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宥昀咬出来的句子又低又哑，终于施舍般松开了他，然后两手插兜，视线从连望散开的头发扫到廉价的会所制服。

“看看你现在什么烂样子。”他嗤笑出来，“落到这种地方给人端茶倒酒了。”

“你认错了。”连望扶着隔板，在马桶盖上坐下。

“连望，你化成灰我也认得。”

这个名字从江宥昀嘴里出来，连望心里最后的侥幸也熄灭了，他目视前方，不再看他。

男厕每天都有大爷打扫，也遭不住有人在里面乱搞，隔间门板上贴着各种小广告，还有层层叠叠的脚印和不明污渍。

“当年嫌我穷，后悔了吗？”江宥昀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的脸转过来。

“不后悔。”连望仰起苍白的脸，直视他的眼睛，语气硬邦邦的。

江宥昀把手移到他腰侧，往下，显然要用某种方式让他为刚才的话后悔。

“别碰我。”

连望刚抬手就被轻易制住，两只手反剪在身后，这个样子太虚弱了，曾经和江宥昀势均力敌的人，怎么就沦落至此，连望好像连自己都看不起了。

“江宥昀，你滚！”

“哟，还记得我。”

脚步声进来了。

“救……”

连望刚发出一个音，江宥昀用力捂住他的嘴，贴在耳边，恶狠狠道：“敢出声，我就让外面的人都来看看，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连望，现在是什么贱样。”

小便池的方向传来拉裤链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吐痰，不过一分钟，人出去了。

江宥昀把连望从马桶上提起来，让他的脸抵在门板上，按住他的肩膀。

起初还有力气挣扎，连望满脸冷汗，费力地吸气。没多久，双腿支撑不住地软下去，全靠江宥昀抱着才没有摔下去。

连望在迷蒙中无声地想，羞辱也好，发泄也好，反正身体都这样了，也没多少日子可活，当初是连望不告而别，老天把江宥昀送过来落井下石，也算求仁得仁。

可是身体越来越痛，连望又有些后悔，为什么没叫住刚才的人，连这点报复都承受不住，实在太高估自己了。

身后传来一声恶劣的低笑：“这么安静？桶的又不是嗓子眼。”

江宥昀显然很享受这样久别重逢后的身份颠倒。

连望的身体剧烈发抖，眼尾已经红了，眼前阵阵发黑。

“江宥昀……”

他颤着嗓子出声的时候把自己吓了一跳。

身后的人停下了。

连望的肩膀和腰好像扭伤了，他脱力地跌在地上，手机掉出来，落在湿漉漉的污渍里。

“七年。”江宥昀垂眼看他，一字一句，“你从我这儿消失了七年。”

连望怔了一下。

原来已经七年了。

手机突然震动，连望的视线有点涣散，缓了片刻才看清上面的字。

【私信：今晚还播吗？】

连望想去捡手机，皮鞋突然踩住了屏幕。

“装什么哑巴。”

“无话可说。”

这种若无其事的敷衍让男人的呼吸都粗重了，江宥昀抓着他的下巴，往上一扳。

汗湿的头发贴在脸颊，那双灰蓝色的桃花眼再没什么遮挡，一番纠缠后，脸色更苍白，眼尾浮起薄红，露出一种隐忍过后的疲惫。

连望的骨相很出众，眼梢一挑，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贵气。

“买你一次，多少钱？”江宥昀的羞辱直截了当。

胃里正在痉挛，疼痛让大脑都变得迟钝。连望好像并没有多生气，他想，如果江宥昀真要买他，以后的药钱是不是不用愁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还是扯动嘴角：“你买不起。”

“还当自己是七年前的连少爷呢。”

“至少不是江老板花点钱就能买走的东西。”

“是吗。”

江宥昀摘掉手腕的佛珠，在手里晃了晃：“跪过来，叼走。”

连望直视他，江宥昀也凉凉地看着他。

两人的对视僵持了十秒之久，手机铃声横插进来，江宥昀看了眼来电，把佛珠随手一掷。

额角硬生生挨了砸，连望看着怀里沉甸甸的佛珠，喃喃：“什么时候信的佛。”

江宥昀似乎没听见，拉开门锁出了洗手间。

等人走远了，连望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把血咽回去。

但他咽得太急，喉咙发痒，又低咳起来。

“咳咳咳……”

血溅在地砖上，珠子上也遭了殃。连望用衣袖擦掉，放进口袋，扶着马桶站起来。

眼前突然黑了。

……

连望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睁开眼，身上换了病号服，正在打点滴，他下意识就去拔针。

“哎哎，药还没输完呢。”护士正好推门进来。

连望问：“谁送我来的？”

“你一个同事，姓周。”护士过来检查针头。

应该是周骁，会所的领班，不算什么朋友，也许是见连望太久没回包厢，才去洗手间找的人。

“住院费多少？”

“床位加治疗费，估计八百一天。”

连望合了合眼，躺一天，一周就白干了，这下把这个月的买药计划全打乱了。

“我要出院。”

护士皱了皱眉：“你才刚醒，急什么？等会儿，我让主任医生过来。”

没多久，一个白大褂拿着血常规的报告单过来：“你贫血很严重，不像短时间造成的，先住院观察，查查看出血原因。”

出血原因，连望当然知道。

“我下午有事。”

“什么事能比命重要？”

“上班。”

听见这个答案，医生沉默一阵，语重心长：“你现在这种情况，就别想工作的事了，身体才是本钱。”

“我知道，办手续吧。”

连望说着就去摸眼镜，才发现落在会所了。

没有镜片遮挡，他不太习惯别人直视自己的眼睛，于是稍稍垂了眼，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

医生见他不愿多说，也没再开口，嘱咐了几句便走了。

连望换上服务生的制服，去前台付了费用。余额：1859.6元。

消化科和住院部不在一栋楼，连望过去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冷风迎面吹过来，他低低咳了两声，加快脚步。

电话响了，是周骁打来的。

“喂，小连啊，缓过来没有？”

“嗯，没事了。”

“你别骗我了，我今天在洗手间找到你的时候，满地都是血……你后面别来上班了，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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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