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携画卷贵妃夜访后

柏霜月打发了周景霆,还没清净一会,宫人来报:“禀皇后,宋贵妃求见。”

柏霜月维持着支颐养神的姿势,微启丹唇:“请她进来吧 ”

宋扶晚的脸色十分难看,她推开宫女的手,疾跑着进殿,头上的珠钗乱晃,怀里抱着一卷画轴。

宋扶晚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柏霜月缓缓睁开眼,放下手臂,道:“贵妃深夜前来,可有要事?”

宋扶晚看了看殿里的宫人,二话不说“哗”地打开她怀里那卷画轴。

柏霜月凝望着那幅画,画上是一名红衣女子,鬓发乌黑,唇红齿白,眉目如画,骑着一匹白马,神采飞扬,正拉开弓瞄准远处的标靶。

令人惊讶的是,那画上的人竟然和柏霜月极为相似。

宋扶晚颤声道:“昭德皇后,请你告诉我,这画上的人是不是你?”

柏霜月坚定道:“不是。”

宋扶晚有些崩溃,大声喊道:“怎么可能不是你,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这画和我只有三分相似,和你却有**分相像。不是你,还能是谁?”

柏霜月平静道:“那我问你个问题,这画你是从哪里拿来的?”

“未央宫,”宋扶晚痛苦道“我是一次意外才发现的。陛下将这画藏在书架后面,却整洁异常,可见十分珍爱,时常欣赏。”

柏霜月道:“是啊,这画是未央宫里的,贵妃,这五年来,我不曾离开长乐宫,陛下也不曾踏足这长乐宫,我与他可是清清白白的。这画你也说了,和你有几分相似,那么你就该坚信这画中人就是你。”

柏霜月站起身,走到宋扶晚面前,认真道:“我不善骑射,这画若是我,不会是这个情景。贵妃,你再仔细看看,这女子和你多像啊!再者,陛下如今后宫空虚,唯你一人,还不能体现陛下对你的心意吗?”

宋扶晚有些动摇了,她本就是个极单纯的人,别人说的稍微有理些,她便信了。

宋扶晚想起她身边太监说的一句话:“贵妃娘娘,陛下若是珍爱你,为何迟迟不封你为皇后呢?这不就代表了,陛下心中早有皇后人选,但那人不是您。”

宋扶晚道:“我最开始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也以为画中人是我。可今日看到你,才知道我有多么可笑,多么自以为是。您说陛下对我的心意,可他若爱我,为何不立我为后?”

柏霜月道:“宫中画师技艺都差不多,他们曾为我画过一幅画像,许是见你我相似,意外画的更像我罢了。至于封后,你与陛下在一起时,并未大婚,只能算个侍妾,自然只能封你为贵妃。待你诞下皇子,陛下自会册封你为后。何必着急呢?”

宋扶晚半信半疑道:“你说的是真的?”

柏霜月并不多解释,微微一笑,道:“贵妃娘娘,你这样胡乱猜测陛下,岂非辜负了陛下的情意,陛下若是知道了,可是会伤心的。”

宋扶晚一听,连忙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的。陛下今夜去了林相府中议事,我才偷偷跑出来的,现在得回去了,今夜之事还望昭德皇后替我保密。”

柏霜月道:“贵妃娘娘今夜不曾来过长乐宫,何来保密一说?”

宋扶晚心领神会,将画轴收好,又欢欢喜喜地走了。

白道望从屏风后走出来,道:“蠢货。”

柏霜月望着宋扶晚的背影,道:“你不也一样?照着我画的画像能不像我吗?你就那么明目张胆的挂在未央宫里。”

柏霜月回身走到白道望面前,道:“若是宋扶晚看到的是昭武侯的面容,我今晚的说辞就露馅了。”

白道望道:“她就算发现了,也不敢说。”

柏霜月看着白道望,微微歪了下头,似是有些不解。

她道:“你这心够狠的。将来她诞下皇子,你也会封她为后吧?”

白道望看着柏霜月的眼睛,他此刻的眼神冷静至极,深如寒潭,而柏霜月全无惧色,平静地回视。

白道望道:“不会。”

柏霜月道:“你会。你只会封她的儿子为太子,你会给太子一个嫡长子的身份的。”

白道望眯起眼睛,似鹰般盯着柏霜月,道:“阿月,我也可以封你的儿子做太子,如果是你生的,我会更高兴。”

柏霜月一哂,道:“你下得了手吗?我是前朝皇后,你才不会自降身份呢。陛下若是多情无处诉,不妨再选些良家子入宫,反正,多的是人想送姐姐妹妹女儿的入宫呢。”

白道望移开了眼神,道:“我的心里唯有一人。”

柏霜月道:“心里是只有一个,可除了我,还有谁知道呢?为数不多的知情者都被你处理掉了。”

白道望道:“阿月,你说话能别这么冲吗?我们已经许久没好好聊天了。”

柏霜月恭敬地行礼,道:“臣岂敢,陛下恩威并施是提点我,我若不知进退,岂非辜负了陛下美意。”

白道望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罢了,夜已深,你休息吧。”

白道望离开后,林君尧又从后殿走出来。

柏霜月没看他,笑道:“长乐宫今夜真是热闹,走了个陈王,来了贵妃,走了陛下,来了林相。”

林君尧道:“阿月,我瞧陛下对你还是有几分真心的,你真的不愿意原谅他吗?”

柏霜月道:“几分真心,那是多少?今日的局面是他一手促成的,怨不得任何人,我不会原谅他,昭武侯更不会。”

林君尧道:“那你也还怨我吗?”

柏霜月回身望着他:“当然,他的薄情虚伪不可原谅,你也有推波助澜之过。不过,这几年你一直在维护我,我们三人也需要你在其中调和,给个好脸还是可以的。”

林君尧叹气道:“罢了。说正事,周景霆此番来大楚必然有所行动,我与陛下已商议该如何应对。”

…………

和林君尧聊完正事,长乐宫终于清净下来。

次日,楚岁宁一早从军营赶来长乐宫。

楚岁宁持着玉珏,在长乐宫内畅通无阻,他在一株白山茶下寻到柏霜月。

柏霜月身着粗布麻衣,荆钗绾发,未施粉黛,仍难掩国色。手把花锄,面染尘泥,别有一番清丽之姿。

楚岁宁跪下行礼道:“臣参见皇后。”

柏霜月立马放下花锄,双手扶起楚岁宁,笑道:“我不喜欢这些虚礼,日后你我见面也不必行礼,好吗?”

楚岁宁低首道:“这,于礼不合。”

柏霜月道:“不单是你,这长乐宫上下皆是如此。若非陛下垂怜,我连个平民都算不上,何敢受礼。你我是姐弟,自家人更不必拘礼。”

楚岁宁道:“是。”

柏霜月笑道:“你这么早来,还没吃饭吧?我让厨房准备了些,我们一起吃吧。”

殿内,宫人将膳食点心摆放于桌上。

柏霜月温和道:“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先将就着吃,喜欢什么告诉我,我再让厨房做。”

楚岁宁看着满桌佳肴,高兴道:“姐姐费心了,这些都是我喜欢的。”

楚岁宁一直低着头,直到这时太高兴了才抬头,意识到后,又快速低下去。

可柏霜月还是看见了,他的脸颊明显有一块乌青,唇角也破了。

柏霜月的眼神暗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笑道:“喜欢就好,快吃吧,不必拘束。”

楚岁宁吃得很开心,柏霜月笑着给他夹菜,待他吃好,宫人来撤下碗筷,换上新茶,柏霜月朝宫人使了个眼色。

柏霜月才问:“你来的这么早,可是有事要与我说?”

楚岁宁喝了口茶,道:“是陛下。陛下说我才回朝不久,理应好好休息一番。昭武侯现下暂住林相府上,连早朝都免了,陛下便让我也歇一歇,得闲时来长乐宫,陪姐姐说说话。”

柏霜月道:“陛下真是善解人意,通情达理。这样也好,我终日待在此处,确实无趣,你不嫌麻烦,肯来陪我聊聊天,再好不过了。”

楚岁宁道:“姐姐,您的父亲不是还健在吗?为何不将他接来长乐宫,您若提出陛下定会应允。”

柏霜月道:“我是前朝皇后,父亲是前朝丞相,长乐宫还有两千收编的前朝羽林军。我们聚在一起,陛下定会疑心我们要复辟。就算我们无心,众口铄金,只要出一点事,我们便百口莫辩,那时只怕连命都没有了。”

楚岁宁道:“好麻烦,我不喜欢,还是战场上好,只需要杀敌,不用想这些弯弯绕绕的。”

柏霜月笑道:“战场也是一样的。你从前只是小兵,万事听将军指挥便好,如今当了将军,也该学些兵法了,学学如何领兵打仗了。”

楚岁宁道:“这些我知道,徐将军和林相都有教过我。可战场上以生死论输赢,那些计谋都是看得见的,而这皇城,处处勾心斗角,人人口蜜腹剑,这里是看不见的战场,到处都是猜不透摸不清的人心,我讨厌这样。”

“我也讨厌这样。”柏霜月轻声道:“岁宁,不止皇城,但凡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勾心斗角。但是,姐姐这里永远都是赤诚的,你若累了便来这里歇一歇,长乐宫永远不会害你。”

楚岁宁道:“姐姐,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柏霜月莞尔道:“因为,我乐意,你值得。”

随后,柏霜月话锋一转:“岁宁,你今日说起这些,是不是有人看不得你好,给你使绊子了?”

楚岁宁摇摇头,来回深呼吸几轮,才道:“我听到有人说,姐姐认我作弟弟,是因为我长得好看。还有人说,我能做这个云麾将军,是有内幕的,是我讨好权贵,出卖风骨换来的。我……我很愤怒,就跟他们吵了起来。”

柏霜月道:“你心里知道你是凭自己本事坐上这个位置的,陛下知道你是货真价实的,那就足够了。旁人的闲言碎语不过是嫉妒你,是他们内心怯懦自卑的表现,你就当听狗叫了,别放在心上。”

楚岁宁道:“姐姐,我是不是要做得更好才能堵上他们的嘴?”

柏霜月道:“你以为坐到高位就不会有人议论了?陛下的皇位,我的身份,林相的心计,坊间百姓还不是照样评头论足,可那又如何,几句话伤不到我们分毫。那些人心胸狭隘,比他们高的他们嫉妒诽谤,比他们低的他们轻贱辱骂。”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你没必要理会他们,更不需要因为他们的几句话而为难自己,做好你的事就行了。”

楚岁宁颔首道:“是,姐姐说的有理。”

柏霜月看着他脸上的伤,沉声道:“你和他们吵了一架,没动手?这伤是怎么回事?”

这时宫人按柏霜月的吩咐,拿了药酒来,柏霜月就倒了一些在手上,在手心里搓热了按到楚岁宁的脸上揉。

楚岁宁龇牙咧嘴道:“确实是吵了一架,我的军衔在那呢,他们不敢跟我动手。是我们争吵的声音太大,引来了崔将军,他说我们各执一词光动嘴皮子是无用的,就让我们打了一架,凭拳头说话。姐姐放心,我以一挑五都赢了呢,现在他们可服气了。”

说着还特别神气的笑了笑。

柏霜月却沉着脸,冷声道:“以多欺少也是不公。你如今圣眷正隆,又得徐敬和林君尧青睐,他们就是心里不快也不敢贸然说出来,必定是有人指使的。”

楚岁宁道:“姐姐的意思是,崔将军?”

柏霜月擦完药酒,净手后坐回椅上道:“崔芾是宋贵妃的表兄,昨夜宋贵妃也来了长乐宫,想来是我昨日在殿上太招摇,他们有些不满,连累你了。”

楚岁宁道:“怎么能是姐姐连累,就算没有姐姐,这件事也迟早会爆发。不过,后来陛下身边的福公公来了,说我若在军营住的不舒服,可去程将军府上借住,若是愿意也可以来长乐宫。陛下对我们还真是好。”

柏霜月道:“你是朝廷新贵,我是前朝皇后,他对你好是让别人知道他礼重贤能,对我好是全了仁德的美名。岁宁,这皇城里人人都有七窍玲珑心,各怀鬼胎,你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楚岁宁颔首道:“我明白了,那姐姐你能放心信任吗?。”

“我啊,”柏霜月一笑,“我就更不能了,我可瞒了你很多秘密,你日后知道了怕是就不认我了。”

楚岁宁认真道:“怎么会,不管怎样,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是真心的好。”

柏霜月道:“好了,去休息吧!”

柏霜月吩咐宫人,收拾了东偏殿给楚岁宁居住,他忙了一晚此刻甚疲,柏霜月便让他去休息了。

楚岁宁离开后,柏霜月闻着殿里的药酒味,目光沉沉。

宋扶晚这个人,说好听了是单纯,难听点就是缺心眼,昨夜贸贸然跑来质问她,足见其没有心计。

那么,找楚岁宁麻烦只会是宋杰和崔芾干的。

宋扶晚不过是个可怜人,被父兄当做工具,被丈夫当做替身,柏霜月不会和她计较。崔芾小肚鸡肠,睚眦必报,柏霜月也不会轻饶。

她冷笑一声,暗道:“从三品骁卫大将军是吧,你说他德不配位,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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