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

刀疤男的举动激怒士兵,迎面而来无数鞭打。

旁边有士兵在劝说老头别捡地上东西,“都是山匪,他们的东西怎么能吃呢?”

一匹快马疾驰而过,踩过地上炒面,冲散队伍,老头干涸的唇不住地颤抖着。

谢白薇终究没看到洛州的禁所长什么样。

押送的队伍行至一半,自进城门就消失不见的方司马带着一队狱卒愁眉苦脸地冲领头挥挥手。

随后两人嘀咕半晌,领头来队伍前宣布道:“圣上有旨除了土匪和秦钰,其余人全部特赦。”

“凭什么!”队伍里土匪不满地嚷嚷起来。

前来接管的狱卒对这种场景不要太得心应手,几鞭子下去依旧吵闹的直接红刀进白刀出,几个刺头就这么直愣愣倒地。

这下吵闹的队伍顿时安静如鸡,乖顺地被狱卒押走。

夏夏视线追随秦都尉的背影眉头深锁,忽然她感觉到姑娘抓住她的手道:“走了。”

谢白薇依旧面色如常,她稳稳抓住夏夏的手腕,几缕被润雨打湿的发丝顺额角垂下随步而荡,她看上去镇静从容似乎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她慌乱,但夏夏却注意到姑娘从方才起就紧绷着的唇角。

她想,姑娘还是极在乎秦都尉的。

方司马领着时燕一行人来到刺史府,众人远远便瞧见身揣圣旨的传令官及身后一票人站在刺史府门口。

终于等到时燕前来,传令官几步上前宣读圣旨。

谢白薇没听太仔细,除去些冠名堂皇的话之外,就是洛州刺史卫闻戈知情不报有亏职守,按晋律杖责七十,暂留其刺史之职令其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圣旨中还提到让时燕监刑。

一切都准备就绪,众人乌泱泱地前往刺史府准备行刑。

四周一下空了下来,谢白薇目送刺史进去的背影,没跟着进去。

一片枯叶飘飘落下,她轻声道:“刺史姓卫,跟来安的卫家……”

夏夏有样学样地在旁边摸索着下颚顺着谢白薇的话茬接道:“卫刺史出身是卫家旁支,又是第一批科举出来的举子,所以仕途也算顺畅。”

谢白薇默然,果断转身往回走。

夏夏跟在身后问道:“姑娘要去哪儿?”

“找客栈。”

洛州如今恍若一座空城,街道上虫比人多,几只蝗虫低空飞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

偶路过几处粥棚也没什么人,谢白薇见到那几处粥前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十文一碗。

谢白薇拿出绢帕按在鼻子上挡住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异味,走向粥棚,虚虚抬手一指,被糙布衣掩住纤纤玉指就这么露出来。

在绢布掩盖下,她的声音极为虚弱,“小女跟妹妹已经几日没吃过东西了,几位大哥能不能关照一下。”

那守着粥棚的是几位五大三粗的汉子,他们见到谢白薇先是眼前一亮,随即注意到她衣着,懒懒散散地在椅子上连身都懒得直起。

一个离牌子最近的汉子,不知从哪捡根树枝冲着牌子敲敲,“十文一碗,没钱滚蛋。”

谢白薇从怀里摸出荷包摇了两下,上面精致的绣工一下就吸引了对方的注意,“钱有,方便让我先看看粥吗。”

“方便!”汉子起身搓搓手掀开布,要给谢白薇看盆里的粥,“我们老板绝对良心,这整条街就属我们家粥最好了。”

挡布掀开夏夏凑凑近一看,差点没骂出声!

那盆里哪是粥啊,要说是毒药也不为过!该有的全没有不该有的全有,夏夏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想到粥里还能加那些东西。

谢白薇手里的银子没能花出去。

被夏夏抢先一步,将人推到别的地方。

那汉子临走前还在向她们保证,自家绝对是这条街上最干净的。

汉子没说假话,至少谢白薇她们转一圈下来发现确实只有汉子家的粥还算能入口。

……至少都是能吃的。

参观完这一圈夏夏整个人都无精打采起来,如同行尸走肉般在大街上游荡,给在门口看店的店小二吓一跳。

惊悚半天才颤颤巍巍说出那句口头禅:“客官是…是打尖还是住店。”

话刚说完,又跟怨念中的夏夏对视上。

“啊!!!!”

店小二惊叫着跑了。

谢白薇:“……”

她提线木偶般把还沉浸在对自己未来十好几天都没饭吃担忧的夏夏带进店。

店里陈设朴素,长久没人坐的椅子上落一层灰,离门口最近的那张桌子大约是一边高一边低,店家所幸把高的那边插|进一块缺了一角的地砖里。

谢白薇无声叹了口气。

这里该有的东西虽然都有,但若是还有的选,谢白薇断然不会选这家。

这家店掌柜的是位女子,粗布短襟走路时下盘稳当,看上去像是个练家子。

相比较起来,店小二就显得“娇弱”许多,他身量中等,却生得一副好样貌,此时已找到依靠瑟瑟发抖地站在他们掌柜的身旁。

谢白薇身子弱扶着天塌了的夏夏稍微有些吃力,这会子店小二倒是有点眼力见,干净利落地上来擦干净张椅子,而后飞速闪开。

谢白薇这才有空道:“住店,要三间上房。”

一听是客人,掌柜的眼前一亮,催着店小二热情上前把桌椅板凳擦得锃亮。

谢白薇方才坐下,唤来忙活的店小二,“你们店里可有吃食?用水可否有限制?”

“吃的!”夏夏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个字,随即期待地望向店小二。

她们今天一天还没吃东西,早中都是在土匪寨,为提防连喝的水都是自带的。

经过街上那一遭,夏夏心有余悸,“不会是树叶、观音土吧……”

店小二一愣,还没开口谢白薇满脸严肃地对夏夏点点头,“灾荒间有口饭吃不容易。”

夏夏的天彻底碎了。

她下颚垫在桌上,任凭谢白薇用指尖卷着她发稍玩也不动弹。

吓唬玩小孩谢白薇心情颇好,直接将荷包甩给店小二,“先上菜,客房一会儿再说。”

“得嘞~”店小二拿着荷包开心地找掌柜的去了。

饿摊了的夏夏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

没多久。

桌子被人拍的直震。

夏夏迷茫地从桌子直上起身来。

只见老板娘气势汹汹地将谢白薇刚给荷包扔到桌上,荷包口一歪里面银子撒出大半。

老板娘双手叉腰,满脸怒意,“这年头吃不起饭不丢人!但想到用假银子害人的,你们还是头一个!”

谢白薇拧眉:“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老板娘随便从桌上的银子里捡起一个,用牙齿一咬,白花花的银锭上没留下一点伤痕。

“你看!”老板娘理直气壮伸手,“我荠菜已经下锅!这钱你必须出!”

鸡!!!这个词如同撞钟,当啷撞醒夏夏,她利落掏出荷包豪气一挥手,“多少银子,我来!”

谢白薇捏住白银,感受到它贴着掌温逐渐发热。

等店小二做好菜端上桌已到申时,天色渐渐暗下来,唯有客栈离星星烛火,映出桌上热气氤氲腾升。

饿到虚脱的夏夏期待地看着店小二一样样揭开菜品。

桌上统共就两道菜,现下已经全部揭完了,夏夏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看:“……还有呢?”

“没了,”店小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以为是这位客官嫌贵,正要解释却被另一位客人打断。

一阵轻笑,谢白薇素白的指尖往外面的街道上点了点,“依洛州现在的情况,店家弄来两盘野菜已经很不错了。”

咔嚓一声,夏夏双眸呆滞,浑身僵硬道:“那……之前掌柜的说的鸡菜是什么?”

店小二盯着那双已经身首异处的筷子,忽然庆幸她想宰的不是自己,小心翼翼道:“可能是荠菜吧?”

夏夏抓筷子的手一松,断了的筷子清脆落地。

一丝冷风吹进来,店小二溜去关门想借口走开。

入夜的洛州气温更低,在月光清冷的加持下对面久摞起的竹筐更显凄凉,这家小贩跟望春楼隔街相望,没灾情时他还常去买他家饼子,只可惜……

店小二不忍再看,低头就要关门,一只手忽然伸进来扒住门框,那神采奕奕的少年撑膝休息,他喘|息未定像是一路跑来的。

店小二游移不定道:“公子也是来住店的?”

待气息平稳时燕咧嘴冲小二笑笑,他侧眸往店中唯一一张有人的桌子看,“我们一起的。”

谢白薇没料到他来的这么快,“都结束了?”

“是啊,”时燕理所当然地找位置坐下,“东西早救人准备好了。”

谢白薇意外道:“是卫刺史自己准备的?”

时燕摇头,心不在焉地夹起一筷子蔬菜细细尝了尝,“是褚长史准备的,后续按章程走就行,所以快。”

新皇登基是褚卫两家共同扶持的结果,初始两家在朝廷上相互帮衬掣肘,谁都没法真正的一家独大,可褚家到底有个统领中书门下的太傅叶知熠在,卫家不得不向褚家让步。

两家之间平衡打破彻底不对付起来,只能维持住明面上风平浪静。

让褚长史屈居卫刺史之下,想来他平日里不知受了多少磋磨,现在终于有个看刺史笑话的机会他当然比谁都积极。

一起来的还有落后时燕半步的卫和俞。

谢白薇看这人有些碍眼。

掌柜的终于收拾好房间从楼上下来,她端着水盆喜气洋洋道:“客观,您要的三间上房收拾好了。”

谢白薇应下。

嚼着野菜叶子夏夏掰手指头数了数,她,姑娘,卫公子,时公子,总共四个人。

饥饿的大脑一下没反应过来,“姑娘,我们俩住一间吗?”

不用谢白薇点出来,那个被排除在外的卫和俞自觉道:“掌柜的,再加一间上房。”

随后他极为自然地来到桌子旁坐下,用扇子在桌上点了点,“记这桌账上。”

卫和俞毫不客气地跟夏夏一起吃起菜叶子,只嚼了两下,然后。

呕——

谢白薇满意地将刚放过去的野菜移走,夏夏哈哈大笑。

一群人中唯有时燕,孤零零站在旁边,他视线在姐姐和俞大哥之间转了又转,最后想到宏山村高小豆的话,“他们是夫妻啊。”

唇不由得泛干,时燕抿了抿,将钱袋子放在桌角,上楼了。

鱼游丝线的荷包鼓鼓囊囊,那边夏夏在给卫和俞递水,谢白薇默不作声把桌上的荷包装了起来。

夏夏:呜呜呜孩子只想有吃饭

PS:放走除了跟案件相关的其他犯人是因为参考了历史上有过出现重大灾情会大赦天下的情况,但是因为剧情里灾情涉及面积小所以只是放了这个地区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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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洛州灾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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