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娩仪回府后,便把手中的药递给了莲彩“把这药送到后厨煎好,再送到澜居。”
莲彩虽疑惑,但没有多问,照着李娩仪的命令去做了。
生辰礼已经被侍从抬进了公主府的库房。
李娩仪没有回阑春苑,而是先去了澜居。
推门而入,一股很是奇怪的香味涌入鼻间。
放眼看去,砚台旁的香炉已经熄了。
一侧的窗敞开着,风吹了进来,把桌上敞开的书吹的一直翻页,桌脚处还落有几张散落的纸张。
香味在风吹下渐渐的变淡了。
李娩仪径直朝着周霖钰走去“你还点了熏香啊?”
周霖钰已经醒了,只是身体虚弱,不易动,整个人半坐着靠着床围,后方还垫了一个靠枕。
听到声音,他抬眸望向来人,颔首道“屋内有些潮了,闻着发闷,便点了香薰去去霉味。”
李娩仪想了想道“要不,你搬去阑春苑吧,我那里空的住处很多,住的也比你这里好上很多,待会我命下人收拾一间屋子给你。”
她住的阑春苑是整个公主府最大,最华丽的,相较于澜居好的不是一点半点,且时常有下人在打扫,住过去会舒服很多。
周霖钰原是想拒绝的,但瞧李娩仪像是打定了主意,张了张嘴,拒绝的话终没有说出口。
今日的她穿戴的明媚,绿意盎然的,与春天很是相配,周霖钰收回了目光,捂住胸口,咳嗽了几声。
李娩仪急忙转身从桌上倒出一杯水递给他“喝点水缓缓。”
周霖钰抬手接过瓷杯“多谢公主”。
抬起轻轻珉了一口,他看向一旁目光紧盯着他的李娩仪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李娩仪摇了摇头,凑近,抬起一只手附在他额上,另一只手附在自己额前,感受着二人身上的体温。
周霖钰很是疑惑,却也没有避开她的手。
二人挨着极近,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了一起,她雪白的肌肤上,还隐隐能看出一圈红晕,那是他昨夜失控不小心伤的。
周霖钰一怔,心间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意味,像那还未破土的春笋,试图把锁着自己的泥土冲破,但挣扎了半天,都还是徒劳。
感觉到眼前人的体温已经降了下去,李娩仪放下了手“还好,现在已经不热了。”
若是再烧下去,恐怕会烧成一个傻子。
看着眼前人呐然的神色,李娩仪继续道“我唤莲彩为你煎了药,所幸你这伤皆未伤及要害,静养几日便能痊愈了,只是身上的疤恐怕难以去除,届时我会为你寻些祛疤的膏药,不用担心。”
周霖钰安静的点了点头。
想起昨夜,他失控的样子,李娩仪坐到床边,看向他疑问道“你昨夜是不是误食了什么毒药?”
突然间整个人失去了神智,像个木偶一样,还险些掐死了她,若是正常人都会觉得很奇怪。
周霖钰知晓她的疑惑,垂眸顿了顿才道“你离去后,有个小厮送来了一个红瓶,他说是你唤他送来让我服下的,我便信了他。”
印象中,那地上的确掉落了一个红瓶子,李娩仪大声道“所以,你就把那药给吃了?”
周霖钰呆愣了几秒,点了点头。
李娩仪愤愤道“你傻不傻啊?他说是我让你服下你就服下了,就这么相信我?”
周霖钰回道“既是公主所言,我自当听从。”
李娩仪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但心里仍有些气。
半晌,她才道“其实这也不怪你,要怪只能怪那小贼冒用我的名头,干这些损人害己的事情。”
“你放心,待我恢复自由后,我定把那人抓来,让他亲自给你跪着道歉。”李娩仪拍胸脯保证道。
周霖钰愣了愣,目光澄澈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温和一笑“多谢公主”
她已经救过他两次了,也听他道了好几次谢,李娩仪想了想道“你若是真想谢我,可以帮我个忙吗?”
周霖钰道“公主说就是了。”
李娩仪起身,来回走了走“我前些时日去看了我名下的资产,其他的都很正常,唯独有十几家粮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向一个叫明崇山庄的地方送去一大批粟米粮面,虽账上的银钱流水有明确记载,但我仍觉得奇怪,一百石粮食足够让一个山庄吃上半年,但那批送去的粮食足足有五百石,且每隔两个月就送一次,这批粮食足以供养一只千余人的军队,我名下店铺不少,这几间铺子曾经交由了寒韦廣料理,我怀疑他暗中与人营私结党。”
周霖钰沉默了一会,问道“公主想让我做什么?”
李娩仪看向他道“再过半月,宫里要举办花朝宴,父皇一定会在此之前想办法为我证明清白,解除我的圈禁。”
“按理来说,你是驸马,应当与我同去参加花朝宴,但是,我需要你对外称病,暗中前往我名下的粮店,偷摸跟踪那些前来运粮食的车队,看看这些粮食究竟送到了些什么人手中?”
周霖钰不解道“公主,为什么选我?”
李娩仪回“因为你会武功,身手不错。”
她身边没有值得信任的人,现在唯一能帮她的恐怕只有周霖钰了。
“……”,周霖钰终是答应了她。
屋外的小院里,栽了一棵桃花,花苞微敞,露出里面新一色的花叶,李娩仪走到窗边,抚着窗栏,静静的赏看着外面的春光。
一缕阳光照射着她,屋外的春光把她称的如同花间仙子一般,混杂在其间,仿佛她本就该如此,眼前的一切皆是为了衬出她的光彩而存在。
周霖钰竟有晃了神。
直到,敲门声响起,才打断了屋内的宁静。
李娩仪打开门,莲彩已经端着一碗熬好的药站在了门口“公主,你要的药。”
李娩仪微微颔首,接过莲彩手中端着的药“你先回去吧。”说完便端着药转身关上了门。
莲彩只觉得奇怪,太奇怪了。
这还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吗?
这几日的公主,让她很是陌生,自从入宫回来后,公主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脾气好了很多,还愿意和驸马亲近了,这不禁让她怀疑自己是否是在做梦?
愣了会神,她才转身离开了此处。
李娩仪把药担放到了桌上,拿起里面装满了黑乎乎药的碗,和药勺,转身回到了周霖钰身侧,在床边坐下。
她转动勺子搅了几下碗里的药,感觉没那么烫了,才递给了周霖钰。
“这是我回府时,专门去药铺给你开的药,有清热祛火、消肿消炎的功效,你快喝吧。”
周霖钰颔首,接过了药碗。
纤瘦的指节握住勺柄,轻轻搅动。
在李娩仪的注视下,他端起一整碗药一口闷下了。
好直截了当!
李娩仪有些震惊,他不怕苦的吗?
随着喉结滚动,很快,碗中的药便已尽数入口。
李娩仪接过碗后,拿出一块手帕递给了他“擦擦”
周霖钰抬手接过,指节曲起,摩挲间,二人的指间不经意间轻轻碰了一下。
一瞬间,李娩仪感觉到了凉意。
“你是不是很冷啊?”李娩仪问着,用另外一只手为他掖了掖被褥,把他的两只手都盖了进去。
弄好后,她才起身准备把手中的药碗放回药担里。
余光瞥见一旁的香炉下,还洒出了一些细微的红色粉末,细细端详,像是什么花研磨而成的花粉。
李娩仪有些好奇问道“你点的是什么香薰啊?”
身后半晌才传来了回应“在香料铺子随便拿的,未曾问店家叫什么名字。”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来,打断了李娩仪的思绪。
她急忙走了回去,轻轻拍了拍周霖钰抖动的后背,试图这样做让他好受些。
宽大的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臂膀,李娩仪微微怔了怔,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停下。
直到咳嗽声停止,那只手仍紧紧的握着她。
他抬起眼眸看向她,眼眶泛着红,肤色惨白,唇间无色,看起来虚弱极了,此刻李娩仪竟觉得他有些可怜,很像以前看的那些小说里的病弱美人。
察觉到失态,他敛了敛神色,缓缓松开了握着她小臂的手,垂眸道“抱歉”
李娩仪道“无妨”又替他掖了掖掉落的被褥。
瞧着眼前人如此细心的模样,周霖钰怔然了片刻,直到她抬起头来,他才收回了目光。
李娩仪起身,抽去窗支,缓缓将窗扇放下。
“你身体还未好,便不要吹风了。”
她又继续道“待会,我回去命侍从把我隔壁的屋子收出来,明日你便搬过来吧。”
她还记着搬住处的事情,于是又说了一遍。
她把窗支放在了一边,接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床上坐着的那人。
“那我便先回去了,我命几个侍从守在外面,若你有事直接唤他们就成。”
周霖钰温声道“好,多谢公主。”
待那抹绿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后,周霖钰眸色暗了暗,面色冷淡了下来。
整个人不再似刚才表现的那般虚弱无力。
他起身走到香炉前,用指尖轻轻蹭了点桌上的红色粉末放到鼻前闻了闻。
良久,他勾唇笑了笑,笑着笑着,嘴角处竟不断的向外冒出鲜血,血越流越多,最后再也抑制不住,一口喷了出去。
李娩仪:他看起来好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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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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