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几个月,他日日夜夜都活在那天晚上,终是撑不住了。
白天时候,宁了解问:“谢还无对你挺好啊,你求他教你,不如求他替你报仇,这些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你又不用入巫教,以后还是可以好好生活的。”
沈白缙摇摇头:“这是我的因果,卷入这些纷争,就注定逃不掉了。父亲曾告诉我为官之道,先生曾教我治学之理,但我却……”
沈白缙想再走仕途已不可能了,皇权没落奸臣当道,沈父的旧故大多被流放迫害,他势单力薄,也走不远。
并且那些人知道他没死,在等着杀他,一旦他离开巫教范围,就会被人发现。没有谢还无的保护,他早就死在那夜了。
他不过雨中浮萍,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如何能保全自己。只有自己变强,才能在这乱世之中谋取生路。
沈白缙早已褪去稚气,变得决绝,目光中是藏着哀伤的寒意:“家人的仇,我要亲手去报,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我知道那些人是谁,常氏与沈氏本就政见不和……”
邪魔外道强不是没有道理的,沈白缙等不了十年那么久,他意已决。
“唉——”谢还无叹了口气,终究是同意了,给了秘籍让他学。
·
“嘭——”
房门被狠狠踹开。
宁了解惊醒,从榻上蹦了起来,看着大步走进来的谢还无:“你咋啦?你发什么疯呢?”
“小美人儿出事了?”宁了解挑眉,观察谢还无的表情却也不像,反倒是像来寻仇的。
谢还无面无表情:“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宁了解:“啊啊啊?我没说什么啊,他问我,你是不是最厉害的,我就随便说了点儿你多么多么厉害……”
谢还无听出关键:“他见了谁,听了什么话?”
宁了解答曰:“没有吧?巫教众人除了治伤,都躲着我走,不过他们个个武功高强,就算是悄悄来了也不会叫我发现。”
谢还无:“你没有时时刻刻都跟着他?”
宁了解支支吾吾:“呃……好像有一会儿,他说想自己晒太阳,我就上别处溜达溜达去了。”
“在哪儿?”
“在……”
……
谢还无虽然给了沈白缙功法秘籍,却并不教他。只让沈白缙自己摸索,也是让他有个念想。
巫教功法特殊,没有引渡的话,想要练成,可能需要数十年。
谢还无没有用引渡,是自己熬时间练出来的,他的体质不适合被引渡,也不适合给别人引渡。
一没有内力作引子,二没有指导教学。谢还无以为这样,沈白缙是练不成的,时间长了自己就会放弃。
没想到……
沈白缙练了两年没有功效,他此时已经可以行走,自由了许多,居然从宁了解那里了解了更多的东西。
宁了解背后偷偷讲谢还无的话也没敢告谢还无。
……
事后,谢还无再次踹了宁了解的门,将他痛打一顿,宁了解本就潦草的衣衫更加破破烂烂。
铁大山等人平日里虽然讨厌宁了解一直讲话,却也有些治病疗伤的情分在,对着谢还无又是劝解又是请求,总算是把宁了解救下来了。
铁大山扶起宁了解,宁了解已经翻白眼吐舌头,嘴里泛着白沫,看起来快要没救了。
旁边人一边扶着一边对宁了解说:“你快别晕啊!这里没有别的大夫,你先治治你自己!治好了再晕行不行?”
三人一路出去了,铁大山也不知道为什么出去。
在谢还无看不到的地方,宁了解收回舌头,虚弱无力道:“我没事儿,都是装的……杀千刀的谢还无,我要狠狠的八卦他!”
“自己没有定力把持不住,还怪我!”
“我偏要给小美人出主意!”
“我给你们说,谢还无这个人相当不要脸的,他比小美人大了八岁,老牛吃嫩草!”
铁大山:“……”
旁边的李二牛:“……”
铁大山一个手势,李二牛赶紧捂住宁了解的嘴:“快别说了!”
·
难道真的是巫教里风气不好?沈白缙这样官宦世家的清白小孩都学坏了。
沈白缙很喜欢趴着睡,脑袋却是侧着的,谢还无能清楚的看到他鼻梁侧方的小红痣,很诱人,前几天,他已吻过无数次。
客栈内,谢还无再次吻上那红痣。
长开后的沈白缙容貌更盛,一双风情上挑狐狸眼,美得惊艳绝伦,却无人敢冒犯,因为他的眼神实在慑人心魂,好像里面住着的灵魂是深渊恶鬼,只有闭上眼睛才能缓解一二。
不论是坚韧决绝的少年,还是狠戾的深渊恶鬼,都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能拥有……
手下传输的力量源源不断,谢还无另一手抱住沈白缙,将头埋进他颈窝,他薄唇微微开合:“阿久……”
“阿久……”
“还完了恩德,便不信任我了吗?”
“不要离开我……”
“阿久……”
谢还无脑袋与沈白缙的贴在一起,仿佛只有这样,两人才是最最亲密无间的。
……
沈白缙睁开眼睛,窗外天光大亮,不知是早上还是中午,他热得冒汗,懒懒散散地掀开被子。
他鬓发散乱,面容艳丽,很有些慵懒的意思。
昨晚那糟糕的情况没有了,现在内力运行很舒服,一点都不艰涩。
谢还无果然是瞒着好东西呢。
寝衣仍好好穿在身上,就是有些凌乱,沈白缙随意扒拉几下如云鬓发,拢衣起床。
沈白缙偶然照见镜子,看见自己面色红润一脸餍足的样子,他蹙起眉。
定是被谢还无给传染了。
沈白缙厌弃极了,口中骂了谢还无几句。
沈白缙正要移开步子,才发现锁骨上脖颈上多了几道红印,定睛一看,竟是是昨夜被谢还无那疯狗啃了。
还是暗中窥视的疯狗。
沈白缙在江湖上成名之后,谢还无总是说他变化如何如何大,脾性如何如何癫狂如何如何高傲。
沈白缙嗤笑,两人不分伯仲,谁又好意思说得了谁呢?
·
“云顾。”
“来了老大!”
云顾正等着呢,听到沈白缙唤,云顾进屋里,准备伺候沈白缙换衣洗漱。
没想到沈白缙状态不错,不像从前一发病就痛苦得熬不下去,那种状况往往会持续好几天。
此刻沈白缙很有闲情逸致,在拨弄房间中放的摆设。
看到沈白缙开心,云顾也就开心了,他拿出之前淘到的珠子:“老大,这个你肯定喜欢!”
沈白缙从不嫌烦,他听着别人一直讲话,觉得很安心。
池争端了早饭进来,云顾正在给沈白缙发上串珠子。
云顾手上忙着,嘴上也不停:“红色的珠子最衬肤色,看着可白了!”
沈白缙坐在桌前,盯着池争,慢慢开口:“昨夜没发生什么吗?”
云顾动作一滞,看了一眼池争,很自觉的闭上嘴巴听沈白缙讲话。
“老大……”池争眼神游离,额头冒出冷汗,思绪彻底混乱。
昨天谢还无来了,他没敢打扰,忘了送东西,彻底露馅了。
云顾将手下这颗珠子绑好,沈白缙轻轻撩了一下头发,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池争。
沈白缙恢复的很好,功法可以随便了,他伸出手指,点在池争额头,内力顺着他的经脉流动。
沈白缙本想检查死契,没想到还真的验出了别的东西。
“巫术通灵。”沈白缙垂眸,捏出一个小咒法。
这个小咒法应该是谢还无自创的,虽然说死契是沈白缙自己下的,但他们的功法一脉相承,想要偷偷加带一点不被他发现的私料也不难。
沈白缙观察片刻,发现这个东西只能谢还无偶尔打开,看到他这边的情况,不能联系那边,并不违反死契。
池争并未背叛,只是被利用。
真的是这样吗?
沈白缙早就不会轻易相信谢还无了。
谢还无为什么会知道池争会遇到危险去救他?就算是打开咒法,看到这边的情况,也不一定就能判断出来对方吧?
除非他就是对方,这只是他做的一场戏。
偏偏是在池争轮值时,谢还无悄悄进来,拿着他需要的东西,这一点还能当巧合算,但那之后就没见池争回来送东西。
池争知道的比他想象的多。
但池争毕竟是谢还无安排的人,他不好轻易去动。
沈白缙捏着咒法的手指张开,将它还了回去,也放了池争。
沈白缙声音冷淡:“你走吧。”
云顾站在一旁没敢吭声。
“老大!”池争悲痛,无助的伸手,“我……”
沈白缙打断他:“你跟谢还无……”
“我早该想到的。”
从前他们本就在一起,无需眼线,现在破绽太多了,处处都是和他通风报信。
他看不透谢还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在他们家被灭了满门的时候出现在附近,还碰巧救了他?
而沈白缙来到巫教,欠下谢还无一个恩情,助他如此,又是不是巧合呢?
沈白缙也不知道。
谢还无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他不会留。
虚情假意也好,真心实意也好,他都不在乎。
至少现在,他还有仇要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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