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缙从小娇生惯养十分爱洁,后来待在巫教,生活条件也不差。
巫教好就好在这处了,各人的古怪脾性都能包容,想有什么爱好就有什么爱好。
沈白缙偶尔抽口烟都不算什么,邪女喜爱养犬,大犬,而且有好几只,那些狗目如寒光,凶残非凡。
而且巫教很有钱,教主惧冷,那红萝炭一车一车的运,他住的地方日日都是暖融融的。
云顾打点一番,小二眉开眼笑结过,给沈白缙安排了最干净舒服的房间来住。另有一间他和池争两个住。
沐浴的东西都备好了,沈白缙没让云顾池争两个伺候,一个人待在客房里。
沈白缙将身上繁琐华丽的衣袍一件件脱下,随手扔在地上。
浴桶里热气朦胧,沈白缙容色明艳,湿着的长发贴在脸颊,鼻梁上方靠近山根有一颗红痣,妖魅一般摄人心魂。
幼年之事已经模糊,沈白缙偶尔会在梦中再见从前。
天气晴好时,沈白缙在庭院的回廊背书。
他是家中嫡长子,父母对他寄予厚望,他一定要考取功名,带领家族更上一层楼。
母亲带着尚且幼小的弟妹,来给他送吃食,声音温柔:“阿久,读累了便歇一歇吧。”
沈白缙怔怔抬头看着他的家人,却只有客栈房间的木墙。
水已凉了。
沈白缙披上玄色衣袍,过长的衣摆垂落在地,这样浓到极致的深色衬得他肌肤苍白骨骼如玉,修长的身形支着病骨,一副没什么气血的样子。
沈白缙抬手,用内力蒸干头发,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臂,腕骨突出,血管清晰可见,肤色冷白一如其人的淡薄。
他来到铜镜前,面容身形已经是青年的轮廓,算算年岁,十四遭难,待在巫教五年,加上闭关的三年,他今年二十有二了。
沈白缙又感受内力运行,远不及从前,看来这法子损耗很大,好在成功了。
得快点恢复到从前的实力才行。沈白缙盘腿坐下,运行内功,虽仍带着凉意,但没有那种寒冰般的冷涩,不至于伤害自己。
不过按照他恢复的速度,现在还不能回去,那人先不说,一定是打不过其他几个对教主之位虎视眈眈的长老。
先找个合适的地方闭关……
“咚——”
楼下传来震响,像是身体摔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这会儿天色已晚,人流量并不大,人群短暂地吵闹片刻,过了一会儿又平静了,应该是客栈安抚下去了。
“老大,老大!”云顾“噔噔噔”跑来敲门。
沈白缙喜静,云顾不会轻易打扰,应该有事,他压住眉间的不耐烦,打开门:“怎么回事?”
云顾耳语几句。
沈白缙变了脸色,“下去看看。”
“您亲自下去?”
沈白缙没说话,云顾沉默跟上。
底下已经聚了一些人。
“老孟啊!”
有个悲痛欲绝的待在尸体旁边,是死者的同行友人。
沈白缙认识这两个人,客栈门口碰见的那两个,死的是那个外地人。
旁边还有几个穿着差不多服饰的青年,看样子应该是青云门的弟子。
青云门最是正义凛然,掌门是公认的大侠,弟子也都匡扶正义。恰巧正道弟子也在,刚刚协助店家掌控局面,大家稍稍放心了些。
“有人去报官了。”
“大家稍等。”
光天化日,凶手根本不屑藏一藏尸体,杀完直接就扔楼下了。
夜已经深了,沈白缙穿的单薄,却一直待在现场观察。宽松的衣领露出细瓷锁骨,身形瘦削,一把腰更细了。
有不少人偷偷打量他,沈白缙不怕人看,他架着胳膊,骄矜地微抬着头,把除他以外的人都当蝼蚁。
后方,一个身形很是高挑的男人沉默地站着,银制的面具遮脸,身穿青云门的浅蓝校服,看着周围人的眼神去向,目光晦暗。
片刻后,男人脱下外袍,上前几步给他披上。
沈白缙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正想着事,突然肩上多了件衣裳,手指伸到肩膀下意识握住,回头睨了他一眼,瞳孔微微放大,原本轻抿的嘴唇,此刻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沈白缙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表面上却宛如一潭波澜不兴的湖水,他若无其事地笼了笼衣服边,就这么收下了。
一个容貌出众的大美人儿,肯定会有不少人惦记,但是一个鬼气森森的大美人儿,旁人是不敢惦记的。
其他人不敢靠近,偏偏这人敢,还硬要靠近,几乎是凑在沈白缙身侧:“在下青云门谢持,不知郎君姓名?”
沈白缙抬起手,一根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点住谢持肩膀,谢持微微一怔,对上沈白缙波澜不兴的冷漠眼眸,露出浅淡笑意,识趣地退开半步。
沈白缙茶色眼珠透着敏锐,扫视谢持身上所有细节,才答:“姓沈,单名一个久字。”
谢持似是明知故问:“可是长久的久?那我叫你阿久可好?”
沈白缙许是嫌烦,目光淡漠地望向别处,不再言语。
谢持并不冒进,说道:“是我唐突了,还是叫沈郎君吧。”那声音低沉,显得游刃有余。
谢持问:“沈郎君为何下楼?”
沈白缙混不在意:“想看热闹喽。”
“郎君不怕危险吗?”
沈白缙勾唇一笑:“出来玩嘛。”
谢持微微挑眉,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开口道:“哦?想来郎君是富贵闲人?”
沈白缙神色淡然:“富贵谈不上,闲人倒是了。”
“谢哥!”
一个青云门弟子过来:“捕快短时间来不了,住客们不满意了,掌柜的委托我们先看一看情况。”
突然出现这样的事,众住客人心惶惶,有的觉得这里不安全,想走人但天色又晚了,无可奈何只好向店家施加压力。
方才谢持一眼便看出身上有巫术的痕迹,更让众人害怕,如今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店家也怕影响生意,想早点调查一番。
几名弟子加上谢持,先是询问了在场的目击者。
有几个人作证说是被击中从二楼掉下来,不过大家都没注意到其他细节。
“这巫术,怎么这么像鬼月?”有个青云门弟子支着头若有所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客栈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是鬼月!”真是见了鬼,他们晚饭时还在听说书先生讲他的故事!
“哎哎!不是……!”那弟子还没来得及阻止,其他人纷纷开始议论。
“他不是死了吗?”
有人很懂得样子:“谁知道?这些巫教的人都邪门的很,谁知道真死假死!”
“肯定是偷偷藏起来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诈尸!”
“对啊!”一人恍然大悟:“你看现在不就是?!”
有人想象力丰富:“哎,你说他会不会现在就在我们中间?”
有人吓了一大跳:“啊!别这么说,听着就渗人!”
沈白缙站在后面听着,这话倒不错,只是……
沈白缙郁闷极了:我还不曾动手……
有人冒充他。
为什么是现在呢?
别人知道他出来的事?
为什么会知道?
云顾池争是和他签了死契的,不能背叛。
他“死”了也有几年了,其他人也没必要盯着他们两个。
当初的事其他人不知道,云顾池争也不知道细节,只留了信物,让他们该醒时来接。
除了那人,不知道他知道多少,沈白缙也不在乎,但那人没理由背叛他。
这人到底是谁?
……
青云门弟子算上谢持一共四位,一个一脸聪明相的,一个少年样子的,还有一个肤色黑些,一看就有劲。
谢持还在看尸体,其他几个他们去盘问死者同行的友人。
袁伦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这朋友是石州人,我们认识好多年了,本来很困苦,他前几年做生意发了点钱,日子这才好过起来。”
“在石州不安全,来我这里躲躲谁知道竟如此这般!我该怎么跟弟妹交代啊呜呜呜呜呜呜!”
“他在石州为什么不安全?”
“好像是得罪人了。”袁伦吞吞吐吐答不出。
青云门弟子们眼色商量,似乎是谋财?
刚才就是黑劲同学嗓门太大泄露信息引得众人惊恐。
聪明斥责他两句,之后他们就开始眼神交流,只见几人挤眉弄眼好一会儿,决定去检查房间。
沈白缙在一边抱着胳膊默默看着,这几个青云门的除了谢持,都年纪不大,处事还生嫩着呢。
少年叫来掌柜的,悄悄说了几句,掌柜安抚住客们说:“大家先休息吧,明早再说,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好说歹说的,有些休息去了,也有几个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跟着检查东西,可能是想看热闹,或是存粹担心自己的安全,也可能是……局中人!
沈白缙让云顾回去了,他慢慢踱步跟着前去。
死者不是本地人,但同伴是。
但是,他们多年好友,来找朋友还一起住客栈?
沈白缙突然开口:“你们为什么一起住客栈?”
袁伦突然一懵:“啊?”
沈白缙目光很有压迫感,袁伦反应迟钝:“哦哦,老孟说他想住客栈,我家也没什么地方,就依他了,这几年一直这样,来找我的时候就住这儿。”
沈白缙声音如清泉一般,语气平和:“你呢?”
“我不住啊,安顿好他就回家。”
谢持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他的妻子呢?他一个人来躲躲?”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他没告诉我!”袁伦欲哭无泪,“我们一起吃了饭他就说去休息了,反正他付了钱,我就想着再喝点,谁知道发生这样的事儿了呢?”
想杀?在家杀不更方便?悄悄往别处一扔,死者又是外地人,谁也发现不了。
一起贫苦的兄弟突然发达了,袁伦动机有一些,但嫌疑不大。
沈白缙跟着谢持他们,在老孟房间外面看了几眼。
老孟是巫术被一击毙命的,房间没有打斗痕迹,所以也不知道是在哪儿遇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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