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四婶

马车在山间急速飞驰,狂风呼啸从耳边窜过,谢白薇能感觉到蒙面人攀上车顶,很快一道寒意顺风劈下。

谢白薇飞速侧身避开,同时单手撑扶车板抬脚趁蒙面人刀锋落下来不及转圜时,猛踹向那人臂膀。

大刀砰地砍到木头上,谢白薇那一脚仿佛踹在石头上,她微眯了下眼——那是个极具危险的眼神,尽管她现在并不占据上风。

察觉到谢白薇并不凌厉的进攻,那人似是轻快不少,握着刀柄的手微不可察地活动了下。

马车前面空间窄小,两个人基本活动不开,大刀几次因此施展不开,砍进卫家马车昂贵的木头里,眨眼间木头上多了几道深深的印子。

几次下来,蒙面人怒上心头,半伏在木板上像是准备进攻猎物的豹子,他反握刀柄横向谢白薇刺冲去。

这一横大刀几乎占据马车前面的全部空间,谢白薇下意识想仰身避开,却发现那刀锋作势倾斜想向下刺。

她迅速翻滚,刀锋还是沿臂膀留下条血迹,侧身滑向前方,谢白薇抓紧手中缰绳狠狠一抽马鞭,顿时马儿吁地一声长鸣,被疼痛刺激着加速向前。

“喂!!!”有路人驾马奋力追上这辆已经失控的马车。

路人顶风狂吼,“不要再跑了,前面是条河,现在是秋涝,冲进去的话人和马都要完!”

谢白薇好似没听到,又是一鞭子下去,而后反手扬鞭抽向蒙面人手腕再度险险避开道凌厉寒光。

路人刚一追上马车,就见马车上的两人正打得难舍难分,准确来说是蒙面人单方面碾压,谢白薇被迫躲闪。

谁坏谁好这还用分吗?!

顿时路人大喝一声:“小子!放开那姑娘,有种跟爷较量。”说着拍马上前帮忙。

谢白薇过不了招,但就是能让人抓不住她,蒙面人懊恼方才小瞧于她,可时机已过,谢白薇的运气仿佛神仙降临。

刚想再挥出一刀,只感觉脑后拳风呼啸而来,攻守瞬间掉转,刚才还呈碾压姿态的蒙面人不得不避开这一拳。

离马车越来越近,空气中那种浓烈刺鼻的气息也就越重。

路人警觉,“这味道不对!”

谢白薇笑了,上扬的唇角并未带弯眼眸,不达眼底的笑更显疯狂,“是猛火油。”

马车距河水越来越近,眼见再没机会杀掉谢白薇,蒙面人果断放弃,大刀砍断绳索飞身越上马背,掉转马头,离去的前一刻明火随风燃起丢进车厢,而后蒙面人打拍马离去。

火舌腾地燃起,雪白鹅绒与木质车厢都是最完美的助燃物,火势瞬间一发不可收拾,感受到身后源源不断袭来的热浪,□□马顿时没了命往前跑。

路人大哥见状大骂出声。

缺少一边依靠,双驾马车顿时向左边倾斜,所幸谢白薇在方才打斗时趁机移到这马背上,目前还没危险。

可谢白薇出来玩自不可能随身带把刀,着火的车厢始终被马夫系的死结连接,解不开扯不断。

哐!

绳索被路人割断,车架轰然塌下。

前方不远处就是湍急河流,没了车厢拖累,马儿奔驰一段随即在谢白薇的指令下抬蹄止住。

紫罗兰色的裙摆随风荡起,马背上的人随性张扬墨色的瞳中狠厉还未完全消散,在她身后是葱葱青山。

见谢白薇停下,路人勒马同样停在远处,下马采了几株草药用力拍出汁,来到谢白薇身前,他这时才看清自己救下的小姑娘长什么样。

“是你?!”很明显,路人惊讶的神色中更多是愤恨。

谢白薇几乎要怀疑,如果他刚才看清是自己,甚至都不会出手救人。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这位膀大腰圆的汉子啐了口,“老子救得居然是林亦的种?”

他一巴掌将草药拍在谢白薇手上,呼哧哼气地给受惊的马儿顺毛。

“你恨林亦?”草药在掌心生凉,谢白薇手心向上抬在鼻尖轻嗅了下,一股清凉的气息散开,“你们什么关系?”

她坐在马背上,从上往下能清楚看到他熟练安抚马,“你是士兵?”

马儿鼻尖喷出热气,歪着脑袋向路人大哥安抚的掌心蹭。

谢白薇放下鼻尖的清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她对这个这个人来了兴致,“你是林亦手下的士兵?你想知道林亦到底有没有谋反吗?”

她的这句话比烈酒更勾引路人大哥,安抚马儿的手不自觉停下,他仰头看向谢白薇。

谢白薇却没直接告诉他:“先告诉我,你叫什么,为什么对林亦的事感兴趣。”

“我叫高怀,乾德十年入伍是艮营第三十四位弓箭手,那个用性命证明林亦清白的傻子是艮营第二十六位大刀手,比我早一年入伍。”

高怀几乎是紧咬后槽牙才从口中蹦出来这几个字的。

点点头,谢白薇信守承诺 :“林亦确实要谋反。”

高怀目眦欲裂,“我就知道!”

“但不是这次。”谢白薇补充道。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高怀一愣,“你什么意思?”

谢白薇:“林亦把我养在破屋就是为了待时机成熟将我送至御前,谋杀皇帝,但这次把我送到御前的不是林亦的人,他甚至都不知道有人发现了我,并替他把我送到陛下跟前。”

高怀满脸震惊,连身旁的马儿啃到他大袖都没注意。

“我见过程都尉,听闻他的死讯我很惋惜,”谢白薇语调慢慢拉长,注意着高怀的每一寸反应,“你如此在意这件事,难道就不想查清程都尉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真相如今就这么血淋淋砸出来,高怀感觉自己浑身僵硬,良久才哑着嗓子慢慢道:“战场上是林亦把他从死门关救回来的,最后的结果也是那傻子自己的选择。”

“真的吗?”谢白薇轻轻一句叩问,仿佛千斤重锤砸在高怀心底。

她问:“那如果他是听信别人游说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的呢?”

谢白薇:“都尉的死激怒民怨,引得百姓对朝廷的判决不满,看,有下属以命为证,林亦肯定是无辜的。”

“但也正因他知道我被送进宫,知道程都尉为他而死,才不得不越狱。一个拥有民心、军权还试图刺杀皇帝的将军,没有掌权者会留他,死亡不过是早晚的事。”谢白薇说。

“可偏偏,林亦案的转机就是他越狱,原先百姓不信,那么多人为他请愿,就算上面不想考虑民意,但也不能在如今晋朝四面楚歌的情况下忽略民怨,是他自己越狱做实了心虚。”谢白薇说。

谢白薇:“很巧吧,我的入宫和程都尉的死都是林亦的催命符,但明面上都是要保护林亦,结果却帮掌权者少了这眼中钉,让被阻碍晋升的人少了这肉中刺。”

“最终林亦案又回到最初的结局,林亦死了。”这件事被谢白薇说故事一样说完了。

她恍若局外人,好像对此一点触动都没有,但从清冷嗓音里推论出的种种却让高怀不寒而栗。

她说:“大人,程都尉死的也太有用了。”

高怀猛地抬眼看向说话人。

车厢烧的差不多了,一股奇异的焦味在空气中淡淡蔓延,刚安抚好的马儿前蹄又焦躁不安地踢踏着。

日头逐渐偏西,谢白薇出来已然许久,估摸时燕也该下山了。

她道:“今日多谢大人救命之恩,程都尉事大人若是想通就到西市真假铺找我,得空我会去的。”

随即谢白薇驾马回到最初的山脚下。

谢白薇猜的不错,她赶到时时燕正好刚从山上下来,回到原地只剩一具尸体冷冰冰地躺在地上。

时燕大惊,正焦急地在找谢白薇,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马蹄声,谢白薇驾正从远处赶来。

谢白薇看到他脚边一团白绒绒,正奋力撅着腚用牙咬住时燕下摆用力撕扯。

靠得越近,时燕眼底的情绪就越清晰,谢白薇翻身下马捞起地上跟布料作对的白狐对时燕道:“先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白狐浑身软软也不怕人,就这么不老实地在谢白薇怀里蹭来蹭去。

谢白薇臂膀上一道鲜红刺痛了眼,时燕紧张道:“你受伤了?”

“伤口不深。”谢白薇没太在意,此时她注意力全在怀中的狐狸上,小狐狸被摸的很舒服,一双耳朵耷拉下狐狸眼微微眯起。

时燕低下声:“怪我,不该带你来的。”

他情绪低落,自责自责自己将人带出来又没顾好她周全。

回去的路是时燕牵的马,谢白薇坐在马上怀里抱着白狐,等二人回到小院时已近傍晚,天空日月同辉,火烧似的云海染红半边天,另一侧一轮明月浅浅印在空中。

门口守着的小厮见到二人回来忙不迭上前从时燕手中接过缰绳,还一人利索搬来下马杌,将谢白薇搀下马。

同时小厮道:“姑娘,老爷和扶安公子来了,已经在中堂等姑娘小半个时辰,姑娘快些进去吧。”

说完一人引谢白薇往中堂走,另一个将时燕引至偏厅。

这还是谢白薇住进来后第一次来,中堂不算大,条案上摆着两尊花瓶再往上是一副青松图,图上青松挺拔坚韧,作画人用深浅不一的调色勾勒出青松不屈的美感。

谢白薇刚到中堂时卫家老爷子正背手而立,欣赏堂上画作,一旁卫和俞恭敬立于后几步的位置。

听见脚步声,卫老爷子头也不回道:“来了?”

刚要见礼问安,卫老爷子出声阻拦,卫和俞立即上前虚扶住谢白薇。

卫老爷子:“我跟你父母交情不错,都是自家小辈,不必见外。”

话是这么说,但谢白薇依旧恭敬行完礼才陪卫和俞一齐站在旁边。

又一会儿卫老爷子终于看够那副画,向谢白薇介绍道:“这是扶安前两年作品,这松画的太硬,这小子居然还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扶安是卫和俞的字。

卫和俞拱手称是。

谢白薇却觉得这画不错,“松遇雪不枯,不□□怎么能在寒冬腊月里存活下来。”

卫老爷子笑笑在太师椅上坐下,随即示意谢白薇也坐,“罢了,不说这个,这俩孩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卫则道:“老夫也是今日才知道,子重前些日子待你不周,着实该罚现已经被老夫禁足家中,无事不得外出,就当是逆子向姑娘赔个不是。”

谢白薇端坐在侧,“我与二公子从小嬉闹惯了,都是小儿之间的把戏,卫大人不必挂怀。”

卫则闻言摆摆手,“听说子重还让你联系你母亲旧部,她们已经答应归顺卫家?”

“是,”谢白薇敛下眸作答道,“二公子许诺丰厚,几位姨娘自然会应。”

“这并非我意,”卫则长长哀叹道,“都是那孩子,为了向老夫证明自己瞎折腾出来的。”

“不过颂儿既然做了,我们卫家便认,”他话锋一转,“现下还真有事要麻烦几位将军。”

“老爷请说。”

“是关于秦钰的,近来有消息传回朝堂,说她通匪。”卫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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