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难受得要命,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陪着裴简宁走了一段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裴简宁没有回答。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绿灯亮了。
“柏丞。”裴简宁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嗯?”
“别跟着我了。”
柏丞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说什么呢?我不跟着你谁跟着你?你现在——”
“我说,”裴简宁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别跟着我了。”
柏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你打算去哪?”他问。
裴简宁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也不知道哪里才是他的归宿。
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一个地方,是可以接纳他的。
这座城市很大,有千万盏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的。
他好像,又一次被遗弃在这世界之中。
像一颗偏离了轨道的流星,不知道会坠落在哪里,也没有人会抬头寻找他的光芒。
裴简宁迈开步子,朝前方走去。
他不停地往前走着,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也许是另一个城市,也许是一片荒野,也许是无尽的黑暗。
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来。
一旦停下来,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情绪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
他走了很久很久。从天亮走到天黑,从喧嚣走到寂静。太阳落下,月亮升起,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背着那个旧书包,像一个无处可去的流浪者,穿行在这座城市的脉络里。
路过一家音像店的时候,店里正在放一首老歌。沙哑的男声在夜色中流淌,唱着一句歌词:
“我曾把完整的镜子打碎,夜晚的枕头都是眼泪。”
裴简宁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
他从繁华的市区走到荒僻的城郊。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他身后延伸成一条光河。
他没有回头。
脚下的路越来越偏僻,两旁的建筑越来越低矮破败。最后,他走上了一座桥。
桥下的河水在夜色中流淌,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那些灯火离他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停下脚步,趴在桥栏上,望着那片灯火。
晚风吹过,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忽然觉得好累。
像是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却发现所有的路都是死胡同。
像是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什么,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孤儿院里,温以喃牵着他的手,对他说:“别怕,我以后做你的哥哥,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他想起那个废弃医院里,他独自一人点起的蜡烛,和那个永远没有人来吃的生日蛋糕。
他想起烧烤摊上,柏丞举着酒瓶,笑着说“祝我们前途光明,未来璀璨”。
前途光明。
未来璀璨。
他低下头,看着桥下的河水,忽然笑了一下。
他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这条夜路,真的好长好长。
长到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他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抱在怀里,靠着桥栏坐了下来。
夜很深,风很凉。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问了一个问题。
温以喃,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会知道吗?
你会难过吗?
你会来找我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声,穿过空旷的桥洞,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少年坐在桥上,背靠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明天。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在这里。
他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完。
他还没有找到那个人,亲口问他一句——
为什么。
怀里的人难受地哼了哼,裴简宁缓缓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他就感受到了怀里那个温热的身体。
这身体是真实的,鲜活的,不再是午夜梦回时抓不住的幻影,不再是酒精麻醉后徒劳追逐的泡影。
是他。
真的是他。
裴简宁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温以喃的后颈。
哥。
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我不会再放你离开了。
哪怕你恨我,我也绝对不会再放手。
下午四点,裴简宁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给温以喃掖好被角,走出卧室,关上了门。
厨房里,他开始忙活起来。排骨焯水,撇去浮沫,加入姜片和料酒,小火慢炖。
高压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渐渐弥散开来,填满了这个不大的屋子。
他又淘了米,切了葱姜蒜,准备炒两个清淡的小菜。
他的动作很熟练,在过去那些独自生活的日子里,他确实学会了很多东西。做饭,洗衣,缝补衣服,修理家电。
没有人照顾他,他就自己照顾自己。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温以喃醒了。
他撑起上半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上面隐约的红痕。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都被仔细包扎好了,手腕上的淤青涂了药膏,衣服也被换过了,是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
他抿了抿嘴,沉默地坐在床边,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被推开了。
裴简宁站在门口,腰间系着一条灰色的围裙。看到温以喃醒了,他的表情柔和下来,声音也比平时轻了几分:“哥,吃饭了。”
温以喃偏过头,不看他,也不说话。
裴简宁也不恼,走到床边坐下。他伸出手,想去摸温以喃的脸。指尖刚触到那细腻的皮肤,温以喃躲开了他的手。
裴简宁收回手,没有强求。他叹了口气,倾身向前,把温以喃揽进了怀里。
昨晚被那样折腾,身上又到处都是伤,浑身都没有力气,他只能软软地靠在裴简宁怀里,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咬着嘴唇,屈辱地落着泪。
泪水浸湿了裴简宁肩头的衣料,温热地渗透进去,烫得他心脏发疼。
裴简宁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哥,”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温以喃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不哭了,好不好?”
温以喃没有回答他,只是哭得更凶了。
裴简宁就那么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把自己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
他耐心地等着,等到那哭声渐渐弱下去,才又开口:“哥,我们去吃饭,好吗?我炖了你最喜欢的排骨汤。”
温以喃哽咽着,声音沙哑:“我要回学校。”
裴简宁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手擦了擦温以喃脸上的泪痕,声音轻柔:“你乖乖吃完饭,明天就让你去,好吗?”
“真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真的。”裴简宁笑了笑,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我答应你。”
温以喃垂下眼,终于点了点头。
裴简宁满意地勾起嘴角,弯腰把他抱了起来。温以喃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随即又松开,改为抓住他的衣襟,整个人僵在他怀里,不敢乱动。
裴简宁把他抱到餐桌前,放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他去厨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又盛了一碗米饭,摆好筷子勺子,然后蹲在温以喃面前,仰头看着他。
“来,先漱漱口。”他递过来一杯温水。
温以喃接过来,漱了口,又把杯子递回去。全程低着头,不敢看裴简宁的眼睛。
裴简宁接过杯子放在一边,端起那碗汤,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温以喃嘴边:“来,张嘴。”
温以喃愣了一下,拒绝:“我自己来……”
“我喂你。”裴简宁的语气很温和,却让温以喃不敢反抗。
温以喃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张开嘴,接受了那勺汤。排骨炖得很烂,汤汁鲜美,带着玉米的清甜。
他确实饿了,一口一口地喝着,渐渐放松了一些戒备。
裴简宁看着他顺从的样子,心里的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的。
他哥怎么这么可爱。明明心里抗拒得要死,却还是乖乖听话。
他喂完一碗汤,又夹了菜,拌进饭里,一勺一勺地喂给温以喃。
裴简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不行,他放下碗,凑过去,在温以喃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温以喃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向后躲去。
裴简宁早有预料,伸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让他无处可逃。他欺身向前,额头抵上温以喃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融在一起。
“哥真乖,”他低低地笑,“好喜欢哥。”
温以喃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感,没有回他。他偏过头,避开裴简宁灼热的目光,声音颤抖:“我要吃饭。”
裴简宁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心情大好,松开了手,重新端起碗:“好。”
吃完饭,裴简宁收拾了碗筷,又回到客厅,把温以喃抱到自己腿上坐着,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温以喃僵硬地坐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的木偶,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裴简宁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这份宁静,忽然开口:“哥,要不要出去散步?”
温以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已经在这个屋子里被困了一天一夜,迫切地想要看到外面的天空,呼吸外面的空气,哪怕是短暂的一刻也好。
“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裴简宁眼神暗了暗。
他不喜欢温以喃对外面的世界表现出任何向往,不喜欢温以喃想要逃离他身边的任何迹象。
他希望温以喃的眼里只有他,只依赖他,只需要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扣住温以喃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上去。
最终还是没有删……我得好好想想后面的剧情该怎么写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归宿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