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也很快意识到仇尘并未被鬼上身,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方才面对发狂三人的无力、恐惧与惊魂未定在顷刻间化作满腔恶念和恨意,通通发泄在仇尘身上。
暴躁男人率先冲上前,挥着铁锹就往仇尘脸上砸。仇尘侧身躲过,抬腿踢开另一个男人后夺去他手中的铁铲,反手用铲柄正中第三个男人的脑门。大概是皮太厚,没能敲晕。
暴躁男人抓住机会,又抄起铁锹猛地拍向仇尘肩膀。仇尘早有察觉,脚尖点地向后撤去,站稳后再转身踢开铁锹,动作一气呵成。
步摇吹了声口哨,一手撑下巴,戏谑道:“身手还不错。”
三人气血上头,打得毫无章法,也不懂配合,凭着一身蛮劲专挑要害下死手。
仇尘却依旧游刃有余,避开攻击的同时也没下死手,半柱香的功夫,三人便喘起了粗气,动作慢了不少。
只可惜,明刀好躲,暗箭难防。
瘦猴少年眼见三人落了下风,又想起今晚忙活了这么久一分工钱都得不到。那双总蒙着一层雾的眼睛渐渐泛起血丝,满是不甘的恨意。
他死死盯着仇尘与三人打斗的身影,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别着的短刀,刀刃迎着月光闪了一下。而后毫无征兆地,他起身冲向仇尘,将短刀狠狠刺进仇尘的后腰处。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盗墓贼们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那个胆小如鼠的瘦猴子竟会有如此狠劲来动手伤人。
“啧!”仇尘手握剑鞘向后一推,将瘦猴少年连带短刀一并震开。但后腰的疼痛还是让他脚下踉跄,身形不稳。
“......”步摇咬了咬牙,强压下冲上前的念头,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头的烦躁感。
这群人是死是活与他无关,但仇尘受伤要是被白梣知晓了,他免不了被白梣说教一番。可他现在又不能出手帮忙,一旦运转灵力被仇尘察觉,后果就不是被骂那么简单了。
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实在少有,甚至还是他自找的,步摇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望向远处僵持着的几人,仇尘身处坟地,四周厄灵游荡,还要对付一群盗墓贼,势必无暇顾及其他。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而那位东家似乎也是同样的心思,趁着此时无人在意便鬼鬼祟祟地逃了。
走之前再寻点乐来解解愁也不错......步摇勾唇一笑,随即往前迈出一步,身影直直坠下,融入黑暗之中。
......坟地里,瘦猴少年并不抗打,当即就痛得直不起身。其余三人见仇尘受了伤,把心一横,纷纷冲上前打算一决胜负。
仇尘反应明显迟钝了,堪堪躲过冲着他脖颈而来的铁铲,却躲不开拍向他后背的铁锹。
他闷哼一声,直直倒向第三个男人,紧接着喉头一紧,窒息感似潮水般不断涌来。
“咳……”
耳边嗡嗡作响,后背隐隐作痛。仇尘忍无可忍,抬脚踩在男人膝盖上借力一蹬,随即抬起左腿膝盖猛地顶向男人的手臂。
“咔!”
“......呃啊啊啊啊!我的手!”突如其来的钝痛后,男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托着自己被撞断的手臂嚎叫不已。
仇尘顺势向后腾空翻转,染了血的靛蓝衣裳在空中飘扬,好似一轮倒挂的弯月,眨眼间便足尖点地,稳稳站定。
暴躁男人眼见同伴受伤,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后就挥舞着铁锹冲来。忽然眼前闪过一道银光后,手上一轻。
“啪!”铁锹头连着半截木棍掉在地上。
“什......额!”暴躁男人愣了一下,话还没说完就被拿着空剑鞘的仇尘当头一棒似地敲晕了。
仇尘淡然看着暴躁男人昏倒在地后,又扫向前方手拿铁铲的男人。
男人被仇尘冷若冰霜的眼神吓得打了个颤,连忙丢掉铁铲,跪地求饶:“对不起!我错了!大侠饶命!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仇尘有些累,单膝跪下,没什么情绪地说:“抬起头来。”
男人只好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却见那把长剑直冲他来,又吓得紧闭双眼。
仇尘拿着空剑鞘也给了他当头一棒。
起身后,他眼前阵阵发黑,一旁手臂折断的男人还在痛苦呻吟,太吵,于是仇尘又走过去给了他一棒。
至此这边三人都已解决,就还剩……仇尘看向瘦猴少年,后者怔愣片刻,毫不犹豫地抓起身边的石头砸向自己脑门。
……还剩一个。
仇尘将饮恨收回剑鞘,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土堆,那位东家的身影早已消失。
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几番打斗下后腰的刀伤早已血流不止,衣摆被染红了大半,但此时不将为首之人绳之以法,就还会有下一次盗墓发生。
仇尘匆匆吞下一颗止血丹,又压下脑海里的晕眩感,朝土堆后方追去。
一炷香后,月色朦胧,又被树林遮去大半。隐约看见前方有人卧倒在地,正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双腿胡乱蹬着,模样诡异。
仇尘快速冲上前,蹲下一看,果然是那东家。男人此时双眼通红,十指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掐得自己面色发紫,呼吸困难,只艰难挤出两个字,“救......救我......”
厄灵附体?可这东家似乎没害死过人,为何会......
仇尘站起身,剑指东家,厉声质问那附身的厄灵,“为何要杀他?”
东家面容僵直一瞬,神色从恐惧慢慢扭曲成狞笑。他的嘴角越咧越大,嗓音里却掺着不属于男性的尖锐,“为何?嘻嘻嘻,当然是因为……我恨啊!”
那厄灵话锋一转,似要将满腔恨意发泄一通。
“我恨啊!!为什么要杀我!要掐死我!我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不肯从了那登徒子我就要被掐死吗?!凭什么!我只是想摘些蘑菇而已,为什么要杀了我!”
仇尘安静听完,问:“是他掐死你的吗?”
“……不是,那个人早就死了。”
“那你杀他作甚?”
厄灵又是一阵沉默,忽然暴起:“杀了便杀了!他也不过是个自私无情之人!见那几个盗墓贼没死,一边逃跑还一边骂他们没用,不如去死!他这种人根本死不足惜!”
无理取闹。仇尘冷笑道:“那也不该是你来定他的生死,出来!”然后也不等厄灵反应,松开饮恨,抬手并指。“还是说你想在这男人的身体里灰飞烟灭?”
“不想!”眼见仇尘就要捏诀,厄灵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出来,模样瞧着是位妙龄少女。
她小声埋怨道:“当初没能把那登徒子杀了,现在好不容易遇上个男的,又不让我杀,我好恨啊……”
仇尘将饮恨悬于瘫软在地的东家头顶以防他逃跑,又问厄灵:“杀你的人既然早已死去,你的怨气应当不足以附身于人,你吸了谁的怨气?”
厄灵灵体一顿,两眼乱瞟,明显在撒谎。“额,没有啊,哪有什么谁的怨气,这里就我一个鬼而已......”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仇尘知道是问不出来了,将净灵诀按在厄灵额头,闭目念道:“仇怨已消,来生不见。投胎转世,勿留人间。净!”
话音落地,少年睁眼,眸中闪过一道蓝光,随即化作脉络通过手臂汇于指尖。厄灵一颤,体内怨气转瞬散去,灵体也逐渐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做完这些,仇尘又是一阵头晕目眩。缓了一会后,走到东家身边,居高临下道:“这下你明白了吧。惹得厄灵发怒,只会害人害己,再有下次可没人救得了你。”
东家这才敢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断断续续地又是道歉又是道谢,最后说自己再也不敢干这事了。
仇尘嫌弃地瞥他一眼,随即用剑鞘顶端正中对方脑门。
将晕倒的东家带回坟地后,仇尘又问了方才附身盗墓贼的那几个厄灵,不同的是他们并不知怨气从何而来,只以为是发现自己坟被掘了才怨气暴涨伤人。
仇尘原先也是这般认为,所以才匆忙赶来制止那些盗墓贼。但现在看来,是有一个怨气浓郁到甚至能散发给其他厄灵的未知厄灵出现过,可他毫无察觉。
要么是厄灵早已附身人体并将自己隐藏了起来,要么是......
步摇早在仇尘赶到东家那里之前就已经跑掉了。
他一刻不停地朝皇宫方向疾驰,随口抱怨道:“要不是这小子跑来打搅,我还能再玩一会呢。”
仇尘抬头望向天边,那轮弯月正悄然隐去,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漫长的黑夜就此终止。
没过多久,床榻上的男人缓缓坐起。白梣睁开眼,很快就感觉到身体不对劲,有些乏力,腿也很酸。
“你出去了。”
屋内一片寂静,意识里也是一片寂静。
白梣不再过问,只淡然起身打水洗漱。
良久,步摇终于整理好说辞,轻咳一声,说起昨夜的事。
起初白梣还不以为意,毕竟步摇确实会偶尔现身去四处溜达,直到他听见仇尘受了伤,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我说过不要做太引人注目的事,以免惹祸上身,你是不是又忘了。”
步摇急忙道:“我没想惹祸上身!我也没想到那小子居然会对怨气如此敏锐......”
“......算了,”白梣扶额轻叹,“坟地里的厄灵没见到你,仇尘暂时怀疑不到你身上。”
步摇突然沉默不语,白梣顿感不妙,脸色愈发冰冷,沉声道:“步摇!”
“我说了我不要叫那个名字!”
步摇知道无论如何白梣都是要生气的,干脆破罐子破摔。“那东家不是逃跑了吗?我就散了些怨气给厄灵,叫她附身那东家吓吓他,拖延到仇尘追来就行。然后我就回来了。”
白梣冷漠道:“净做些多余的事。”
步摇不服气:“我又没做什么,只是吓唬吓唬他们,给他们个教训而已!”
“你明明可以早点解决他们,不至于拖到仇尘发现你的怨气。”
步摇沉默半晌,小声说:“......切,知道了。”
你一棒,他一棒,大家都棒棒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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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打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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