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青松开泛白的指尖,村姑牛劲大,再挣扎也只能浪费气力。
他敛下乌睫,任由她施为。
家奴知道乖了,秦双萝这才满意,没再继续碰他,开始环视这间阴凉的耳房,找到两本经书。
“先念半个时辰的经罢。”她将其中一本经书塞谢青青怀里。
这经书是村长买的,弟弟和阿珍出事后,就请了道士念半宿经,价格村人提过一嘴,是半两银子。
都是要还的银子!
她趁着谢青青还没开始念经,半是安排的语气道:“等后天,你念一宿,我便不用花银钱请道士。”
“既如此,之后你还可让我去别人家念经,帮你挣银子。”谢青青简直要发笑,阴阳怪气道。
秦双萝被这么一讽刺,收回方才的念头,咳了咳,严肃道:“也罢,等后天还是得请专门的道士。”
谢青青不欲理会村姑,直接念经,声音好听是好听,就是语速极快,她想听清一句都难。
“念这么快作甚,神明会听不见的,你也本就不是专习玄门。”秦双萝惆怅道。
谢青青放下经书,乌湛湛的瞳孔冷眼看过来,“你也知我并不专习此道啊?”
这次轮到秦双萝沉默,她避开男人视线,上前一步打量屋里摆放的两具棺材。
先判断棺材价格,在她多出来的记忆里,街上棺材店卖的,有半贯钱到数十两银子不等。
半贯钱的是柴棺,由薄皮杂木拼接,村长垫钱买的明显不是,从木材到工艺,大致能判断出,是五两银子的中等棺材。
两具,就是十两。
她回到家奴身旁,问他:“谢青青,你以前富裕过,有没有法子帮我快速挣到十两银子?”
谢青青回答得痛快:“没有。”
秦双萝目光狐疑:“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挣到银钱,你也能好过些不是吗?”
前面两天有人蹲墙角监视她俩,有人比她这个家主更恨谢青青,她这里才是相对好过点的地儿!
谢青青依然面不改色:“没有法子。”
秦双萝不肯放弃,又道:“你读过书,可以给人写书信,卖点字画什么的,我们村里有个童生,修一张古画得了二十两银子呢!”
“那纨绔不会允许的。”他答。
“咱们可以暗地里来,白天你好好干农活,字画由我送去书坊。”她越说越觉得有盼头。
谢青青:“……你看着办。”
秦双萝捂了下鼻子,“挣银子的事情肯定要办的,可不是现在,这儿好像有臭味,咱们先出去。”
谢青青一声轻嗤,“怎么,受不了?”
她摇头:“先跟我走。”
她拿了笸筐,带谢青青去祠堂后面的小山坡,那里有不少植被,上去后,便指使着他采了大把花椒和艾草。
当然,她也没在闲着,去采了足够换一周药的蒲公英和马齿苋,又带人回祠堂。
“你去把花椒和艾叶均匀铺上。”
秦双萝记得,这两种香料和草药具有抑菌作用,铺在尸体周围,发散的药物气味可以减缓**,同时也有一定的除臭效果。
谢青青蹙眉,照做着去铺好,视线落在她抱着的一把草药,“你这些呢?”
秦双萝看他怀里空空,把东西递给他,又拉人走,“这些是给你用的,你脚还没好。”
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家奴,可不能让人带伤干活,不然会影响干活质量。
谢青青被带着往外走,盯着怀里的草药一时间安静无声。
“你在这儿等着。”秦双萝停在正厅,去了天井那儿的水缸,舀了两盆水送去耳房通风口。
这古代又没有空调或者冰柜,冰块倒是有,但都是贵族才享用得起,她只能暂时想到这法子降温。
待她复返,谢青青朝门外望去,一声轻嗤,“若你真想要尽快下葬你家人,也好办。”
秦双萝也跟着瞧,就见隐约一角粉衣在外头,她当即皱眉:“你别想勾人骗钱!”
谢青青不想解释,她不懂,那些见色起意的俗妇们,哪怕他从不给好脸色,也会有人给银子。
不需要开口要,也不用承诺什么,她们只为了凑上前,能够和他搭几句话。
秦双萝扯过他衣袖,绕去祠堂后门。
在村子里绕了好一通远路,路上拔了好几颗桑树面,彻底躲过粉衣姑娘,回家己是一身汗。
看日头大约申时了。
她给谢青青换了一次药,用干净棉布长条包扎好,打发他去后院栽桑树苗,自己则在厨房忙活做鱼丸。
等到终于做好三种手打鱼丸,醋芹鱼脍丸、蛤蜊拥雪丸以及海月合牢丸,己到了傍晚。
“桑树苗你种的还不错。”她去后院巡视一圈,去了水井那儿,看谢青青正洗手,满意道。
谢青青慢条斯理地清洗着双手,不甚在意:“不错又如何?”
“活干得好,奖励你第一个尝我做的手打鱼丸。”秦双萝笑嘻嘻。
谢青青起身回屋:“我只想睡觉。”
秦双萝将人拦住:“天都没黑,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不吃鱼丸就跟着我出去叫卖鱼丸。”
谢青青并不意外这村姑的反应,没说话,默默被指使着提两竹筐鱼丸出门。
秦双萝又提点:“乖乖听话配合,等我卖鱼丸攒到钱,开个店铺,安排你做帐房先生,总比一直干农活强。”
谢青青对这些全都感到不屑,未来脱奴籍考状元才是出路,他压下烦躁,应付这村姑:“你说的都对。”
秦双萝:“……”
不信算了,她也提了一个筐,从里面拿出鱼丸,往男人嘴里塞,吃罢你!
“唔。”谢青青没防备住,就被大鱼丸塞了个满口。
秦双萝在旁边乐不可支,看他根本来不及情绪反应,下意识用力咬下,而后那双凤眸微微睁大。
看来他也认可鱼丸的美味,秦双萝吹了个口哨,走在前面,谢青青则落后两步。
快到蟹角庄,秦双萝听到里头欢呼声。
接着是马蹄哒哒哒的动静。
她猜,庄子里面应该在举行什么娱乐活动,一扭头,谢青青不见了。
秦双萝正悚然一惊,这么大一个活人,要逃跑也不可能直接消失啊!
她环顾四周,正要呼喊,就见那人坐在大树下一块光滑石头上,旁边是两筐鱼丸。
他抬袖擦汗,俊脸透着艳丽的粉色。
看来是累到不行,秦双萝将家里那一缸海钓的鱼全做了,两筐鱼丸确实有点重。
她转身,走过去。
到家奴跟前,这人也没什么反应,她抬头就见上空有晚霞,很美,可惜不到半个小时,就会天黑。
“你先去忙罢,不要烦我。”谢青青活动着充血的手臂,咬牙道。
“行罢。”秦双萝没被残念折磨时,还是好说话的,看在他明显累极的份上,她这不计较这茬。
谢青青掀起眼帘,见她提起两筐,加上原本提着的共三筐,稳稳往前面不远处田庄走去,竟看上去毫不费力!
秦双萝提着鱼丸,还没进田庄,就见门口大片空地,全是各种摆摊的,所有摊贩们,都在吆喝。
“邱掌事,今年庄子产的瓜果不够,来买我这些荔枝罢,颗颗果肉晶莹饱满!”
“掌事吉祥,看看我家的香葱蚝饼,味道鲜美,外酥里嫩!”
“瞧一瞧乌贼鱼干,独家秘制!”
吆喝声中,摊贩们都对一个穿着很是体面的方脸中年人笑脸相迎。
她仔细一瞧,那中年人的气度跟普通村民们压根不同,非要比喻的话,有点像大公司的采购经理。
“卖鱼丸喽!新出锅的手工鱼丸,三种口味,独家秘制,纯天然无添加喽!”她赶紧学着摊贩们围上去,参与叫卖。
……
谢青青打发走第三波姑娘们小妇们,等村姑等得十分不耐烦,见到村姑过来,转身便走。
“你怎么了?说清楚,别莫名其妙甩脸子。”秦双萝卖完鱼丸,正眉开眼笑,见状立刻板下脸来。
“快些回去罢。”谢青青步伐不稳道。
此时夜色开始降临,天光尚留半盏。
秦双萝打量着他的身形,知道谢青青是脚疼,她加快速度,走到他身侧,这才发现,他后颈皮肤还有几个蚊子包。
她盯着谢青青侧脸,想了想,仔细将新挣的四百八十文收好,便拉住他。
“作甚?”谢青青飞速收回衣袖。
秦双萝左右张望,路上没什么人,便直接将他一把扛起,“你走得太慢,我送你回去。”
“放开我!”谢青青开始挣扎。
随后他发现一点也挣扎不动,村姑的双手将他牢牢固定住,腹部被她肩头膈得发疼。
他一脸羞怒,凤眸里喷薄的急愤快要化成实质,“秦双萝,你疯了不成?这还是外面!”
真是无法理解,村姑突发兽性!
“闭嘴,再吵把你就地正法。”秦双萝加快脚步,回村子的路上,遇到有人问,就说自己扛的是麻袋。
“……”谢青青气得要发抖,但还是僵硬着身体保持不动,唯恐让人认出是活人般。
天色半黑不黑,人眼所及的一切,仿佛披上了深蓝色的薄纱,是以还真有村民相信她说的。
回到家后,秦双萝点了蜡烛,才发现谢青青眼睛红红的,俊脸也红,羞愤欲死得好像下一秒就要休克。
“怎么了?”她很奇怪,“不过是看你脚疼,才帮你一把,你干嘛一副贞洁烈夫的样子。”
谢青青的眉头突突地跳,他微微垂首,坐在昏黄的烛光下,闭了闭眼睛,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