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他查到,就算是谢还无,沈白缙也不会手下留情。
沈白缙睨了池争一眼:“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池争沉默不语,对他抱拳行礼,微微鞠躬,而后转身离开。
沈白缙挥手让云顾下去,屋内恢复寂静,桌子上还摆着池争端来的早饭,是沈白缙常吃的清粥小菜,仍温热着。
手艺是池争的,应当是向客栈借了厨房,做好后备着等他传唤。
沈白缙昨夜就没吃东西,确实饿了,坐在桌边进食。
昨夜谢还无来过,他真的彻底改换了功法,如果是以前,用处不是很大,但现在沈白缙基本已经没事了。
那功法还挺滋补。
沈白缙九死一生,利用禁术洗经换髓,方才拔除弊端,谢还无用的是什么方法?还是说,他一开始就给自己预留了回头路?
沈白缙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并不在意,去找到谢还无不就好了?
·
“叩叩——”
云顾站在门外:“老大,小二来了。”
“嗯。”
听到自家老大出声,云顾轻轻推开门,让手里拿着东西的小二们进来,指挥着他们:“别毛手毛脚的,我家郎君身份尊贵着呢!”
“明白,小的们都懂!”
沈白缙不再需要炭了,小二上来把炭炉撤走,又提了热水以供沐浴。
沈白缙有的是钱,他练成之后,不只是为了复仇,在努力精进的同时也接活,毕竟以后就靠这个谋生了。
巫教的产业进项,主要有护送贵重物品啊护送人啊,沈白缙就接过不少这样的。
其他的有经商的比如李二牛,还有独辟蹊径的,比如宁了解出去说书,一张嘴赛连珠炮……铁大山摆摊算卦,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很高冷神秘……
甚至还有传播教义让冤大头捐款的,此等招摇撞骗之举由宁了解全权负责。
至于谢还无,沈白缙猜测他会干点拦路抢劫火并黑吃黑的事,因为他看过谢还无出手,很不像个好人,巫教也不是没有杀手业务。
……
热气氤氲,沈白缙整个身体都浸在水中,他靠着浴桶,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桶身由上好的香柏木制成,纹理细腻,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水面上漂浮着新鲜的药草,在热水的浸泡下,释放出清幽的香气,与水汽交融、弥漫。
沈白缙伸出白皙的手指慢悠悠划过水面,手腕轻扬撩起水,晶莹的水珠溅落在水面,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他掬起一捧温热的水,微微仰起头,倒在脸上,水珠顺着艳丽眉眼和高挺鼻梁,滑过如天鹅般优雅的脖颈,汇聚到锁骨,再顺着白皙的皮肤下落。
衬着颈间暧昧的红痕,有种说不清的妩媚。
沈白缙闭眸假寐,突然感觉到不对劲,顺着感觉将视线聚集到某处,他对别人的目光很敏感。
今天过得太舒服,警惕性都降低了。
“嗖!”黑色细针样的东西破空而出。
沈白缙猛得睁眼,眸中寒光乍显,与此同时手中巫咒便击了过去。
正在沐浴的大美人儿迅速起身披衣,赤脚踩在昂贵精美的地毯上,修长小腿白晃晃一片。
是巫教咒法,沈白缙几乎是在看到的一瞬间就确定是谁干的了。
有能力、而且进过他的屋子,神不知鬼不觉在他眼皮子底下放下咒法,除了谢还无还能有谁?
沈白缙学习的大多是一些攻击型的巫咒,谢还无会的就很杂乱了,防御的、治疗的、控制的、不知道干吗的,乱七八糟一大堆,沈白缙是记不完这么多。
如果是别人放的,他早就发现了,但是谢还无仗着对他了解在暗中观察,毕竟两人师出同源,而且他俩的功法联系还不是一般的紧密。
沈白缙可谓是自作自受,白白让谢还无捡了个大便宜。
沈白缙残忍地将这些咒法都碾碎,口中骂道:“死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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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城中不太平,夜里人人都闭门不出,白天的集市还是有点热闹的。
“不要不要,有没有更新鲜的菜?”少年挎着篮子,在卖菜的摊贩前挑拣着。
不多时,装满新鲜蔬菜的篮子又来到了药房。
“大夫,按着方子拿。”
“好嘞,这些都是最滋补的药啊。”伙计将这些药材都绑好,看到少年接过要离开,招呼道:“客官,您慢走!”
沈白缙不出门,云顾也没闲着,早上去集市上采买,回来后又事事亲力亲为,不假于客栈之手,生怕沈白缙有一点不习惯。
他尽心尽力地照顾沈白缙,一连几天,饭食都是送到屋子里,还想着法儿的做各种大补的东西。
沈白缙如今虚弱,倒也需要这些,他漫不经心地喝着炖好的补药。
谢还无没再来过,沈白缙将屋子里外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定没有谢还无偷偷放的小咒法了。
沈白缙又问起青云门,云顾答:“他们前几天就走了。”
“哦。”沈白缙若有所思,心中暗自算了算日子。
“云小哥!”有小二跑过来喊云顾,“裁缝铺的来送衣裳了。”
“好,我马上过去。”
云顾前些天去定做的衣裳,付了大价钱,如今加班加点的赶出来了,他得先去看看成色如何。
池争走了,云顾不知道详情,但也没问,他们这行的有地方可待就不错了。
而且他和池争不同,池争还是有些资质根骨在的,也有武功能保命。
但云顾是个非常普通的普通人,家中世代是贫农,后来连年干旱,没有收成,一家人踏上了逃荒的道路。
谁知路上只了剩他一个人,迷迷糊糊被巫教的人捡走,那人还捡了好几个像他这样没饭吃快要饿死的小孩。
他们来到这么大的宅院里,那人给他们吃饭。
云顾饿的瘦骨嶙峋,此刻正狼吞虎咽,就算是干饼和稀粥也吃得津津有味。
那人问,我们也没有闲钱养额外的人,你们愿不愿意留下做事?不愿意也可以走,不强留。
这里好像是巫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人待的地方,云顾也没听清楚,但他不想走,不管这里是哪里,起码是一个去处。
毫无例外,他们都选择了留下来。
那人安排他们去洗澡,还穿上干净的衣裳。
云顾揪着袖子,看着这没有补丁的衣裳,惴惴不安。
他们站成一排,供几个人挑选,那应该是他们要伺候的主子了。
这几个主子长得都凶神恶煞,不像好人。
云顾此刻已经十岁有二,虽然怯生生的,但是不怕人,眼睛骨溜溜的转,看着这些人。
旁边又来了个人,应该也是主子一类的,但有点奇怪,他手中还推着轮椅。
蓦地,几个人都恭恭敬敬的朝那个身量很高五官深刻的青年抱拳行礼:“教主!”
轮椅上坐着一个很美的人,云顾那时候没什么文化,只知道很美,绝对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那气质清冷矜贵的美人挨个儿把他们看了一遍,问:“你们谁喜欢讲话?”
云顾被迷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景象,忍不住想要靠近,模仿他们这里的语音腔调,说:“我!”
那美人看过来了一眼。
云顾鼓起勇气,用他古怪的方言道:“额叫玉贵,额家住在黄土屯儿,没吃滴了,然后额们就逃难过来了!”
见其他人没什么反应,云顾又说:“额还会讲笑话,恁们想听嘛?”
云顾怀疑是自己的语言不通,他们没听懂,但要模仿这里的他也不会更多了。
沉默了一会儿,沈白缙看了看其他几个沉默寡言的小孩,说:“还算活泼,就他了。”
讲的语言也很优美,一听就是读过书的,云顾曾经见过那有文化的秀才,不过那秀才讲话没有沈白缙好听。
带他们来的人朝云顾抬了抬下巴,“跟他走吧。”
云顾兴高采烈地跑到大美人面前。
沈白缙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
“玉贵!”
沈白缙艰难理解方言:“哪个玉哪个贵?”
云顾挠挠头:“额也不知道……”
沈白缙:“不识字?”
云顾用力点头:“昂!”
“想改个名字吗?”
“您给我取吗?愿意愿意,非常愿意!”云顾眼睛炯炯有神。
沈白缙被他吓了一跳:“我也不知道你原先的叫什么,取相近的音,那就叫云顾吧。虽然漂泊,仍然眷恋家乡。”
“云顾?好听好听!”
谢还无推着沈白缙往前走,云顾亦步亦趋跟着。
他永远无条件支持沈白缙。
衣服取回来了,整整一大箱。飘逸的,便捷的,各色各式都有。
沈白缙有的是钱,铺子里非常重视这位贵客,还搭配了些配饰送过来。
沈白缙不要白色也不要黑色,云顾这几年跟着沈白缙,不仅会讲官话,还识了些字,连审美也大大提升。
他翻找片刻,拿出一件灰绿色的,披着薄纱,很是仙气,问道:“老大,穿这件怎么样?”
“嗯。”是时候换换风格了。
沈白缙看了一眼,突然又发现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他警惕回头,又找不到在哪儿。
他明明已经把屋中都检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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