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夏夏

卫和俞背后的冷汗是被敲门声打断的。

四婶声音从门口传来:“饭好了。”

待反应过来时,谢白薇已经先他一步去开门。

打开门满屋飘香,四婶周到的将饭菜送到桌上,“你们先吃,有什么事再喊我。”

说完四婶要走,被谢白薇笑着拦住,“正有个问题想请教呢。”

她道:“听闻洛州多山匪,你们村子又在山脚下,到晚上不会遇到土匪入村抢劫吧?”

“哦,你说这个,”四婶浑不在意,她随手指向村庄后面的山头,“那上面就有窝土匪。”

似乎生怕两人会误会,她紧接着又说:“不过他们也不是坏人,那年我上山打猎差点死在陷阱里,如今灾荒频频,要不是有他们在这四方守着,我们哪儿过这么悠闲的日子。”

四婶重重叹了口气,“都是那些当官的欺人太甚,不然谁愿意放着好好日子不过把刀扛脖子上。”

谢白薇同卫和俞对视一眼。

如果真像四婶所说这四方路段都有土匪把守,那他们一行人早就暴露了。

谢白薇好似没信,她推开窗沿,刀疤男正往院子里搬桌子,随后还将厨房饭菜一一端出来。

“那你弟弟脸上那条疤总不会是打猎时不小心伤的?”

“哦,那不是,”四婶坦然道,“那条疤是他们跟别的山头土匪争地盘伤的。”

……争地盘?

顶着两道疑惑的视线,四婶点头,“他就是后山上的土匪。”

砰,谢白薇一个手抖茶杯掉在地上,所幸四婶家茶杯是竹筒,倒也没摔坏。

四婶呀了一声,心疼地拾起地上竹筒,“放心,他们是好人,你们吃的野猪肉还是他猎的呢。”

卫和俞:“ ?”

见他们二人都是一副惊奇样子,四婶解释道:“摸黑上山危险,他们寨子里的人如果不急着回去,就会在我们村留宿一晚,你们路上看到的那些都是,你说谁能跟钱过不去不是?”

谢白薇担忧地看向卫和俞,“可我才听说洛州有土匪屠村,我们现在跟土匪同住也太危险了。”

显然卫和俞也很赞同她的意见。

“土匪屠村?不可能,”四婶仿佛是听到什么笑话,“村子里是有人死了,但绝对不是土匪干的。”

卫和俞捕捉到重点,“你们村也有人死了?”

“什么叫也,”四婶莫名其妙,“这附近只有我们村子死人了,不然你们说的是哪里?”

这跟他们收到的消息不符。

谢白薇问:“那你知道凶手是谁?”

四婶咬牙切齿:“一个姓秦的狗官!”

·

次日当院子里第一声鸡鸣响彻天空时,谢白薇睁开一夜未睡的眼,那边的卫和俞抱着剑终于摇摇欲坠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事实证明跟土匪住一晚上,确实什么也没发生。

卫和俞已经困的倒下,谢白薇睡不着想出去转转,撑起身感觉手边有点硌得慌,才想起这边放着的是卫和俞昨晚给她的扇子。

清晨的村子里还有些许雾气,昨日在村门口给娘报信的孩童正笑嘻嘻地满村溜鸟,他身后还有怒气冲冲的爹拿着裤子在追。

小孩见他爹在身后跟着只觉得好玩,撒丫子跑更欢。

他爹气急败坏,扶膝休息,“小兔崽子,你再不穿裤子,小心秦钰晚上来抓你!”

小孩鬼精:“不可能,秦钰才不会知道呢。”

他爹继续吓唬,“呵,她就藏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看着你呢!”

小孩果真被吓住,瘪嘴作势要哭。

“呸!!”

隔壁窗户被人打开,那户人家直接隔着院子对男人骂:“大清早少提那个晦气的!那寡妇的尸体还没下葬呢,少给大家找晦气!”

谢白薇继续往前走,就快到村口了,那里正有不少唠家常的姨婶们捧着碗吃早餐,谢白薇步子轻她们聊得又太投入便没人注意到这里,依旧在低声私语。

“我今早路过赵大娘家,听她男人说,她已经被吓病了。”

“啊?吓病?”

“可不,他家就在秦娘子家隔壁!听说昨天夜里秦娘子家里还有声响,细细听来好像还是个女人在说话。”

“嘶……快别说了,怪渗人的,秦寡妇家不只剩她一个了吗,还,还被秦钰给…怎么可能有女人声呢,不可能。”

初阳刚起还不能驱散深夜寒气,谢白薇背靠在大树上,整个人正好被树干遮挡住,听着一树之隔的人说的话。

那边的人还没结束的意思,但话题已经从寡妇秦娘子岔到大骂秦钰上。

谢白薇听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正想走,对面又语出惊人。

“你知道吗,我听说秦钰上山当土匪了!”

年龄稍大点的婶子划了干净最后一口饭,笑道:“这谁不知道,前两天我还亲眼见到她带人拦路打劫呢。”

“哎,你们说她拜了哪座山头?谁会接纳她?该不会日后来抢我们吧。”

“怎么可能!不过有奎大他们在,我们怕谁?听说她夜袭奎大山寨,比土匪还土匪,她要是打来正好可以让奎大新仇旧恨一起算。”说完婶子也正好吃完,急着下地干活揣碗筷走了,话题到最精彩的地方戛然而止。

谢白薇回到小院,里面传来淅淅索索的说话声音,四婶像是在交代什么,交代完出门转头碰上谢白薇,四婶精神大好跟她道声早,便领着锄头下地去。

谢白薇在刀疤男的注视下推开门,顺着视线迎上前,她刚起未束簪钗,长发自然垂落衬得肌肤雪白。

刀疤男见来人是她,便转过视线,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还在劈柴,继续往灶房墙根下已经快半人高的柴上摞,看他脚边还堆着的木材,大约是想把这些都劈完。

啪。

最后一小节树枝被劈成两段,刀疤男捡起散落的柴火放好,转身发现劈柴的木桩子上多了锭银子。

视线缓缓向上,谢白薇正站在木桩子后,笑吟吟地看着他。

她说:“听四婶说后面山上可以打猎,能不能请这位小哥带我上山猎一只?”

刀疤男没说话,用斧头把银锭刮开,清脆的落地声响起,显而易见的拒绝。

谢白薇没有放弃,“价钱不够可以商量。”

又是一斧子,刀疤男:“猎物不好找。”

“不怕,”视线从高高举起的斧子上往下扫,谢白薇又放了锭银子在上面,她唇角一弯,“只我们去,慢慢找。”

斧子在空中停顿,随后重重落在桩子上,嵌了进去。

刀疤男答应了,转身进了厨房。

用早饭时卫和俞还没睡好,能看得出他强撑着精神,餐桌上最边缘多了条从信封上撕下的封口。

谢白薇跟他讲了自己要上山打猎的事。

卫和俞:“哦。”

窗外适时响起一段唱腔。

是讲娘子出轨的故事。

谢白薇:“……”

卫和俞不解想看一眼窗外是谁在唱曲,被谢白薇一巴掌按回去,“吃你的。”

伴随着戏曲吃完早饭,卫和俞因不急着赶路打算再睡会儿,不料刀疤脸拎着猎具闯进来,直接给卫和俞丢了一筐,“走,上山。”

卫和俞懒懒掀起依旧困得眼正想说不去,刀疤男却压根没给拒绝机会,留下个潇洒的背影,走了。

“……”

清晨的山林中还有些许雾气未散,谢白薇身体还未好彻底走得很慢,只埋头跟着前方衣角,一个没注意撞上个坚实的后背。

不待扶额望去,被撞的卫和俞已经拉着她在一处巨石后猫下。

离巨石不远处有一块生肉,那肉下用来掩盖陷阱的树枝依旧完好。

经过一晚上,生肉已经残缺,但它还是吸引来猎物。

一个比人高的身影透过迷雾直立向陷阱处观望。

动物体型庞大哪怕朦胧不清,也依旧容易分辨。

那是一头黑熊。

黑熊沿途嗅着青葱绿草,迈步走向陷阱,在熊掌即将触及到陷阱的一瞬间,它停了下来,宽厚的熊掌若有似无地扒拉最边上的几根树枝。

生肉的分量不是为这种大型动物准备的,低矮的陷阱显然也拦不住一头黑熊。

刀疤男悄无声息地向身后两人比划,示意他们往回走。

山林中寂静到能听见风吹过耳畔,高树上鸟儿叽喳个不停,几人屏住呼吸没敢有大动作,怕引起黑熊注意,速度因此受限。

突然,身后传来树枝清脆地折断声,紧接着熊啸轰然而至。

“跑!”刀疤男喝道,几人向来时路狂奔。

掉入陷阱的黑熊受到惊吓,四爪乱蹬爬出陷阱一样慌不择路,正好跟在几人身后。

但很快黑熊反应过来,眼前几人构不成危险,反而更像猎猎秋风中的一道美餐。

为饿了几天的肚子,也为了来日更好过冬。

黑熊嘶吼着离几人越来越近。

最先被追上的是谢白薇。

她受蛊毒侵害几年,又许久没练武,因此黑熊向她咬来时,虽有意识避开,但距离依旧不够。

眼见獠牙就要落下,一只利箭飞速穿过,重重刺入熊眼。

是跑在最前面的刀疤男举弓弩射击。

他胸口剧烈起伏喘|气,为救谢白薇他还没到安全地带,只是距黑熊还有段距离便举箭射|出。

剧痛牵引住黑熊,它行动一顿,谢白薇立即趁机快跑。

几日未进食的黑熊不甘心就这么放走猎物,它盯准了眼前人不放。

跟黑熊比消耗谢白薇必死,想活命只能击倒它!

呼吸间一侧羽箭陆续飞向黑熊,黑熊本能避开。能看出那几箭是想对付黑熊的,但……实力不多。

飞箭断断续续划过空中,数量不少但效果奇差。能勉强碰到黑熊而后弱弱弹开都算好的,还有不少直接半途哑火。

如此攻击力度,给黑熊都整懵了。

不过现在没时间纠结这些,那几支虚晃的箭让黑熊放下戒备,谢白薇抓住机会单手撑住长猎叉,用力蹬上树干同时抽出小刀,一跃而下!

刀锋带着个人重量刺入黑熊颈部,深陷其中一时竟无法拔出,另一只熊掌毫无章法地顺着疼痛拍向谢白薇,她只得放弃匕首,一脚踹在黑熊腹部,借力落在稍远点的地方。

被胜券在握的猎物伤到仿若挑衅,黑熊暴怒发力,熊掌扑向谢白薇。

顿时她踹离的那点距离不够看了,谢白薇就地翻滚到猎叉旁,一把拔出,黑熊落地有一瞬僵直,猎叉猛地没入它后掌。

熊啸再次响彻山林,惊起飞鸟无数。

黑熊终于发觉这个人不是它随意就能拿下的猎物,喘|息片刻,黑熊果断跑了。

不需要再直面黑熊,谢白薇下意识松了口气。

紧接着,身后传来刀疤男的声音:“不对!”

他飞速朝黑熊离开的方向跑去,一行人比刚才还快的速度穿梭在林中。

很快,女子的惨叫声从前方传来。

刀疤男快速找到合适的位置弯弓搭箭,动作熟稔。

箭矢破风刺入正要攻击人的黑熊脊背,它动作僵直一瞬,直愣愣倒下几乎不能再动。

利箭伤到脊柱,它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可到底还没死,热气从鼻腔喷出,黑熊不甘地盯住即将到手的猎物,忽然脖子一阵剧痛,眼前画面彻底消失。

黑熊死了,伤口依旧往外冒鲜血,谢白薇用力将猎叉拔出。

还没来得及确认对方是否受伤只听一声熟悉的:“谢姑娘?!”

是夏夏,一个本该在千里之外来安皇宫里的人。

瞧方向刚才那几支干扰黑熊的箭是她射的。

缓缓回过头跟夏夏对视上,谢白薇愣了愣,“你怎么在这儿?”

夏夏本就是死里逃生,更没想到会在这碰到谢白薇,“我就是宏山村人,家中来信说爷爷生病人要不行了,于是告假回来。”

谢白薇还未来得说什么,不远处传来一道厉声呵斥:“撒谎!我看你根本不是这里人,你二人可有路引?”

层层叠叠的山石中,两个差役凭空跳出,手持利刃正对着这边两人。

这两人打哪儿冒出来的?

谢白薇本能回头,想问身后两人。

回首望去,身后空空如也。

“……”

路引?她跟卫和俞一路偷摸出来,自然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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