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意外地没有收到她的消息，一条都没有。

明明昨天还在骚扰我这个室友，今天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晚上七点一回到家，我便忍不住好奇问她。

她说怕下不来。

她说是因为我说过，不希望她发消息打扰。

我顿时哑口无言，无处申冤。

沙发上，她直挺挺地坐着，电视里正播放《鬼影实录》，她看得津津有味。

我一把抓起遥控器，调转到了儿童频道。

登时，动感十足的音乐充斥整个客厅，“你happy我不happy～有人高兴有人哭泣～如何才能～坚持到底……”

她扭过头看我，我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在遥控器上驾轻就熟地输入三个数字，把频道转成了《动物世界》。

“看纪录片才能了解世界，你慢慢看，我去洗澡。”

我露出“大仇得报”的表情，轻哼一声，转身钻进浴室。

家里的电视买来半年，除了试机那天，只有在大年初一看过一回，其余时间家里都冷冷清清的。

我从十九岁开始就一直这么生活，老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如今我的生活里多了只女鬼，变得热闹了起来。

这让我心怯。

头发上的水珠滴答进洗手池，我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呢喃道：“……你在害怕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扯下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揉搓起头发，擦得半干才拉开门走出浴室。

迎面扑来一股寒风。

“你的头发怎么……”

没等我说完，一双冰冷的手攀上我的脸庞，指尖的寒意划过耳廓，我第一次看清了她的模样。

她的耳垂至锁骨处，有一片似蛛网般蔓延开的纹路，微微泛红。

我一直以为女鬼长得就像恐怖片演的那样七窍流血，一张嘴就是血盆大口，但她却截然相反，不仅没有流血，煞白的面色反而还给她带来一种纯净无邪的感觉。

她直勾勾地注视着我，漆黑的眸子里恍若有一抹探究意味，“你做什么……唔……！”她蓦地倾身覆上我的下唇 ，冰凉的薄唇掠夺走了仅存的温热。

大脑瞬间宕机，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须臾间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

“亲吻……是表达爱意的方式，我学会了。”

“谁、谁告诉你的？！”我近乎是下意识喊出。

她抬手幽幽朝着身后指去，语气如往常一样淡漠，“土拨鼠。”

“啊？”

沿着她苍白的手，我看到了两只土拨鼠此时正在……进行□□，电视内浑厚的男音绘声绘色地解说着，“土拨鼠一般在春季进行□□，在□□期间……”

“不许看了！”我冲出房间毫不留情地关掉电视，脸上的绯红流入心头，开始语无伦次道：“我、我们是室友，室友是不可以做、做这种事的！总之、总之你不能不经过我同意就亲我！”

我拔腿溜进卧室，瞥见她后脚就要跟进来，我急忙伸手拦下她，命令道：“等下！你今晚不许进我的房间。”

我果断关上门，片刻后又猛地拉开，再度提醒道：“不准飘进来，也不准再乱学电视上的东西！”

“咔哒”

房门落锁。

好像落了锁，就真的能拦住谁。

***

我彻夜难眠，今早照镜子一看，眼袋泛起了浅浅的乌黑，熬夜圣体也经不住通宵的折磨啊。

晚上还有一场大学同学聚会……

我哀怨了一声爬回床上，翻了个身夹住被子，懒声自语道：“还好今天休假……”

天气预报显示这两天会有雷阵雨，我半眯着眼瞥向油棕的橡木地板，一缕朝晖落在厚重的窗帘底部，微风吹动窗帘，它随着一起摇摆。

一股寒凉的劲风打破了此刻的和煦，奶咖色的窗帘摇身一变化为汹涌的海浪，拍打着落地窗发出野兽似的吼声。

骄阳闯入灰暗的空间，刺得我睁不开眼，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我赌气地扯过被子蒙起脑袋，两耳不闻窗外事。

到底是谁害得我辗转难眠，导致不得不打破生物钟补觉，她心里难道没数吗！

窗边的闹剧消停下来，那股寒风一寸、两寸缓缓向我靠近，四周的空气愈来愈冷，陡然聚拢在床边，仿佛有块巨大的冰块放置在那。

如果先前的是冻了一夜的普通冰块，那现在的则是从北极千里迢迢空运来的百年寒冰。

我心底莫名酸酸的，跟有柠檬在上头摩擦一样，不明白她为什么亲我，更不明白她现在又为什么闹脾气。

明明是她占了我的便宜。

虽然是我让她看的《动物世界》，虽然是我把她关在门外，虽然……虽然……是我在故意躲着她。

“为什么不理我……”

“为什么又要把我锁在门外……”

她幽怨的语气，听得我忍不住探出脑袋反诘道：“那你不还是进来了吗？”

“现在是早上，你没有说早上不可以进来……”

我顿时哑口无声。

她今天也把头发整整齐齐地梳了开来，我不禁想到是不是昨晚的哪个动物教她如何整理毛发了？

我忽地眼睛一亮，方才忸怩混乱的思绪全然抛之脑后，我裹着被子坐起来与她面面相觑。

作为高等灵长类动物，跟着我学总比跟着那些“任性”的野生动物要好得多吧。

我一字一句认真对她缓缓道来，“为了我们能和睦相处，我决定要和你约法三章。”

“同意的话就把身上的寒气收收吧，你快把我冻感冒了……”

当然，不同意的话，我也拿你没辙。

我如是想着，吸了吸鼻子，不由得眯起眼睛扬起一抹假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信。

她攥紧床单，沉着脸有些闷闷不乐。

她周身的寒气平稳了下来，感受到屋内的温度开始回暖，我松了松被角，暗自窃喜道，“不说话就当你同意咯？”

她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张纸巾递给我，没有反驳我的话，倒是反过来要求我，

“我也要和你约法三章。”

“愿闻其详～”

***

约法三章如下：

一、未经同意不能与对方进行亲密接触；

二、不能不理对方，不能把对方锁在门外，不能抛弃对方；

三、一切解释权归房主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