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卿由薛光亲自主审。
昏暗的审讯室里,血腥味弥漫,空气中混合着潮湿气,墙壁上悬挂的一根根锈迹斑斑的铁丝。
那是用来固定人手臂所用,但秦少卿清楚,那些铁丝一旦碰到了伤口,那性命便危了。
“大人,属下罪不致死啊!”秦少卿跪地哀求道,他顶多是在这些案件上助推了一把,按律法免职流放刺身,也不至于让他死在那些铁锈下。
薛光朝旁边的人点了下头,很快就有人将秦少卿绑了起来。
审讯室的案桌前,有人在旁记述,薛光站在秦少卿面前,沉声问道,“沐府贿赂你多少?除却农夫老叟、商贩索税,你还参与什么?如实招来!”
“我招!”秦少卿回答飞快,“老叟是错判,那些商贩是受了威胁,但其余属下便没有参加了。”
一旁下属在薛光耳畔说了几句话,薛光点了点头,一抬手,捆住秦少卿的手臂的绳索便使劲往上抬。
秦少卿痛苦不堪。
薛光思索了一番,问道,“除了沐府,你还可曾与其他官员勾结?!”
他话中笃信,厉声而出。
秦少卿因手臂疼痛而呻吟,听到问话,他抬眼看向薛光,“大人,属下全招,还请从轻发落。”
薛光没应,只静静看着秦少卿。
秦少卿带着一丝希冀开口,“魏侯爷,魏侯爷,玉府二娘子贿赂魏侯爷四百两一事,十分蹊跷,但臣将此事压了下来。二娘子婚约一事,魏侯爷也找了属下。”
几箱红绸便抵四百两,而那四百两其中一半来自玉府,这事本就不清不楚,甚是奇怪。
薛光唇角微勾,问道,“你可有证据?”
“大人查一查前几日门内的案子,便知属下说的事情。”
“那沐府呢?”
“全然是沐府的管家与属下想平分钱财。”秦少卿疼的大叫。
薛光瞧一眼案桌旁的记述官,厉声道,“将他的话,记清楚了!若有一丝假,便逃不了一死!”
秦少卿身子一抖,闻声,直接吓晕了过去。
他身上原先已受了鞭刑,此时手腕被铁丝缠绕着,被人勒出了血。
薛光将目光落在铁锈下的伤口上,勾了下唇,吩咐道,“继续审问。”
“霹”的一下,有人拿起了铁鞭,将秦少卿打醒。
而薛光走出了审讯室,手里紧紧拿着刚刚的记述册。
……
清晨玉姝醒来,便听小翠说父亲一大早去了宫内,若出了什么事,让她留在家里不要外出。
玉姝有些猜到是什么事情。
她也连忙收拾了一番,将小翠和连翘带上后,一同从后门出了府。
刚出门,便发现门前不知何时多了几名乞丐,而玉姝认识的那名老乞丐整个人缩着身体,跪在树下乞讨。
老乞丐似乎没有在意有人抢自己的地盘,反而是在害怕什么,见状,玉姝装作不知,当着几名乞丐的面,登上了马车。
探查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马车从门前离开,转弯进了街道,没过一会,忽的有石子从后方扔向马夫。
马夫下意识往后看,发现有三俩人在他们身后骑着马。
马夫便慢了些下来,他发现那些人也跟着慢了下来。
随后马车转弯驶入一条有些空旷的街,后面的人也跟着驶入。
马夫察觉不对,向着里面说道,“二娘子,后面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不用管,你走你的。”玉姝十分冷静。
小翠紧张起来,想撩开帘子看,但被玉姝制止。
连翘看向玉姝,问道,“二娘子,您是去见魏大人么?”
连翘见马车拐得弯,帘外的声音也逐渐小,便猜想是去魏府。
魏府偏僻,附近一带没什么热闹的街巷,又冷又静。
玉姝抬头看连翘一眼,笑道,“你记性甚好。”
她这一笑缓解了车内几人的紧张。
小翠也渐渐适应,放松下来。
大概半个时辰后,马车才终于停了下来。
玉姝是第一次来他府上,果然如连翘说的,忒是偏僻。
府门前的石狮子只是简单打扫了一遍,悬梁的字牌的红色被风雨冲刷,颜色变淡。
她也怀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走错。
但她刚踏上台阶,正准备询问,就有一年轻的侍卫打开了门,说道,“二娘子,我家侯爷在府里。”
那侍卫很眼熟,她想了一下,才记起是经常跟在魏景身边的人。
“你们怎知我来了?”玉姝踏步进去,问道。
百末笑嘻嘻地道,“碰巧。”
他才不会说自己已经跟了她们一路。
但也没见玉二娘子提着什么箱子,也不知是来做什么的?
但最好是来还钱。
百末恭敬地将人请进去。
临到一座院落,玉姝便看见自己想见的那个人的背影。
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人,那人玉姝眼熟,正是沐府的沐轩。
几人在院落门口,听不见他们的谈话,百末看那边一眼,说道,“您要不移步厢房,稍等片刻。”
玉姝摇了摇头,说道,“我就在这等着。”
她想在这多看他几眼。
她今日来找他是有要事,她思虑了很久,甚至筹划了很久。
若是今日失败,她前面铺的路便要重新再开始了。
玉姝看着那人的身影,眸子深切地望着。
她今日或许是荒唐的。
但她真的很想一试。
那根珠钗他没有还给自己,锦盒里的那片落叶也还在她的手里。
正想着,魏景忽的转过了身,看向了院落门口。
玉姝下意识藏了起来,躲在了石壁旁。
院落内,荒芜一片。
沐轩看向魏景,问他,“你果真不想考虑一下?郡王妃说的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虽是被迫,但先下你是与她们绑在一条船上,何不合作一番?”
魏景看向院落门口,若有所思,他回道,“你也不用试探,若是合作,你与长公主下一个对付的,岂不是就是我。”
“倒是没错。”沐轩笑笑,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院落门口,他又道,“可你不担心自己与先太师一样,那罪名,他们可是说来就来,说无就无,就像这次。”
听他提及先父,魏景转头看向沐轩。
沐轩笑眼相待,但笑意不达眼底,说道,“你既不想出手助我,也不与他们合流,子宸,你莫不是想就此妥协了,认了命吧?”
魏景抬眼,眼中淡漠似冬日的寒雪,说道,“我如今也做不了什么,他们……也未到扳倒的时候。”
“可我等不了了。”沐轩眼里藏着一丝恨意,他的孩子也等不了。
“你可知驸马汪青是何人?”
魏景答道,“听闻曾在左南王身边任副将。”
他说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事情。
沐轩沉声道,“他是左南王的私生子,亲儿子。”
魏景眯起眼,眼神深邃,好似无尽深渊。
“沐大人,实不相瞒,我另有合作的人选。”魏景看向院落门口,下了逐客令,“请吧,便不留你了。”
沐轩看向那门口,想了想,说道,“告辞。”
他正欲走向院落门口,但被魏景伸手拦住,说道,“那边的出口更近。”
沐轩抬起头,看向拦住他的男子,又侧目看了看另一边的院落,忽的无声地笑了笑,说道,“罢了,看在你们相瞒的份上,我便不为难你们了。”
“窗户纸总归会被捅破。”魏景说道,“我们会光明正大。”
“嘁”,沐轩不屑地道,“显摆什么。”
若非必要,他才不在乎什么正大光明,他只要夜夜能入美人榻。
……
院落内有一棵老槐树,绿意盎然,槐树上方偶有几声鸟鸣,倒不显得这院落凄凉。
魏景朝院落门口走去,一步一脚踩在石子路上,稳健有力。
玉姝侧身,抬眸,就见眼前人走出圆门,已在她面前站定。
他比自己要高一个头,眸色似月,眉骨高挺,面容清清冷冷,一头飘逸长发,宛若降世仙君,正向她走来。
玉姝心中砰砰一跳,不得不说,阿瑶说的对,这人确实长得极好。
“二娘子,可是听说了些什么,才来寻我?”魏景出口问道,声音温和。
玉姝垂眸,她走上前一步,欠身,说道,“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是怪我找侯爷借了那几百两银钱。”
她继续说道,“删改秀女名册,也是因我的事而起。”
玉姝低着头,手里揪着自己的帕子,声音里满是歉意。
见她如此,魏景却沉默了。
怎么会轮到她来道歉。
这中间事情复杂,还有许多是他一厢情愿,比如那银两是他愿意相借,名册一事,是他主动所为。
还有更多事情,是眼前的姑娘不曾知道的。
比如张瑶冒险进宫。
以及此次世家风波,全是他的自导自演。
不过,他本不想伤她,甚至想护她。
但据探子报,大理寺已查到了玉府,甚至有人传他命人搬了几大箱礼去了玉府,还在月牙坊购了不少物什。
但这些风言风语是如何传出来的……
魏景抬眸,盯着面前的女子一动不动。
风,哗啦啦地吹来,有一半被墙挡在院外,几缕春风似旋地卷起女子的秀发,几声清脆的叮铃声响起。
魏景目光落在她头顶的落珠步摇上,想起书房内的香盒里,他偷捡起的那根珠钗。
和他故意藏在锦盒里的那片落叶……
女子再抬眼,眸中含了几滴泪,楚楚可怜,他又听见她说,“侯爷,那日说的,若事情再生了变,侯爷可要记起我。”
魏景偏过眼,不敢看她,指尖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
他嘴里说着,“我没有忘记,目前也只是秦少卿一人所言,你现在来找我,甚是危险。”
此时若被人抓了把柄,才是不妥当。
在他看不见的位置,玉姝勾了勾唇,很快,她又收起笑,离他更近一步,声音里多了丝淡然,“若我将那四百两银钱带过来,大理寺会不会当下就将我们抓个现行?”
她语里带着笃定的意味,有一缕胁迫的意思。
魏景垂下眸,不语,听她接着说下去。
“爹爹进了宫,你我府里内外都被人监视着,侯爷,我其实惶恐不安。”这句话半真半假,玉姝开口道,“索性冒个险,想与侯爷合作。”
这是今日来寻他合作的第二人。
魏景转眼看向她,面前女子目光纯净,但瞬时又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宛如初见。
他努力平复砰砰跳动的心。
玉姝接着道,“侯爷应知,如今只有你我结为姻亲,才能让两家平安。”
她说出了今日来的目的。
心已经不能再继续跳了。
魏景立在墙旁,时间与心跳似乎都霎时停止,他抬眸,神色怔愣。
讲一番真心话,他从小不曾有过什么幸运的事情,包括认识她。
他曾埋怨过,大约自己将所有运气都用来看到了她,所以之后与她之间总是有过多的人与事被抵挡。
可她如今竟用婚事来威胁他?
这已然难用又惊又喜来形容……
但现在又到底是谁在乘人之危?
不管了。
他真的不想管了!
“今日沐大人也来寻我合作。”他再次垂下眼,面上无甚表情,但袖中渐渐握不成拳的手暴露了他压抑不住的紧张。
玉姝倒是一愣,想着他莫不是有了对策。
魏景又倏然抬眸,定睛望着面前人,“但我拒了。”
闻言,玉姝松了口气,问道,“侯爷,不若考虑我这法子可好?”
魏景紧紧盯着她,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头,声音溢出嗓子眼,“好……”
嗓音意外嘶哑。
答应的时候,他死死掐着自己的指尖肉,努力抑住自己不断上扬的嘴唇,和那颗见到她就扑通直跳的心。
魏景:内心狂喜!
(我发烧了呜呜呜,希望存稿能撑住,另外最近就不理顺句子了,大家先凑合看一看。还有,你们别熬夜看啊!我设置零点就是想大家白天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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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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