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明星稀。
两条身影悄悄汇合,其中一人背起了另外一人。
祭背着姐姐,脚步还是很轻快。
“这边,直走右拐,穿过这个门……”薎趴在她背上,贴在她耳朵边小声指路。
祭光听着她的声音就觉得安心。
她根本不用多想,照着姐姐说的,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绕过了守夜的侍卫,很快就来到墙边。
为防止巡逻的侍卫发现,薎使了巫术,在侍卫眼里她们就是两只黑猫。
守卫听到动静,抬头看过去,只看见一只夜猫飞速窜出宫墙的背影,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出宫后,薎解开了巫术。
祭长舒了一口气。
“呼……出来了出来了!”
“姐,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我跟大巫师吵架都没这么紧张过!”
薎从她背上滑下来,站稳了才慢悠悠道:“该紧张的应该是父王。我记得有一次你们吵着吵着打了起来,最后受伤的是父王。”
祭一阵心虚:“呵呵,这黑历史不提也罢!我也不是故意的。”
薎点头:“不是故意的,比故意的还可怕,了不起。”
祭:“……姐姐,别说了,我不想刚出宫,就跟你绝交。”
薎:“绝交?”
祭伸出三根手指:“起码要冷战三息。”
祭回头看了一眼王宫。
皎洁月色下,宫墙被浓厚的阴影包围着,殿顶的琉璃瓦透着幽冷的光。
她在这里住了十八年,熟悉里面的一切,这一刻却觉得它跟笼子好像。
“姐,你说咱俩像不像越狱的犯人?”祭忽然冒出一句。
薎看了她一眼:“你见过哪个犯人大包小包越狱的?我觉得咱们更像小偷。”
祭:“……自己家的东西,怎么能说是偷呢!”
“所以只是像。”薎拿出地图,“走吧,先往登葆山走,去找那位巫师婆婆。”
“好!”
祭本想背着她走,薎没让她背。
“趁着还在巫咸境内,我必须赶快适应长时间自己走路。我不能一直依赖你,否则以后你不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呢?”
出了巫咸,未知的危险就太多了。
“好吧。”祭只好同意了。
薎:“实在走不动,我会说的。”
她们故技重施迷惑了城门守卫,顺利出了城。
一个时辰后,祭低头去看气喘吁吁的姐姐。
薎的额头沁出细汗,她用袖子帮她擦了擦,感觉她呼吸又急又浅,随时会断掉一样,不由得担忧道:“这才走多久啊!姐,你这身子,真能走到轩辕国王都吗?”
她们现在还没到登葆山呢,她就累成这样了。
薎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喘气,目光落在用朱砂标记过的地图上。
轩辕国在穷山边上,从登葆山过去,起码要穿过两座大山,渡过三条河流,才能到达轩辕国边境。到了边境,还要再翻过好些山头丛林才能抵达王都。
祭哪怕半歇半走,三天也到了。
而以她的速度……不提也罢,她只能期待巫师婆婆的御兽之术了。
她攥紧手里的地图,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许久,她抬起头笑了笑,坚定地说:“走不动也得走。”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
从小到大,她在窗口看过很多次这样的月亮,但从没在月光下走过这么远的路。
每次她想出去走走,侍女们都紧张得不行,怕她吹了风着凉,咳得更厉害。
“从小到大,”她轻声说,“我连王宫都没出过几回。每天睁开眼睛就开始喝药,喝完药就得躺着,就这样躺着度过了一天又一天。祭儿,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
祭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我啊,羡慕你能跑能跳,能一拳击碎试炼石。看着你在太阳底下跑得满头大汗,大笑到直不起腰,我好想试试。”
她顿了顿道:“甚至看你被雨淋得浑身湿透,也很羡慕,因为即便淋雨你也不会生病咳嗽。”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可我不能,我淋点雨,都会虚弱到起不来床,所以我至今不知道淋雨是什么滋味。”
“所以哪怕走一步歇十步,或者走到半路就病倒了,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不是跟书里描述的一样!出来这一趟,不仅是为了抵达轩辕国王都,也为这一路的风景。祭儿,我从未如此轻松自在过。”
祭紧紧握住姐姐的手,但姐姐的手很凉,怎么也捂不暖。
薎用力回握了一下,力气小得让人心疼。
“姐,”祭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你别说了,再说我要哭了。”
薎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被她逗笑了:“别哭别哭,祭的脸都变成带褶的包子了。”
祭瞬间忘了难过,震惊道:“这么丑?”
“倒是不丑,我觉得挺可爱的。”薎面上浮起微笑,“我记得你小时候,摔倒了都不哭,还咯咯笑。父王还说你是他的开心果,见到你心情就变好了。”
祭听她提起父王,心里很不是滋味,“哼,现在他估计觉着我是鬼见愁!一见我就皱眉头!”
薎替父王解释:“他其实是高兴的。”
“不提父王,再提他,我都想回家了。”祭擦了擦眼眶:“咱们慢慢走,我先陪你去轩辕国,再去丈夫国。你要是走不动了,我背也好扛也好,都带着你走!”
薎摇了摇头,“咱们找到巫师婆婆后,就分开走吧。没有我拖后腿,想必你很快就能到达丈夫国王都了。”
祭一听要跟姐姐分开,立马急了,“不行!我不要跟你分开!”
薎劝她:“之前的计划,实在太浪费时间了。你背着我来回走这么一趟,还要在轩辕国停留一阵子,一个月就过去了。你婚期将近,还是不要耽搁为好。”
“耽搁就耽搁了!让那个什么姬德等着。”祭满不在乎,下巴一扬,霸道劲儿又上来了,“我姐姐要紧!那什么姬德,他要是等不及,就跑天上告状去!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蹦上去!”
薎:“你当他是蚱蜢呢!”
祭:“他可不是蚱蜢嘛!我跟你说,真要我嫁过去,他就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
薎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
她抖着手从荷包里拿出止咳的药丸吃下去,渐渐平复下来,哑着声音缓缓道:“祭,我想试试自己一个人能走多远。”
祭:“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薎笑起来:“祭,你信我吗?”
她的笑容温柔清浅,在月光下格外好看,祭呆了呆,“信。”
薎点头:“好,那到时候就分开走。”
她率先迈开腿。
“诶?”祭追过去,“怎么就‘好’了?我还没同意呢!”
月光下,两条身影沿着草木茂盛的小路,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四条小蛇悄悄跟在她们身后,默默守护着她们。
青青吐着信子,红红摆着尾巴,无聊时会挥舞着尾巴互相过上两招。
“它们又打起来了。”祭头都没回,但像是长了后眼一样。
薎回头瞥了一眼,淡定道:“正常,青青前天抢了红红的虫子干,红红记仇呢。”
“一条虫子干记三天?”
“要不说它记仇呢。”
看来,以后还是轻易不要招惹红红了。
“……那它俩打,你猜谁赢?”
薎认真想了想:“青青力气大,红红速度快,五五开。”
祭啧了一声:“那我赌青青,输了请你吃虫子干。”
薎:“嗯?”
祭立马改口:“口误口误,是肉干!我按照单子让青柳准备了两大包,一包你的一包我的,够咱们吃很久了!”
至于青花和红玉,它们在玩一种你背我一段,我背你一段的游戏,节省力气还能抽空打个盹,玩得不亦乐乎。
祭看了它们一眼直哀叹,“为什么就连你的蛇灵都比我的聪明!”
说谁不聪明呢!
红红眼里冒出凶光,把青青打倒在地。
祭输了,肉疼地把自己那包肉干分了一半给姐姐。
薎眼里满是笑意。
肉干她吃不了几条,最后会全部给她带走的。
第一夜连夜出城,她们没碰到有人的地方,后半夜在一个山洞休息了一阵才重新出发。
薎想要尝试用巫术控制野兽,好消息名为通灵术的巫术,的确可控制生灵。
坏消息是她们一路走来没遇到大型野兽,她控制的都是兔子松鼠之类的,根本载不了人。
她们只能继续靠腿走,薎实在走不动的时候也不逞强,会让祭背着她。
第二天路过一个小镇,她们在客栈里住了一晚。
第三天月亮再次升起来的时候,她们才来到登葆山下。
山脚下有个茶摊,她们停下来点了些吃的喝的,准备歇一会儿再走。
摆摊的是位老巫师。
他笑眯眯地给她们端上一壶茶水和几块大饼,还跟她们随口聊了几句。
登葆山山巅偶尔有流星划过,老巫师说:“今日正逢月圆,那些流星是巫师的身影,忙着在巫咸和天界之间来回赶路呢。”
祭盯着数了数:“人数还不跑少。”
就是没她的份。
哼,可恶的大巫师,有朝一日她一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老巫师:“他们大多数是为了去采药,也有些有要事要去天界办,还有些人刚从朋友的宴饮下来。”
祭有些惊讶,问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老巫师摸着下巴道:“采药人身上带着药味儿,喝了酒的家伙满袖酒香,我一闻就闻出来了!”
“您鼻子真灵!”祭抓起桌上的大饼咬了一大口,眼睛瞬间亮了,“老人家您这饼也太好吃了!馅很香,我在宫……我在家里都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饼!”
老巫师高兴道:“姑娘好品位!这饼天上地下独此一家,天帝想吃都吃不到呢!”
祭瞬间被饼噎住,直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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