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高小豆

那差役见她们一个两个都不说话,顿时起疑。

其中一个新上任的,不知所措地杵了杵身边的师父,操着口极重的方言,“师父,她们还真是逃户,不会又是来这里投奔山匪的吧?”

稍微年长点的差役见状一巴掌呼在徒弟后脑上,小声回:“你见过哪个山匪收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女人?”

“那她们怎么杀的黑熊啊?”

啪,又是一巴掌。

“……”

跌倒在地的夏夏被谢白薇扶起,她看了眼官差方向没有出声。

她跟宫里姑姑告假回乡,路引是有的,不过上面只有她一个人名字。

谢白薇没出声大概率是没有路引。

看向地上那只死了的黑熊,夏夏鼻尖轻嗅,从牙缝悄悄哼了一声。

夏夏突然松开被谢白薇搀扶的手,随后踉跄一下跪倒在地。

她鬼哭狼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两位大人哭诉,“大人,我跟姐姐确实是宏山村的人,只是我们已经许久没见了。”

她一脸悲怆地向两名差役讲述自己姐姐是如何如何远嫁隔壁村,回来路上要翻多少座山,自己又是许久不得回家。

她边说边叩首将姿态做到最低,恳求二位大人放过她。

那两位差役依旧颐指气使,等夏夏磕够了,师父才慢慢抬手说:“算了,”他用下巴点了点站在一旁的谢白薇问:“她怎么什么话都不说,难道是怕你俩供词不一致?”

在场视线交汇在谢白薇身上,俯首在地的夏夏顿了顿。

谢白薇笑了,如花似的容貌让她的奉承让人分外舒心。

矮身、跪地、额头缓缓靠向冰凉的地面。

二人以死掉的黑熊换取自由,夏夏不想但面对权力又不得不含泪妥协的态度,让两名差役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差役满意离开,谢白薇起身踏在方才自己跪的地方,她能感受到那里微微陷了下去。

又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卫和俞望向空荡荡的身后疑惑道:“婶子弟弟呢?刚才还跟我一起躲起来的。”

谢白薇乍然抬首看向山顶。

夏夏直接问道:“姑娘,怎么了?”

谢白薇:“官府是来剿匪的。”

话音刚落,一只羽箭从高处飞来,琤然插入树干时箭尾还在颤。

紧接着杀喊声也一道从高处传来。

谢白薇想到秦姨,起身带两人急速向山顶靠近。

怪不得这里荒郊野岭会突然出现差役,那两个差役应是跟官府一道来剿匪的,但怂了,跑了。

没想到正好在半途上遇到他们。

嘶吼声伴随着刀剑冰冷的碰撞声接踵而至,谢白薇找了处还算安全的地方远远观望前方。

平日里连站两个人都费劲的蜿蜒小道上,涌入无数人头,粗布麻衣与官府衣制交相穿插个个杀气腾升,刀疤男也在其中。

他好歹还有猎具用,他同伙的武器从锄头到菜刀,真能称得上是刀剑的就那些,有的甚至还要现场从官府人手上夺。

是以官府进展顺利。

忽然一身麻衣从天而降,寒光划向对方,官府人员瞬间死伤一片。

凛凛秋风中那道身影谢白薇再熟悉不过。

是秦钰。

“疯了,疯了,”几人刚一回到安全地方,憋了一路的夏夏忍不住喃喃,“誓要剿匪的秦都尉竟然在帮土匪残杀同僚!”

她见过秦钰,在那个守城之战上。

当时西城门失守被敌军占领,她紧张地抱着手里药从民房里往外看,正好看见浑身血污领兵冲锋的秦钰。

这样的人也会投敌吗?

夏夏不想相信,可有林亦血淋淋的例子在前,事实证明人终究是会变的。

谢白薇忽然冒出来一句,“或许其中另有隐情。”

好复杂!

回到家中,夏夏整个人摊在桌上不想动,她突然意识到这屋里少一个人,“卫公子呢?”

谢白薇将手里扇子一寸寸展开再合上,“他出去找水喝了。”

夏夏想出门帮忙。还未起身就听见门外传来嘈杂声。

嘶吼声从门缝挤了进来,各种冰凉器械叮当碰撞在一起的还有嘈杂的脚步声,一大批疯狂的人群朝夏家赶来。

“抓不住秦钰那个畜生杀了她侄女也不错!”

“给秦娘报仇!!”

不知是哪个憋不住火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手上斧子掷了出来,斧子砸在不知道什么东西上,发出剧响。

砰!

时燕从梦中惊醒。

环顾四周只见周围草石相伴,自己和衣靠着石头睡着了,方才的动静是有人弄掉了放在马车上的东西。

一直贴身跟着的胡杨见到他醒来猛搓搓两把脸,好让自己清醒些,“公子,您刚才没休息多久,要不再睡会儿?”

时燕缓过神摇摇头,“接着赶路吧,太傅派我来彻查秦钰案,怎能辜负他老人家期望。”

胡杨苦着脸,“公子,队里已经有马被跑死了。”

时燕回身望向队里随行几人,大都神情倦态,除了护卫,其余大都是文人出身从没这么熬过。

从来安到洛州,原本**日的路程被时燕硬生生压到四五日,全靠他们前两日不眠不休的赶路,这已经是他们极限。

时燕朝前方望去大约还有两日就能进洛州城,现在委实不适合再赶路了。

落日余晖中他身姿挺拔,唯眼中愁云不散,“让大家原地休息,再两日,”他低声又重复一遍,“两日我们就能进洛州城了。”

“公子你说什么?”胡杨困得迷迷糊糊,只听清了前半句。

作为朝廷任命的监察御史时燕奉旨西行检查秦钰是否通匪,自不可能丢下一队人马先行离开。

胡杨恍惚间他又想起件事,“对了公子,洛州刺史听闻朝廷派人来调查秦钰一事,老早就派人在必经之路上等着了,说是有新的变动。”

“我去看看,”时燕起身去寻。

来人是都督府司马,对洛州周边部署相当熟悉。

“……秦钰携带旨意,率数千士兵杀进深山,直到现在都杳无音信。”

“她进的哪座山?”

“宏山。”

“胡杨,”时燕果断下达命令,“通知温书吏兵分两路,让他带鱼符先进洛州向都督调兵前往宏山,其余人跟他一起,你随我去宏山。”

这位司马不会武,闻言急忙摆手劝阻:“公子还是跟队先进洛州城吧,您有所不知,宏山山脉延绵百里,在上面安营扎寨的也不止一伙土匪,秦钰是杀得那些土匪铩羽而归,可仗打一半,秦钰她…她竟然率队投靠土匪了,个中情况很是复杂。”

这些事洛州刺史上奏的奏折里都有,人证物证俱全,几乎可以肯定,秦钰确实投敌了。

“对了!”这位司马像是才想起来,“前两日一个贪功冒进的县令带几百差役就敢强攻宏山,秦钰亲自迎战,县令败了。”

他还想继续劝,被时燕摆手止住话头。

滔滔不绝的唾沫星子一下子停住,让司马噎了下,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在旁念叨半天的话,眼前人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时燕道:“宏山一定要去。”

“……”

为尽快勘察实情,时燕带胡杨跟司马三匹马轻装上路。

这位司马对公务还是极为称职的,至少对宏山附近的地势非常了解。

一路上他不顾狂风灌喉,嘶吼着向时燕道:“这儿村民靠山吃饭,跟土匪沆瀣一气,公子务必小心呐!”

时燕问: “历经山匪屠村,村民还如此支持山匪?”

“什么?”司马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屠村!”时燕勒马停下,狂风掀起衣角青丝飘扬,“朝廷收到洛州刺史上书,洛州发生山匪屠村惨案,太傅急令秦都尉带领大队人马前来剿匪!”

司马跟着停下,整个人更懵了,“洛州从未出过土匪屠村一事。”

几人轻装简行,次日午时便抵达宏山脚下,远远望去,一座村落灯火通明,司马介绍道:“此处坐落宏山脚下,当地人习惯称这里为宏山村。”

烈日当空,村里人大都在家午睡,只有顽童几名在村口嬉闹,见到有陌生人来其中一个小瘦子撒丫子就往回跑。

另一个看上去稍小点的还在非但没跑还在冲他们笑。

孩子浑身衣服都偏大,上面还打了不少补丁。

时燕下马来到这个孩子面前蹲下,“你不跑吗?”

小孩冲他咯咯一笑,伸出胖乎乎的手朝道:“甜。”

时燕笑笑,从荷包里摸出果脯递给他。

包裹蜂蜜的果脯入口甜滋滋,小孩吃得开心都没舍得咽下去,含含糊糊向时燕道:“他回家叫娘,上次他晚了一步,客人被四婶带走啦。”

小孩瞪着大眼睛问他:“你们要住宿吗,我家也能住人。”

时燕对住哪儿不是很在意,回头用眼神询问司马,见他没意见,一行人便直接跟着小孩往家走。

小孩领着群陌生人大摇大摆往回走,路上正好碰到从田里回来的四婶,她向来喜欢小孩,“小娃娃也会帮爹娘揽客啦,真棒!”

她摸了摸小孩脑袋,一只翠绿的镯子在阳光下通体透亮。

胡杨见到顿时瞪大了眼,下意识拽自家公子,“这镯子不是……”

时燕看向他,微不可察地冲他摇了摇头。

胡杨张到一半的嘴生生闭上。

四婶只是跟小孩打个招呼,很快便乐呵呵走了,一行人跟小孩回了家,父母见孩子带了三位财神爷回来顿时开心给几人安排房间,不过他们家实在住不下三人,父亲只好出去一趟问问隔壁邻居。

装果脯的荷包被拿出来放在桌上,小孩知道里面是什么,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荷包。

时燕给胡杨一个眼神,让他拉着方司马东拉西扯,他自己则蹲下身与小孩儿平视。

时燕问:“想吃吗?”

小孩吞了吞口水,嘴里的回甘还没彻底消失。

时燕拿出一个果脯放在桌上,他问:“你知道刚才摸你头的那个婶子手上的玉镯是哪里来的吗?”

小孩点头,“是前几日来这里留宿的大姐姐给的。”

时燕从荷包里拿出一个果脯递过去。

时燕:“大姐姐长什么样?”

小孩仔细回想,“大姐姐很漂亮,穿的一身红色衣裳,笑起来比花还美!”

时燕:“大姐姐是自己来的吗?”

“是跟她丈夫一起来的。”

“丈夫?”时燕拧眉有些许失落。

小孩期许地见他拿着果脯的手没动,生怕他不信自己话,连忙道:“大姐姐叫江薇,是她自己跟我说的,但她丈夫没说叫什么名字。”

江薇!

时燕整个人僵住瞳孔骤缩,这名字他再熟悉不过,是她爱用的化名。

幼时每每带他翘课偷溜出去玩,她总是这样向外人介绍自己。

抓住荷包的骨节渐渐泛白。

姐姐是这么向别人介绍他们的关系的吗。

是的没错,你姐姐不要你啦(??>???)

时燕:( ??????????_??????????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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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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