点,摸了下它的翅膀,同它告别:“再见,你要是饿了,可以随时来找我哦。”
“阿誉在和谁说话?”晏云霁笑吟吟地从门外进来。
祝誉瞧见小鸟已经飞远,捻着指腹的糕点碎屑,“之前跟你说过的小鸟。你们今日的比试如何?”
晏云霁靠近后,双手环着他的肩说:“我们都进决赛了,明天是最后一场比试,要来看吗?”
如晏云霁所料,祝誉没有答应。
“等明天忙完,我就专心陪你。今日我遇见你那个姓段的朋友了,他想来找你,我帮你婉拒了。你要是想见他,我后日陪你去找他,怎么样?”
祝誉垂下眼睫,声音放得很轻:“不用了,我……暂时不想见他。”
他不敢再见段时鹭,他怕一见到段时鹭,脑海里的那道声音会再次说话。
况且,他也不知该怎么面对段时鹭。
段时鹭把他当好朋友,他怎么能心存那种心思?
他也害怕心魔会影响到他,让他对段时鹭做出无可挽回的事。
总之他怕的实在太多了,在心魔除掉前,他不想见除晏云霁外的任何人。
次日,照雪峰只有祝誉一人在,其他人都去参加试炼大会了。
祝誉靠在房门上,听着段时鹭在门外说话,眼泪直往下落。
他是真的不敢见段时鹭。
祝誉咬着曲起的手指,压抑着喉间的哭声,不想让门外的人听到。
他不想出声,只能在心里默念:对不起,段时鹭,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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