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缙垂眸思考，将搜出来的东西归拢到一起。

一双手自背后环过他的腰，是谢还无。

谢还无将头搭在沈白缙的肩膀上，呼吸声紧紧挨着他，沈白缙偏过头，与他对视。

谢还无眼睛乌黑沉静，结实的身体懒洋洋倚在他身上，并未用力气。唇若即若离的擦在沈白缙脖颈，简直像一个粘人的大型动物。

沈白缙的手自下而上勾过来，按在谢还无发上，一下一下的顺毛。

沈白缙又瞥过目光去看旁边找出来的信件纸张，已经知道并且解决了的人的信件就扒拉开看下一个。

谢还无被忽视，很不开心，舌尖湿漉漉地舔过那细嫩的皮肤。

但沈白缙一动不动，眼睛里也冷漠下来，这不像沈白缙正常的反应，那只能是别的。

谢还无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摞信件周围散落着几个，至于剩下的那些，最上面盖着的正是苏家老爷的印章。

沈白缙这回情感非常稳定，像是早已经习惯了。

他走出叔父家大门，谢还无默默跟着他，这一路，他都没开口说话。

好半晌，沈白缙缓缓开口：“我还得回我的外祖家看看。”

沈白缙有些落寞：“是他与那些人勾结……”

那些人有知道详情的，都被沈白缙解决了，没想到竟然出现了新的人物。也是最令沈白缙震惊的，他的外祖父竟然也与这些人有所往来。

沈白缙气势汹汹地找李二牛借了刀。

李二牛战战兢兢，将刀双手奉上：“没……没问题……”

大砍刀沈白缙有点提不动，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李二牛心疼的看了几眼，也没敢说话，他虽然早来了几年，却没有沈白缙这样的实力。

巫教里都是凭本事说话。

一边的谢还无体贴的接过沈白缙拖着的刀，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这让李二牛松了一口气，但更加惧怕沈白缙了，连教主都使唤着干活，恐怖如斯！

看热闹的宁了解挠挠头，有些不解：“干嘛呢这是？”

两人目送着沈白缙再次出了门。

·

沈白缙在苏家没有动手。

没有外祖父他们，那些人也会找别人。只是有所往来，提供了些许情况，到底是母亲的母家，沈白缙最终只是提着刀过去吓了他们一番。

至此，所有参与当年之事的官宦家族，都被一一清算。

了结这些，沈白缙又回到令州城。

路边卖什么的都有，他买了些纸钱，一摸兜发现好像没有钱。

是了，他活死人一样待了这许多年，哪儿来的钱？

谢还无默默掏钱。

沈白缙拿着纸钱，回到沈家。

推开朱门，吱呀声惊飞了梁间的鸟雀，旧日的情景似乎仍在眼前。

在他还小的时候，父亲陪着他嬉戏，他在院子里跑着，笑容灿烂，口中喊着些什么。

春光明媚，母亲坐在椅上，怀里还抱着妹妹，含着笑静静地看着，温柔的视线随着他们移动。

沈白缙抬手想触摸，他们却早已离他远去，只剩下空荡荡的一切。

家里已经不剩什么东西，院子也破败了。其实也没有几年，只是没有了人气，建筑就格外容易坏掉。

青砖缝里钻出半人高的蒿草，风一吹，沙沙地响，很是凄凉。

当年的银杏树倒还生命力顽强，飘着泛黄的叶子。

所有遗体早就被搬走了，但血迹仍留着，地上蜿蜿蜒蜒一片狼藉，其中应当也有沈白缙的。

既然他没有死在那一天，他就应该好好活下去，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沈白缙踉跄着跪下，他膝盖仍是脆弱，在地面硌着隐隐刺痛，但他无暇顾及。

沈白缙一手拿着纸一手拿着火折子点燃。火舌舔上去，跳跃着，映亮他苍白的脸。

纸灰打着旋儿飘起来，沈白缙抬头去看，三年来压在他骨头里的恨，随着这团火松了一点。

“孩儿不孝，这么久才回来看您和母亲。”沈白缙顿了顿：“那些人，我都杀了。”

“还有个被雇佣的海元宗，我会去找他们，至于那个隐藏起来的人，我也会设法找到……”

那些官宦家族是主谋，如今已经了却是非。至于剩下的人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沈白缙还要继续查下去。

“报仇了……”沈白缙失神：“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突然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眼泪兀地往下掉，砸在火堆里。

沈白缙絮絮地说了许多话，给母亲，给弟弟妹妹……

风卷着纸灰落在他的发上，他对着空落落的正屋磕了三个头，“孩儿自知罪孽深重有辱门风，此后绝不会自称是沈家人，也不会再回来……”

沈白缙关上门，把一院灰烬和满门亡魂留在身后。

他终于得到解脱，看到门外的谢还无，突然想起来：“哦，还有你，我不会食言。”

·

宁了解不可置信：“什么？”

他看着面前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白缙耐着性子，又说一遍：“我说你们有什么职位？怎么接活儿？我要加入。”

“我的仇已经差不多了，你们不是这样的规矩吗？练成去报仇，报完就留下做事。我现在很强，有很大的价值，应该能赚不少，好还你们教主的恩情。”

宁了解目瞪口呆，沈白缙竟然有这样的毅力，算的这样清楚明白。

他恍然发觉已经过了好几年，慨叹道：“时间过的真快……”

“不过——”宁了解：“你不该报答我吗？”

宁了解的医术也是谢还无在付钱，但后来的照顾和陪伴沈白缙很感激。

于是沈白缙对他承诺：“赚的钱也分你。”

宁了解无言以对：“你真是情感匮乏，罢了，可以看看谢还无的好戏了。”

沈白缙问：“我可以加入你们的工作了吗？”

宁了解连轴转，哪里都管一手，当即就答应道：“没问题啊，有护送贵重物品啊护送人啊……我们业务很多的。”

“佣金对半分，教里也是需要钱来维护的。”

“路上遇刺随便动手，我们不接杀人啊你收住点，虽然巫教都是巫术，听着挺邪恶的，但大家都是正经人，不乱杀哦——”

这确实，大家各有各的疯，各有各的怪，但那仅限仇家，不能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去。

沈白缙点头表示知道。

“而且大家报仇也都是各报各的，不要胡乱参与别人的因果。能报就报，不能也只能怨自己没本事，想雇雇外边的人可以，我们不接。”

宁了解最后叮嘱：“私底下自己人的活儿也不能接。”

沈白缙点头道：“记住了。”

说完正经事，宁了解想起他两人如今总是在一处，又想打听打听细节了，追着他步子：“诶诶诶，你和教主……”

沈白缙：“？”

沈白缙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宁了解：“怎么？”

宁了解鬼鬼祟祟看了看周围，偷偷问：“你们互通心意了吗？”

“咳咳——”

还未听到沈白缙回答，宁了解一回头，谢还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背后，手中还推着沈白缙的轮椅。

沈白缙的腿伤情况不是很稳定，除了必要的锻炼，还是得多多休养。

谢还无走过来，扶着沈白缙坐下，他绕到后面去推，动作行云流水非常自然。

宁了解悻悻道：“当着你的面我也要问！”

宁了解非常大声：“你们互通心意了吗？”

“喂喂喂！我真的很想知道诶！”

沈白缙面皮薄，催促谢还无：“快走！”

谢还无低笑了一声，推着轮椅快步离开，对宁了解的话充耳未闻。

宁了解凡事都挺靠谱，就是话太多太爱打听事情了。

宁了解跑着追了几步：“喂喂喂！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俩的恋爱细节啊！给我讲讲呗！”

回声绕梁袅袅不绝，沈白缙耳尖都红透了。

虽说之前他们的事情都默认是知道的，但宁了解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也很羞耻啊！

谢还无推着沈白缙迅速远离了宁了解。

路上还碰见一个元老，身后跟着一个脏兮兮的女孩，眼神锐利病态。

元老给谢还无打招呼并汇报：“来了个新人，根骨不错。”

说着，又招呼女孩：“快，给教主问好。”

女孩声音低哑，始终低着头：“见过教主。”

巫教里没有什么繁文礼节，大家遇到也就随便打个招呼，元老和沈白缙互相点一下头就过去了。

谢还无推着沈白缙回房，女孩与他们擦肩而过，谁也不会知道后来这三人将会如何相遇，又会掀出怎样一番风浪。

·

沈白缙正式加入巫教的运行，参与事务接任务，赚钱……

谢还无郁闷，沈白缙隔三差五就出门去做任务，很是懈怠他。

而沈白缙根本没有想那么多，江湖门派的恩怨没有那么好解决，还得再查，当年海元宗的大弟子如今已经成了掌权人，实力不容小觑。

不过不急，沈白缙还在修习新的巫术，正在努力变得更强。

他有了新的动力生存下去，谢还无的恩情要还，此事也不能落下。

双修一事，两人是互惠互利的，但救命之恩，还有这些照顾，沈白缙决定多做任务给他赚钱。

这日，沈白缙正在休息。

谢还无总是馋的慌，沈白缙虽然累，但不想让他失望。而满足谢还无的食欲很辛苦，且内力很冷很难受，沈白缙一觉都睡到下午了。

谢还无轻轻推门进来：“醒了？吃点东西？”

沈白缙慢慢吃着粥菜，听谢还无说着事情。

最近外边闹了饥荒，宁了解心软，捡了几个孩子回来，让他们吃饱喝足洗了个澡。

宁了解想着这些孩子虽然也没有什么根骨，很多都不适宜练功，但留下来找点事情做也是可行的，便让众人认领了当作随从，自行发放薪金，其余的留作杂役走公账。

孩子们大多流离失所，现在有吃有住有事做，自然是欢喜的。

宁了解想着沈白缙也该选两个可心的照顾他，便去问沈白缙，谁知敲了半天门房里没人。

宁了解心下了然，自行通知了谢还无。

宁了解模样也是俊的，可偏要做些鬼鬼祟祟的表情：“你们……昨晚……”

真欠揍，怪不得老是有人告状说宁了解这样那样的，要不是因为他医术好早就挨打了。

宁了解默默不语，谢还无明明早就打了他。

可宁了解还是要说：“记得买我的香膏哦，要是想要点别的花样也可以找我买！”

谢还无一巴掌掴开宁了解。

谢还无问了问那些孩子的详情，都是没了家在外楼流浪的，他先过目了一番，挑出一个少年，取名池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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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